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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近代现代)——惊山雨

时间:2025-09-19 09:12:32  作者:惊山雨
  
  这两天还没到随访时间,但由于情况特殊,赵庭榕提前叫了心理医生过来。交流地点就在院内的草坪上,能晒到太阳。
  
  这位陪伴了夏明桥近两年的医生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新衣服,言行举止也看不出半分熟稔的痕迹,“你好,初次见面,我叫Maggie,是你的心理医生。”
  
  夏明桥点头:“您好。”
  
  “请问该怎么称呼?”
  
  “……闵桥。”
  
  “我注意到你思考了几秒钟,是记不清自己的名字吗?”
  
  “我没有名字,这是他以前的名字,他现在应该不需要了,您可以这样称呼我。”
  
  “好的。闵桥,方便告知我你的年龄吗?”
  
  “十七岁。”
  
  天朗气清,远山层林尽染,在秋风中泛起波涛,通体黑亮的田园犬趴在地上,鼻尖停着一只蝴蝶。
  
  夏明桥的目光落在那只蝴蝶上,终于提出今天的第一个问题,“请问,我要怎样才能消失呢?”
  
  他那时候太过痛苦,难以承受,于是诞生了我,感受不到痛苦的我。现在他已经不需要我,我的存在便失去了意义。
  
  医生说:“你作为主导人格,如果消失了,他的情况不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我在,他永远都好不了。”
  
  “十九岁的生理年龄,心理年龄却只有七岁,你认为这样对他来说是好的结果吗?”
  
  “他说现在的生活很幸福。”
  
  夏明桥平静地叙述:“他以前,没得到过爱,不知道什么是爱。闵□□给他买新文具,给他捡来一件别人不要的衣服,他就觉得那是爱,于是轻易地抵消了受过的伤痛。他的记忆里有个很疼爱自己的奶奶,会背着在坟前跪得站不起来的他回家,会给他买糖吃,会抱着哭泣的他安慰……其实都是假的,那是邻居家的奶奶,照顾着一岁多的孙子。他每天上学,从奶奶家门口路过,幻想自己变成她膝头的小孩,被那双苍老的手轻轻拍打着哄睡。”
  
  “他肩膀上的伤,是闵□□用沸水烫的,像烫一只没死透的鸡。这只血淋淋的鸡凭着求生本能从盆里跳出来,以为能摆脱被拔毛开膛的命运,可它的气管早就断了,能跑到哪里去。”
  
  “他真正得到过的爱来自一只小狗,一起吃饭、睡觉、上学的小狗,一只会在闵□□殴打他、同村小孩欺负他的时候,冲出来保护他的小狗。这只小狗最后卖了个好价钱,闵□□买了肉回家,还给他买了饭票和新的文具。他吃了肉,又舍不得扔掉文具,饭票也花完了,便认定是自己杀了小狗。”
  
  “还有许多许多痛苦的记忆,我把这些都带走,他才会获得真正的幸福。”
  
  小满站起来,鼻子上的蝴蝶飞走了。
  
  在旁陪同咨询的赵庭榕按住翻腾的胃部,与不远处焦急张望的夏宛澄四目相对,惨然地笑了笑。
  
  夏明桥说:“他一直都是小孩子,这些年不过是我代替他长大,年岁对他来说也是虚无。况且,大多数人的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应该少有完全匹配的时候吧?您觉得呢?”
  
  “的确,很多人的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并不相符。”医生沉思片刻,又问:“你确定这些记忆会随着你的消失而被他遗忘吗?”
  
  “我不确定。”
  
  “你说自己感受不到痛苦,那有没有感受到爱的时候呢?”
  
  这个问题让夏明桥沉默了很久,“有,但感受到爱的时候,也一并感受到了痛苦。”
  
  痛苦比爱更加强烈,所以他逃避爱,将爱拒之门外。
  
  “你所感受到的痛苦,来源于谁呢?”
  
  来源于谁呢?夏明桥绞尽脑汁也找不到答案。
  
  初次面谈到此结束,医生和夏明桥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届时会带新的沙盘过来。
  
  赵庭榕调整好情绪,起身相送,两人边走边交谈。
  
  “情况不容乐观,主人格的活跃度太低了,几乎没有求生意志。即便他不消失,估计也会逐渐被次人格取代,永远沉睡,这不是好现象。赵先生,你们要想办法多让主人格出来活动。”
  
  “次人格的定期随访可以正常进行,从目前来看,他们的关系很和睦,主人格的控制权还算强,切换方面不会有太大问题。”
  
  然而任凭家里人讨论了多少方案,除去与医生面谈的日子,基本都是小朋友出来活动。
  
  夏明桥的初始沙盘空无一物,在医生的引导下,他放了许多玩具进去,家人、房子、小狗、汽车、花草树木等等,建造出一个幸福家园,却唯独没有他自己,和小朋友的画一样。
  
  他说:“我希望没有我,我不是我。”
  
  医生说:“你太聪明,也太清醒,甚至清醒到不愿意让自己清醒。”
  
  他不这么认为:“我只是逃避而已。”
  
  漫山遍野的山毛榉在暮秋的冷风中抖落一地黄叶,远看一片稀疏的枝杈,倍显凄凉。
  
  听邻居说附近的山上有板栗,赵麒泽兴致勃勃地拉着夏明桥去捡。他们在路上遇到一只怀孕的虎斑猫,瘸了一条后腿,拖着沉重的身子躲到石头后面,警惕地观察来人。
  
  夏明桥身上带着给狗狗们吃的鸡胸肉干,小心翼翼地在虎斑猫面前放了几片。
  
  “你小心它挠你。”赵麒泽半步不敢靠近,虎斑猫动一下他就退一步,连带着守在近处保护他的赵麒风也变得一惊一乍。
  
  等他们捡完板栗折返,虎斑猫已经不见踪影,地上的食物一口没碰。
  
  夏明桥第二天早上又来一趟,发现肉干被吃光了,但不清楚是不是虎斑猫所为。他买了些猫粮和罐头,每天都过来投喂未知的生物,直到第四天,终于确认他没有恶意的虎斑猫主动现身,放下了戒备,软绵绵地冲他叫唤。
  
  夏明桥让两只狗狗不要轻举妄动,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虎斑猫有些粗硬的毛发。
  
  虎斑猫朝他摊开了圆鼓鼓的肚皮。
  
  天气越来越冷,在野外出生的小猫,未必经受得住低温。夏明桥思虑良久,把它送去了宠物医院。
  
  由于鲜少与外国人交流,夏明桥的英语运用能力依旧很差,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用翻译软件交流同样费劲,因为他打字很慢,容易让人失去耐心。
  
  他在给夏宛澄添麻烦和虎斑猫的就诊问题之间选择了后者。
  
  近期夏明桥喜欢一大早独自外出遛狗,夏宛澄虽然不放心,但也不好拦着他,只叮嘱他不要走太远,按时回家,务必带好手机并保持畅通。
  
  夏宛澄则每天坐在院里看书,等夏明桥回来。她坐的位置视野正对大门,一有动静就能立马注意到。
  
  夏明桥基本不会给她打电话,以至于她接到来电的时候,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安,“宝贝,怎么了?”
  
  夏明桥说:“妈妈,我在费恩宠物医院,可以麻烦你过来一趟吗?”
  
  夏宛澄当即起身去拿车钥匙,“好,是狗狗出什么事了吗?我马上来,宝贝别怕。”
  
  “狗狗没事。”夏明桥勉强能听懂几个单词,“我捡了一只猫,它好像要生了。”
  
  虎斑猫的预产期大约在十五天后,它的左后肢骨折,幸好不算特别严重,孕期做手术有风险,医生给它上了夹板。
  
  夏明桥心系着它,“妈妈,我可以暂时收养它吗?等它生了小猫,过完这个冬天再放它自由。”
  
  问完却又觉得不妥,因为赵麒泽怕猫,或许可以托付给宠物店。
  
  “当然可以。”夏宛澄正愁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多出来活动,对此乐意至极,“那我们今天去买一些猫咪用品。”
  
  夏明桥说:“还是算了,哥哥怕猫。”
  
  “你哥哥是小时候被野猫抓伤,打疫苗太痛有阴影,性格温驯的宠物猫他不怕。你有顾虑的话,我们先可以打电话问问他的意见。”夏宛澄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温和地提供解决方案,“你刚才说等过完冬天再放它走,但对于猫咪来说,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新家,还会愿意去流浪吗?你又舍得抛弃它吗?我们也可以把它送去宠物店或者救济中心等待领养,总之有好几种方法能让它免受流浪之苦,主要在于你如何选择。”
  
  “宝贝,你想带它回家吗?”
  
  虎斑猫正在接受体外驱虫,乖巧地任由医生摆布,圆溜溜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夏明桥,见他看过来还喵呜一声。
  
  夏明桥说:“我想。”
  
  数千公里外,睡梦中的赵麒泽被专属铃声吵醒。他脑袋发蒙,梦游似的接通电话:“喂?”
  
  夏明桥呆了几秒,“对不起,我忘了时差。”
  
  “嗯?”赵麒泽掀开眼皮看时间,现在夏明桥那里应该是早晨七点多,“没关系,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
  
  夏明桥没跟他说过这么亲昵的话,一时接不上来。
  
  赵麒泽琢磨了一下小朋友刚才的语调,意识到自己貌似认错了人,顿时清醒百倍,“不是,我,我开玩笑的,也不是……啊!”
  
  他猛地坐起来,把头发揉得一团乱,“你,你能不能当做没听到?”
  
  “嗯。”夏明桥自然地切换话题,“你还记得我们上周末去捡板栗遇到的猫吗?”
  
  “啊猫,猫,记得,我记得。”
  
  “我想养它,可以吗?”
  
  “可以啊。”赵麒泽把玩赵麒风玩偶的耳朵,“它还怀了小猫,天气冷了在野外大概率很难存活,你想养就养,怎么还要问我?”
  
  夏明桥说:“我怕你不喜欢。”
  
  “你把它养乖一点,不会乱挠人,我就喜欢。”
  
  夏明桥给新的家庭成员取名为福宝。
  
  两只狗狗对它非常感兴趣,每天都守在福宝的房间门口,吐着舌头趴在栅栏上往里瞅,赶都赶不走。
  
  福宝对其他人心存戒备,只乐意被夏明桥抱。它经常在夏明桥面前摊开剃了毛的肚皮,用尾巴催促他摸一摸里面的五只小猫。
  
  夏明桥上网学习了许多养猫常识和接生的注意事项,陆陆续续布置出一个舒适完备的产房。
  
  这期间换小朋友出来过一次,察觉福宝似乎不太适应,夏明桥决定暂且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
  
  赵麒泽生怕自己大惊小怪吓到福宝,只敢远远地观望,“预产期在下周,小猫们不会跟咱俩同一天生日吧?”
  
  夏明桥给福宝喂营养片,吃下去就揉一揉脑袋给予夸奖,“有可能。”
  
  他们今年依旧在国外过生日,家里人自己庆祝,没有外人在场,夏明桥会更自在一些。
  
  福宝的预产期比推测早了两天,白天也不见什么征兆,幸好夏明桥半夜起来查看它的情况,及时发现异常。
  
  夏明桥把福宝抱到产房,准备好接生工具,寸步不离。狗狗们也跟着紧张,在门外闹腾不休,吵醒了赵庭榕。
  
  “福宝要生了吗?”赵庭榕睡眼惺忪,见这事态,快步回房间穿了件外套。
  
  紧接着,夏宛澄也起来了,一楼的灯渐次亮起。她安抚着两只躁动的狗狗,听闻动静的管家和家政都陆续醒来,加入陪产的队伍之中。
  
  五人两狗严阵以待,夏明桥把室内灯光调暗,让其他人别靠太近,免得福宝紧张。
  
  前四只幼猫的出生非常顺利,幼猫也很有活力,但最后一只可能是个头太大,冒出一条尾巴后许久没有动静。
  
  夏明桥查阅了大量资料,将各种突发状况的理论知识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此刻实践起来也不手忙脚乱。他按压福宝的肚子促进生产,发觉没什么用便直接上手拽,把窒息僵硬的幼猫抓出来。
  
  “妈妈帮我照顾一下福宝,我来救小猫。”夏明桥头脑冷静,有条不紊地执行急救措施。
  
  关键时刻的一分一秒都极其煎熬,温水池里的幼猫仍然毫无生息,大家都提着一口气。夏明桥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嘴唇抿紧着,手上动作不停,持续给小猫做心肺复苏、擦拭口鼻。
  
  不知过去多久,幼猫蜷曲的手脚终于有了微弱的反应。
  
  众人面露喜色,纷纷松一口气:“动了动了!”
  
  夏明桥的汗珠滴落下来,混进池子中,浸湿幼猫脆弱的躯体。幼猫张开嘴巴,在手指按压下发出尖细的嘤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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