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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挠了挠头,想起自己来的正事,连忙正色道:
“楼漓大人,这是西撒尔大人让我交给你的,他下午回来的时候见你不在,就先交给我保管了。”
楼漓闻言,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
莱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恭敬地递到楼漓面前:“西撒尔大人写了可多可多了,他还让我嘱咐你一定要都看完!”
楼漓勉强地对莱塔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莱塔。”
“楼漓大人您早点休息!晚安!”莱塔见楼漓状态实在不佳,也不敢多留,道了晚安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心里却暗道,西撒尔大人这是在干什么呢,大半夜还不回来,情书还要让他来转交。
难道是又闹矛盾了?用来增进彼此的感情?莱塔叹了口气,唉,大人之间的小情趣,他不懂。
门关上的瞬间,小屋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楼漓孤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偏移了位置。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伸出手,指尖亮起一小团微弱的光球。
光球照亮了桌面,也照亮了那叠厚厚的纸张。
他伸出手,拿起最上面一张。
熟悉的字迹瞬间撞入眼帘。不是冰冷的谎言通知,不是敷衍的告别。
是絮絮叨叨充满了烟火气的叮嘱:
“我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宝石,原谅我这几天不能陪你睡觉了,好难过,我哥哥最近要生龙蛋,我必须回去一趟,龙族其实生活在另外一座岛屿上啦,他们嫌我烦才把我丢在这里让我一只龙住的,呜呜,龙坏,小宝石好,等我回来就带你去龙岛上玩好不好?”
“小宝石,明天天气超级好哦!阳光肯定暖暖的,我晒在外面的那几条毯子,记得帮我收进来叠好放柜子里第二层!别让小鸟在上面拉屎!辛苦你啦,小龙亲亲~”
“今天下午阳光那么好,小宝石肯定又去采草药了吧?留着等我回来一起晒!我现在学会怎么晒才能最好激发药效了!我是不是特别聪明呀~别自己偷偷弄,很辛苦的!”
“餐桌旁边那个厨柜最上面一层,我用恒定温度的魔法阵保存好了三个小蛋糕!草莓味的,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个,虽然不会变质,但小宝石还是不能多吃!最多两天一个!等我回来给你做新鲜的!保证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晚上看书别看太晚!对眼睛不好的,要是以后小宝石的眼睛出了问题,再也看不见可爱的西撒尔了怎么办?哭哭~”
“床头柜里还有一罐蜂蜜,要是觉得嘴巴苦,就舀一小勺含着,很管用的!”
“森林东边新搬来一窝小狐狸,毛茸茸的,胆子特别小。我放了点肉干在它们洞口附近,小宝石要是散步路过,别别靠太近,母狐狸护崽很凶的……”
“…………”
一页又一页。
千分叮咛,万分嘱咐,事无巨细。
字里行间,塞满了对他生活的关切和熟悉,仿佛他楼漓是一个离了西撒尔就会饿死、冻死、被小动物吓死的生活白痴。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速度越来越慢。
熟悉又贴心的关怀,琐碎又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像最温柔的刀,一点点割裂着他好不容易重新筑起的冰冷心防。
看着看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温热的液体再也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滴落在粗糙的纸页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模糊了上面飞扬的字迹。
一滴,两滴……
越来越多。
楼漓没有抬手去擦拭越来越多的眼泪。
他只是任由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那写满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关切纸张上。
他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颤抖,难过地想:
西撒尔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真的……分不清了……
小屋的黑暗里,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无声哽咽。
就在这时,手背上的符文突然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楼漓死死盯着那道光芒。
“为什么...”他轻声呢喃,明明被骗的人是他,为什么现在担心的也是他?
符文突然剧烈地闪动了一下,然后变得极其暗淡。
这个变化让楼漓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所有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一刻都被抛到脑后。
西撒尔的情况很不好,非常不好,是什么能让那样强大的西撒尔,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
楼漓不敢深想。那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慌。
无所谓了。
无所谓欺骗。
无所谓精心编织的谎言。
无所谓他为何靠近,又为何隐瞒。
他只要西撒尔安全。
只要他平安无事。
……
循着符文的指引,楼漓朝着大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无心欣赏脚下翻涌的墨色海涛,也无暇顾及夜空中璀璨的星河,全部的感官都凝聚在手背上那枚符文的微弱脉动上。
距离在缩短,龙岛庞大陡峭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中逐渐清晰。
楼漓的心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揪越紧,符文的状态太不稳定了,传递过来的痛苦和混乱感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着,在深处翻腾咆哮。
午夜时分的龙岛,笼罩在一片奇异的静谧之中,高耸的山峦轮廓在月光下投下深邃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巨兽领地原始而威严的气息。
楼漓收敛了所有魔力波动,像一缕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岛屿边缘的礁石上。
他深知未经允许踏入强大龙族的领地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任何可能的阻拦都无法让他停下脚步。
他避开感知中几处带着睡意的强大龙息源头,动作敏捷而迅速,沿着符文指引的方向,朝着岛屿最深处、最偏僻的区域潜行。
脚下的岩石冰冷坚硬,空气中属于西撒尔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开凿在峭壁深处的巨大山洞入口,比纳尼亚森林的小木屋大了何止百倍,仅仅是洞口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那巨大得足以容纳巨龙进出的洞口前,一个身影正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清冷的月光下也显得张扬。他用手臂支撑着下巴,似乎在打盹,但楼漓出现的瞬间,那双与西撒尔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眸就猛地睁开,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楼漓。
当看清来人那标志性的宽大黑袍时,伯宜斯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甚至带着点戏谑的放松。他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啧,来得倒是比预想的快。”
伯宜斯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踱步到楼漓面前,态度自然得像是老友重逢,“你好啊,我是伯宜斯,龙族的现任族长,”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指了指身后的山洞,碧绿的眸子带着促狭的笑意,“同时也是西撒尔的亲哥哥。”
他在心里得意地补充:快叫哥哥!
楼漓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兜帽下略显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
眼前的红发男子确实与西撒尔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碧绿的眼睛,只是伯宜斯的面容更显成熟。
看到他这副悠闲从容的神情,楼漓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丝,西撒尔至少没有遭遇致命的危险。
“族长你好,我来找西撒尔。”
伯宜斯挑了挑眉,有点遗憾没听到那声“哥哥”。
他耸耸肩,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明显警告意味地说道,“找西撒尔啊?他现在的情况嘛……啧,不太好哦。”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这边建议你暂时别找他,要不我先带你到处逛逛?龙岛的夜景其实……”
“麻烦你了,族长大人。”楼漓打断了他,目光越过伯宜斯,直直地投向那幽深黑暗的山洞入口,“我要找西撒尔。现在。”
伯宜斯看着楼漓那双在阴影下执拗的黑眸,知道劝不住,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侧身让开:“好吧好吧,倔强的小魔法师,他就在里面。”
他指了指那深不见底的洞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不过里面的环境嘛,可能有点‘热情’,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别被吓到。”
楼漓不再多言,抬脚就要往那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洞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阴影的瞬间,伯宜斯慢悠悠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哦,对了,忘了说。里面关着的,可是一条处于发情期巅峰、理智濒临崩溃边缘的恶龙哦。”
他碧绿的眸子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尤其是我这个长期强行压制,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蠢弟弟,那破坏力和占有欲,啧啧,可是能撕裂一切的。”他等着看楼漓脸上浮现出恐惧或犹豫。
楼漓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回:
“族长大人刚生完龙蛋,身体要紧,还是快去休息吧。”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没入山洞入口的黑暗中。
伯宜斯:“……”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刚生完龙蛋?!西撒尔你这混蛋到底在外面给我造了什么谣?!他对着漆黑的洞口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最终也只能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臭小子!”
而踏入山洞的楼漓,在听到伯宜斯最后那句话时,心脏确实猛地漏跳了一拍,热意不受控制地冲上脸颊和耳根,在黑暗中烧得滚烫。
发情期?!
山洞深处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充满侵略性和毁灭欲的雄性气息,以及隐隐传来如同困兽般压抑痛苦的粗重喘息,都在印证着伯宜斯的话。
他脚步微微凝滞,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混乱的念头和画面,脸颊的热度急剧上升。
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灼热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空气中,西撒尔痛苦的是如此清晰。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刺痛,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
不管了。
来都来了。
他必须亲眼确认西撒尔的状态。
第31章 教我吧
楼漓踏入了山洞的深处,想象中的灼热并没有出现,空气中弥漫着的是刺骨的寒气。
洞壁覆盖着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寒冰,越往里走,寒气越重,连呼吸都带出了白雾。终于,在洞穴最深处,一个不断翻涌着冰冷寒气的泉池出现在楼漓眼前。
池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深蓝色,水面升腾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而在这极寒的泉水中,一个身影正垂着头,站立着。
是西撒尔。
金色的发丝失去了往日的璀璨光泽,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发梢甚至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在寒气的侵蚀下显得紧绷而僵硬,皮肤是失温的青白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和脖颈。双手被两根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粗壮锁链深深勒入皮肉之中。而脖颈上,则扣着一个同样材质的厚重项圈。
暗红的血液从锁链的缝隙间渗出,在冰冷的泉水中晕开丝丝缕缕的猩红,又被寒气迅速冻结成细小的冰渣,沉浮在深蓝的水中。
他像一座被寒冰封印的雕像,无声地承受着极致的冰冷与束缚带来的痛苦。
就在这时,听见了脚步声的回响,西撒尔像是被惊动,又像是嗅到了那铭刻在灵魂深处令他疯狂又渴望的气息,猛地抬起了头。
冰霜覆盖了他英挺的侧脸,连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冰粒,“小……宝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艰难地从他紧咬的齿缝中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看着不断渗出、汇聚、下滴的鲜血,楼漓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西撒尔却猛地闭上了眼睛,声音因为忍耐而微微发颤,他哀求道:
“我没事的,没事的……不要过来好不好,先出去,出去等我……我会和你解释的……所有的事,好不好?”他拼命压抑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欲念和占有冲动,不想让楼漓看到自己如此失控丑陋的一面。
为什么总是不诚实?
楼漓猛地转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这是完全出乎西撒尔意料的举动。
就这样,走了吗?
“别走——!”惊恐万分的嘶吼瞬间撕裂了洞穴的寂静。
“求你别走……楼漓……别离开我,不要丢下我……”绝望的声音响起,西撒尔高大的身躯在泉水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铁链哗哗作响,楼漓几乎能想象那冰冷的金属是如何残忍地撕裂皮肉,嵌入骨节。
楼漓转身,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一步,坚定地踏入了那刺骨的寒泉之中。
冰冷的泉水瞬间浸透了鞋袜、裤腿,楼漓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但他前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很冰的!快出去!不要进来!”西撒尔看着楼漓瞬间苍白的脸,急切地喊道,试图后退避开他。
但楼漓不允许他退。
他径直走到西撒尔面前,刺骨的水已经漫过他的腰际。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西撒尔冰冷僵硬的脸颊。
“不走。”楼漓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望进西撒尔混乱的竖瞳里,“我不走。”
就像当初那个失控的洞穴中,西撒尔说“不会放开”一样。
掌心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翠绿色光芒,强大的治愈魔法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流淌出来,覆盖在西撒尔手腕上被锁链勒得血肉模糊的伤口处,以及脖颈上被项圈磨破的皮肤上。
伤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然而,治愈魔法能修复皮肉,却无法熄灭那源自血脉深处的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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