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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选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衫,搭配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版型很好的深蓝色大衣,看着清爽又不会太过刻意。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亚瑟就坐不住了。
他提前到了沈砚辞发给他的餐厅地址附近,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街角来回踱步,手心一直在冒汗。
那是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私人餐馆,门脸很小,但透着股低调的奢华感。
亚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报上沈砚辞的名字,侍者恭敬地将他引到一个靠窗的安静卡座。
沈砚辞已经到了。
他今天也没穿西装,换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件同色的羊绒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不少,但那股子冷峻的气场依旧存在。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亚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沈砚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似乎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他放下手机,微微颔首:“来了。”
“嗯……路上有点堵。”亚瑟胡乱找了个借口,在他对面坐下,感觉呼吸都有点不顺畅。
气氛……有点尴尬。
和之前那种互相试探、暗流涌动的暧昧不同,现在那层窗户纸似乎被捅破了一个小口,反而让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沈砚辞,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沉默,更紧绷了。
侍者送来菜单,暂时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亚瑟低头假装看菜单,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偷瞄沈砚辞。
他发现沈砚辞好像也有点紧张,点菜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甚至都没多问亚瑟的意见,就迅速点好了几样招牌菜。
侍者离开后,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亚瑟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平时能言善道的他此刻却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他一会儿摆弄一下餐具,一会儿抬头看看窗外的夜景,就是不敢看对面的沈砚辞。
沈砚辞也没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似乎在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亚瑟快要被这沉默逼疯的时候,沈砚辞突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这里的惠灵顿牛排不错。”
亚瑟:“……哦,好的。”就这?没了?
又是一阵沉默。
亚瑟简直要抓狂了。
这和他想象的第一次约会完全不一样!
说好的暧昧甜蜜呢?
说好的火花四溅呢?
怎么变成两个哑巴对坐了?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没话找话:“那个……今天天气好像还不错哈?”
沈砚辞抬眼看他,眼神有点古怪,似乎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然后……又没下文了。
亚瑟:“……”救命啊!
菜很快上来了。
果然很精致,味道也好得没话说。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尴尬得能冻死人。
除了必要的“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之类的干巴巴交流,几乎没什么对话。只能听到刀叉碰撞盘子的轻微声响。
亚瑟吃得味同嚼蜡,心里的小火苗一点点被这诡异的沉默浇灭,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失落和委屈。
所以……
昨晚那些话,真的只是哄他的?
今天这顿饭,只是走个过场?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相处?
还是说……他后悔了?
越想越难过,亚瑟的头越垂越低,鼻子又开始发酸。
就在他快要被自己的脑补虐哭的时候,一块切好的、汁水饱满的牛排,突然被放到了他的盘子里。
亚瑟愣了一下,抬起头。
沈砚辞已经收回了叉子,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甚至有点不自然,眼睛看着旁边的墙壁,语气硬邦邦地:
“你太瘦了。多吃点。”
亚瑟呆呆地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多出来的牛排,又抬头看看沈砚辞那副明明在关心人却别扭得要死的样子。
心里那点委屈和失落,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冲得无影无踪。
原来……他只是不会表达。
亚瑟低下头,用叉子轻轻戳着那块牛排,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小声嘟囔:“……谁瘦了。”
话是这么说,他却乖乖地把那块牛排送进了嘴里,慢慢地嚼着,感觉比刚才吃的任何一口都要美味。
接下来的气氛,似乎莫名其妙地缓和了不少。
虽然对话还是不多,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感消失了。
沈砚辞还是会时不时地用他的方式表达关心,比如默默地把亚瑟多看了两眼的甜点推到他面前,或者在他杯子空了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他添上水。
笨拙,生硬,却格外真实。
亚瑟看着对面那个努力想做好、却显得有点手足无措的商业巨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笨笨的。
就连沈砚辞这样的人,也不例外。
这感觉……好像还不赖。
第19章 早餐与领带
自打那顿尴尬又莫名甜滋滋的“初约”之后,亚瑟和沈砚辞之间的关系,像是被悄悄拨动了一个开关,进入了一种全新的、让他晕乎乎的模式。
项目还是要谈,会议照样开。
但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了。
比如,沈砚辞看他的眼神。
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样,但偶尔,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或者会议间隙他低头记录的瞬间,亚瑟能捕捉到那目光里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暖意和专注。
每当这时,亚瑟的心脏就像被小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忍不住就想傻笑。
再比如,沈砚辞开始……
管他了。
不是那种上司对下属的管,而是一种有点笨拙、又有点霸道的关心。
亚瑟有喝黑咖啡的习惯,而且喜欢空腹喝。
以前没人说什么,他自己也觉得没啥。但有一次早上开会前,他照例让助理给自己端了杯黑咖啡,刚抿了一口,就听到旁边传来沈砚辞冷冰冰的声音:
“空腹喝这个,对胃不好。”
亚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沈砚辞正低头翻着文件,眼皮都没抬,仿佛刚才那句话是文件自己说的。
“啊?哦……我习惯了。”
亚瑟小声嘟囔。
沈砚辞没再说话。
但五分钟後,亚瑟的助理端来了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精致早餐,三明治切得整整齐齐,旁边还配了一小杯温热的牛奶。
助理的表情有点微妙,低声对亚瑟说:“殿下,这是沈总吩咐厨房特意为您准备的。”
全会议室的人都假装没听见,但亚瑟分明看到好几个高管嘴角在抽搐。
亚瑟的脸瞬间红透,看着那盘早餐,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仿佛无事发生的沈砚辞,心里又羞又暖,只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把那份“特别关照”吃完。
嗯,味道居然还不错。
从那以后,只要早上有会议,亚瑟的座位上总会准时出现一份营养均衡的早餐,雷打不动。
沈砚辞从不邀功,甚至不提,但亚瑟知道就是他干的。
这种被默默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亚瑟每天都像踩在云朵上。
这天早上有个重要的签约仪式,双方团队都格外重视。
亚瑟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选了一套最显气质的浅灰色西装,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保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该在的位置。
到了会场,一切顺利。
签字,交换文件,握手,拍照……
流程走得行云流水。
仪式结束,大家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等着接下来的午宴。
亚瑟心情很好,正跟自家团队的一个官员说着话,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回头,是沈砚辞。
沈砚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他微微偏了下头,示意他跟着走。
亚瑟心里有点疑惑,但还是跟身边的官员说了声“失陪”,乖乖跟着沈砚辞走到了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亚瑟小声问,心里有点打鼓,难道是刚才的合同有哪里出错了?
沈砚辞没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着亚瑟,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然后……
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了他的脖颈处。
亚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我……我脸上有东西?”
沈砚辞摇了摇头。
他忽然抬起手,伸向了亚瑟的领口。
亚瑟吓了一跳,身体瞬间绷紧,眼睛都瞪大了。
这……这大庭广众的!
虽然这边人少,但也是公共场合啊!
他想干嘛?!
就在亚瑟脑子里的警报拉响最高级时,沈砚辞的手指却并没有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轻轻地、精准地碰了碰他系得一丝不苟的温莎结领带。
他的指尖微凉,隔着丝绸面料,碰到亚瑟颈间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领带,”沈砚辞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有点歪。”
亚瑟:“……啊?”
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领带——明明系得很好啊!
完美对称!
他出门前照了十分钟镜子呢!
“没歪啊……”
亚瑟小声辩解,抬头却撞进沈砚辞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沈砚辞没理会他的辩解,手指已经灵活地动了起来。
他解开了亚瑟原本系得好好的领带结,动作熟练又轻柔。
亚瑟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像个被老师整理红领巾的小学生。
他能感受到沈砚辞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他的下颌皮肤,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
周围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让亚瑟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沈砚辞却像是完全屏蔽了外界,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领口,手指不紧不慢地重新打着结。
他的表情极其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亚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跳越来越快。
他忽然觉得,沈砚辞可能根本不是觉得他的领带歪了……他就是想……找个借口靠近他?
这个念头让亚瑟的耳朵尖也悄悄红了。
很快,一个新的、更加挺括完美的温莎结系好了。
沈砚辞的手指最后轻轻抚平了一下领带结下方的褶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的指尖似乎无意地、极其短暂地在亚瑟的喉结下方蹭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快得像错觉。
亚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呼吸都屏住了。
沈砚辞这才抬起眼,目光重新对上亚瑟的。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亚瑟似乎在那深潭般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好了。”沈砚辞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亚瑟低下头,看着胸前那个确实比之前更完美一点的领带结,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触碰过的喉结下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齁。
这个闷骚怪……撩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级了!
“谢谢……”亚瑟声如蚊蚋,脸颊红扑扑的。
“嗯。”沈砚辞应了一声,目光在他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才转身,“午宴要开始了。”
两人前一后走向宴会厅。
亚瑟看着沈砚辞挺拔冷硬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笑了。
真好。
这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隐秘的亲密,真好。
午宴上,亚瑟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胃口大开,连平时不太喜欢的胡萝卜都多吃了几口。他时不时就忍不住偷偷去摸一下那个被重新系过的领带结,好像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沈砚辞坐在主桌那边,依旧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神情淡漠,偶尔与人交谈几句。
但亚瑟发现,他每次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总会在他领口的位置多停留零点几秒。
每次目光相遇,亚瑟都像被电到一样,赶紧低下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一顿午宴,吃得他心花怒放。
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场。亚瑟故意磨蹭了一下,想等沈砚辞一起走。
沈砚辞被几位高管围着说了几句话,终于脱身,朝着亚瑟这边走来。
亚瑟心里小鹿乱撞,正想着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沈砚辞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再次扫过亚瑟的领带,然后,极其自然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了亚瑟面前。
亚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盒子:“这……这是什么?”
“赔你的。”沈砚辞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赔我?”亚瑟更懵了,“赔我什么?”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那个领带结上,意有所指:“刚才,弄皱了你的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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