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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宽敞不宽敞不重要，有人陪着，自然就显得热闹了。
想到这，敖丙长眉一展，眼底温柔：“你说得对，我是想吒儿了。他最近如何？”
祝龚：“小少爷最近一直在校场练习枪法。”
锦关城的这一支敖家军挂在敖丙名下，实际上由他的侍卫祝龚统领。敖丙这阵子忙，把哪吒交给祝龚看顾，祝龚便安排哪吒去校场练枪，那边场地宽敞，更有能一起习武的同伴，这样也不至于一个人太过孤单。
敖丙点头，他思忖差不多也到了考教小徒弟功课的时候，正要提出去校场看看，这时候门外忽而跑进来一个小兵，满头大汗：“见过丙公子，统领大人，校场那边出事了！”
敖丙蹙眉：“怎么回事？”
那小兵叫苦道：“小少爷今天不知道来了什么兴致，把校场上所有人都打趴下了！”
校场就在锦关城兵营内，今年新招的新兵都集合在这操练。
敖丙来到校场后，原本应该是秩序井然，士兵操练的场地，如今却是一地的鸡飞狗跳，满目狼藉。今年入伍的那一百来号新兵躺的躺，趴的趴，哀鸿遍野。
他眼皮一跳，环视一圈，终于在不远处的墙头找到了哪吒。
这小孩儿穿着一件短褂，赤着脚半躺在墙头，嘴里叼着一根茅草，一脸无聊地看着半空：“师父贵人多事，终于记起徒儿啦？”
敖丙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自己则推着轮椅到墙角。
他仰头看着哪吒，喊了几声，见小孩始终不理自己，终于冷下脸：“你给我下来。”
哪吒这才不情不愿下来：“师父干嘛生气啊，这校场里没人能打得过小爷我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敖丙冷冷道：“那你打得过我吗？”
哪吒哼了一声：“我不过是敬你是我师父。”
敖丙：“你所仰仗的不过是你那蛮力罢了。去，折两根树枝来。”
哪吒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去折了两根桦木枝交到青年手里。敖丙双指轻轻拂过树枝，初春新抽的嫩芽点缀在白色的枝干上，又笔直又细。
他微微颔首，将其中一根递给哪吒：“跟我比划一场，记得不要动用蛮力，为师力气可没有你大。”
小孩儿惊奇地看了一眼敖丙，嘀咕道：“不要，我才不要欺负你呢！”
敖丙不说话，用树枝指着他，扬了扬下颔。
“好吧好吧。”哪吒撇嘴，“师父你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两人便抓着树枝比划起来。
很快，哪吒发现他小瞧自己这个小师父了。
敖丙手势如蜻蜓点水，快而轻巧，干净利落，哪吒一恍神，敖丙的树枝就指在自己脖间了。小孩儿傻了一会儿眼，不服气道：“不算，再来！”
他一开始还不相信会输给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师父，等到好几次自己都被树枝指着喉咙或者眉心的时候，哪吒终于满脸新奇：“这是什么招数？”
敖丙叹了口气：“你学过的，我们敖家的枪法。”因为是上阵杀敌用的枪法，因此招招利落，直指对方要害之处。
“什么，这是敖家枪法？”小孩儿瞪大眼睛，“怎么跟我学得不一样？”
“敖家枪法千变万化，体悟不同，自然使出来大相径庭。”敖丙淡淡道，“为师虽然无法使枪，但对待家传绝技也曾下过苦心参悟，比起你这个半桶水还是要好上那么一些的。”
哪吒这才不再浮躁了，他想了想，问：“那师父教我呗？”
敖丙神色稍缓，开始一招一招指点他。
这会儿小孩倒是乖乖遵循着师父的话去做了，敖丙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学得又快又认真，很快把他的小师父哄得笑意盈盈，一点也看不出刚刚混世魔头，无法无天的模样。
不远处，一名校尉站在祝龚身边，愁眉苦脸地诉苦：“统领大人，您要不跟公子说说，这小少爷太爱捉弄人了，寻常人也禁不起他折腾啊，等再闹几次校场，咱们今年新兵训练可就泡汤了。”
祝龚：“不用。”
校尉一愣：“啊？”
祝龚抱胸看着校场上旁若无人的师徒俩，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小少爷与其说是叛逆，不如说是故意捣乱引起公子的注意。如今公子得空理他，他自然不会再乱发脾气了。”
仿佛印证祝龚的话，在那之后，这混世小魔王果然安份了几天，没有再故意找其他人的茬了。
敖丙既得了空，便跟哪吒日日泡在一起，他在后院开辟了一处校场，专门指导哪吒枪法。
这日用过早饭，敖丙照例在书房办公。
哪吒从书房外溜了进来，双手插兜，在旷地上来回转了几圈，等引起敖丙注意后，便状似不经意地问：“师父，今天我们练功吗？”
看到小孩儿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敖丙不禁温柔一笑。他正要让小徒弟推着自己去校场，下属进门来报：“公子，济和商会会长谒见。”
敖丙抱歉地看了一眼哪吒，摸摸他的头：“吒儿，你先去，我处理完正事就来。”
哪吒瘪瘪嘴，不情愿地点点头。
这济和商会乃是江南大族王氏成立的联合商会，周转于边塞与江南，负责茶叶与皮毛生意。如今会长求见他，想在城中设立分会，以便安置人员、收购货物。
商会要在治下成立分会，这是一桩好事，敖丙自然来者不拒。他要养精兵，就得花钱，这一笔开销朝廷肯定是出不了大头的，是以能凑到多少钱，就全凭自己本事了。
只是那王姓商人极为精明，不动声色想在他手里讨得好处，两人在分成问题上耗费了不少时间，一番唇枪舌剑后，双方终于达成共识，官府同意济和商会在锦关城设立分会，并提供一定支持，包括且不限于平时治安、战时撤退提供兵力保护，而分会每年需上交三成毛利给敖丙。
接下来还有一些其他细节要谈，不过这会儿已经晌午了，敖丙便提议用过饭再说，他正要让祝龚把哪吒找过来，这时府上一个下人匆忙进门禀报：“公子，小少爷不见了！”
敖丙一愣：“不见了？”
那下人将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情仔细说与他听：“禀公子，是这样的……小少爷早上一人独自来到后院校场练枪，一开始他心情还算不错，大概一个时辰后，就有些不耐烦了，后来小少爷也不练枪，就盘坐在校场中央，看着好像是在生闷气。”
敖丙恍神了一会儿，见那下人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便道：“继续。”
“差不多快吃饭的时候，小少爷忽然发脾气，把校场上武器架子都给毁了，小的几个上去劝阻，也被他甩开在一边，然后没留神，小少爷就跑了！”
敖丙这下也顾不得公事了，那王姓商人很会看人眼色，见他神情焦急，便告辞道改天再上门拜访，敖丙让祝龚把人送出府，自己亲自去了后院，发动家丁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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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大哥（兔美眼神）：过几年你小心把他宠成欺师灭祖的小魔头。
饼（滤镜发言）：不会的，吒儿那么乖！
几年后，敖大哥神预言，哪吒果然“欺师灭祖”了，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欺师灭祖嘻嘻。
第五章
这样大概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还是没有找到人，敖丙心道会不会是偷溜出去了？他嘱咐祝龚点一队人马，在全城搜索，祝龚进言道：“公子，小少爷虽然任性，但到底还是明事理的，不会让您过于操心。”
他心道这小子大概只是想被公子你找到，又不是真要躲起来，怎么可能离家出走？
“他现在就足够让我操心了。”敖丙叹了口气，“不过你说得对，他应该还在府里藏着。”
他话音刚落，下人就来禀报找到哪吒了，祝龚说得果然不错，这小子哪都没去，而是躲在厨房里的房粱上睡大觉。
敖丙随下人去了厨房，见灶台上各色饭菜被洗劫一空，脸色一沉。
厨房那些菜是早就准备好的，可敖丙根本没来得及吃饭，就匆忙出来找哪吒了，没想到一群人为他担惊受怕，奔波劳碌整个中午，这小子竟然吃了个半饱呼呼大睡。
敖丙仰头看着房梁上的哪吒，冷冷道：“下来，我知道你在装睡。”
哪吒不情愿地睁开眼，跳了下来。
他也知道这次闯了大祸，只偏着头无聊地盯着窗外天空，一脸倔强与不服气。
这坦坦荡荡知错不改的态度真是别无二家。
敖丙这会儿也动怒了，他想到大哥临别前的话，心里又惊又怒，失望难过不一而足。
难道真是自己对吒儿过度宠溺，导致他越来越不听管教了吗？
他静静看了哪吒一会儿，低声道：“把手伸出来。”
哪吒看到他拿出了戒尺，不由撇撇嘴，把手乖乖放到小师父的手里。
戒尺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便重重打在手心。
这次他是真的用了力，皮肉沾上戒尺的声音响亮极了，只一下掌心就现出了红痕，哪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敖丙心里一紧，仍是狠着心，继续打了下去。
小孩儿眼底盛满了委屈，却又倔强地一声不吭。
这仿佛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对峙，看谁先心软先服输，成为先退后的那个人。
一下，两下……
才打了没几下，敖丙就已经下不去手了，他怔怔盯着小孩儿被打得通红的手心，那上面磨了一层薄薄的茧子，分明是这些日子缠着自己苦练枪法所致。
寻常人家，八九岁正是千娇百宠的年纪，只有这孩子，还要背负自己沉甸甸的期待，从早练习到晚。
敖丙静了一会儿，胸腔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攒住，疼得分明。
他放下戒尺，勉强自己板着脸教训：“摧毁校场，最后还在厨房偷吃，简直无法无天。还记得为师当初是怎么教你的吗？为人便要受教化，知礼仪……”
他还没说完，哪吒眼泪忽然止不住得往下掉：“总是这样，答应了的事情做不到。”
敖丙愕然。
这半大的孩子，当初凶狠得仿佛一头狼崽子的孩子，从不示弱的孩子，今天在他面前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哭了出来。
这会儿什么养子必教，教则必严的念头都没了，敖丙再也说不出狠心的话，他心里软得快要化掉了，拉过哪吒的手，有些心疼地看着手心红痕：“痛吗？”
“不……”哪吒眼里还挂着眼泪呢，忽然福至心灵，“不痛才怪！”
“好了好了，师父以后不管怎么忙，一定抽一段时间陪你。还疼吗，师父帮你吹吹。”敖丙关心则乱，此刻听了他的话，愈发心疼，便低头帮他吹了吹手心。
小孩怔怔看着敖丙的发顶，眼角还嚼着泪水，终是破涕而笑。
……
半夜，春雨伴着春雷阵阵，降落到人间。
风摇雨动，水汽里尽是青草芬芳跟泥土腥味，敖丙躺在床上听着绵密的雨声，渐渐被困意侵袭。
才睡下没多久，他身体便被什么重物压住了，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敖丙睁开沉重的眼皮，神情一愣。
他的小徒弟不知何时竟然趴在他的胸口，这时天外凭空传来一声巨响，瞬时间闪电照亮了整个房间，明如白昼。
小孩儿一抖，在他胸前缩得更厉害了。
惊雷阵阵，敖丙坐起来，将蜡烛点上，房间里瞬间被温暖昏黄的光芒填满，哪吒这才松开自己的小师父，盘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他。
敖丙微微蹙眉：“怎么了？”
小孩儿磨磨唧唧了好一会儿，才道：“雷好大啊，怕你害怕。”他眼睛扑闪扑闪，显得怪不好意思的。
敖丙失笑：“是你自己怕打雷吧？”
过年那阵子也是，哪吒怕爆竹声响怕得要命，他思忖大概是这小孩儿在狼群中待久了，便沾染上了害怕鞭炮、雷声等巨响的野兽习性。
“不，我才不怕雷呢。”哪吒撇过头，低声道。
春雷仍在继续，天光明灭，将窗外假山树木映得斑驳恐怖，哪吒忽然抱住青年清瘦的腰，将头埋在对方怀里，闷闷道：“我怕雷把师父带走……”
他从来没有跟人说起过，自己似乎对天雷有种莫名的害怕，但那不是对雷本身的害怕，而是总觉得天雷一落，他便要失去自己这位温柔可亲的小师父。
失去至亲的恐惧，让他忍不住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汲取安慰和温暖。
“师父，你不会离开吒儿的，对吗？”
敖丙心中一片柔软，抱住哪吒，轻抚着他的发璇，回应道：“不会的，师父永远不会离开你。”
翌日清晨，师徒俩久违地一起用了早饭。
自从春耕忙碌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过了。
这温润俊雅的青年含笑看着小孩儿吃东西，鲜肉馅儿的包子汁水满满，哪吒一口就能吞下一个，他胃口很大，一顿能吃十几个包子，很快饭桌上的吃食被他一扫而空。
敖丙仔细看了他一会儿，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小孩儿的个头似乎高了一些。
三月春雨贵如油，新种发芽，岸柳抽绿，哪吒的个头也像田间的新芽，猛然窜高了好几个身位。
这几日哪吒天天喊骨头疼得睡不着，半夜泪眼汪汪地爬到师父的床上求安慰，敖丙只得抱着他，一遍遍摸着小孩儿瘦弱的后背，安抚他入睡。
最后没办法，敖丙只得请了大夫来看：“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如何能长得这样快？”
大夫摸了摸哪吒骨头：“正常，小公子幼年时可是三餐不接，营养不良？”
敖丙略一思索，答道：“他自幼跟狼群混在一处，茹毛饮血，自然不会像现在这般饮食规律。”
“这便是小公子这般瘦小的原因了。”大夫拂须道，“他骨龄其实已有十二岁，如今营养跟得上了，自然就跟揠苗似的长，以后多给小公子熬点骨头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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