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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说,你是我的朋友。”
顾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一下,攥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股巨大的酸涩和委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朋友?只是朋友?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靠近楚砚了。他们一起学习,一起锻炼,一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过最狼狈的时刻,也在彼此面前袒露过脆弱。他甚至以为自己对于楚砚来说,是有些不一样的。是那个可以在母亲墓前被郑重介绍的人,是那个可以让他说出“舍不得”的人。
可现在,在楚砚那里,他仅仅被定义为一个朋友?
顾野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牌,只觉得那些五彩斑斓的光点此刻都变得格外刺眼。
楚砚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顾野低落的情绪,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选择了无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自顾自地低笑了一声,打破了车内有些凝滞的气氛。
“说起来,”楚砚的声音带着点追忆往事的轻松笑意,“顾野,你还记得咱们摸底考试结束那次聚餐吗?就是你喝得烂醉如泥,最后是我把你扛回去那次?”
顾野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楚砚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天晚上,阿亮那小子,”楚砚的语调带着一丝调侃,“趁着你也喝得差不多了,鬼鬼祟祟地凑到我旁边,一脸严肃地跟我说:“砚哥,你是野哥第一个愿意带出来跟我们吃饭的朋友。不管以后怎么样,你能不能别那么快就不跟他当朋友了?”楚砚模仿着阿亮当时那副郑重其事的语气。
顾野:“?”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僵了,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直冲头顶。阿亮这个笨蛋,他到底什么时候跟楚砚说这些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然后呢?”楚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仿佛在回味一个极其有趣的场景,“我看阿亮那么诚恳,我就……”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顾野瞬间涨红的侧脸,慢悠悠地补充道:
“我就非常郑重地跟他保证了:‘放心,我跟顾野会一直是朋友的。’”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野摇摇欲坠的理智!
“哈哈,”顾野猛地转过头,对着楚砚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那他还真是挺、好、的、哈!”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咬牙切齿,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现在就杀到阿亮家,把这个没事瞎要保证的笨蛋拖出来暴打一顿。不,暴打一顿都不解气,他要跟他solo,在游戏里把他虐到怀疑人生。
楚砚看着顾野这副炸毛又无处发泄、只能迁怒阿亮的憋屈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恶趣味。
“是啊,”楚砚点了点头,语气无比真诚,眼底的笑意却几乎要溢出来,“阿亮确实是个热心肠的好兄弟。他为了维护你这个老大,可是操碎了心。”
顾野只觉得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他恶狠狠地瞪了楚砚一眼,可惜在昏暗的光线下杀伤力大减,更像是一只无能狂怒的小狗。
心里的小本本已经给阿亮记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并且立刻开始盘算今晚用哪几个英雄能最快速度把阿亮杀穿一百遍。路灯的光影在顾野气鼓鼓的侧脸上快速掠过,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楚砚则心情颇好地继续开着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嗯,偶尔逗弄一下这只容易炸毛的小狗,也挺有意思的。至于阿亮?楚砚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根蜡。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第61章 还真是巧啊
楚砚回来的时候夜色已深,拎着打包好的温热粥品,推开了顾屾公寓的入户门。门内是暖黄色的灯光和中央空调带来的恒定舒适温度,瞬间驱散了燥热。
客厅里,顾屾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打电话。他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鼻梁上架着工作时才会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与平时在楚砚面前流露出的慵懒判若两人。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
“对,初步评估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数据支撑没问题。那边的政策窗口期很关键,你让团队抓紧时间,把方案细化,特别是人员安置和技术资料转移这两块,预案要做足,和场地勘察同步进行,优先级高的实验室和核心研发部门的位置必须保证,尽量在两个月内完成所有前期准备工作。”
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能看出是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锐创科技掌舵人。
楚砚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换上拖鞋,将打包袋放在开放厨房的中岛台上,打开盖子,海鲜粥浓郁的香气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拿出两个精致的瓷碗,慢条斯理地盛粥。
顾屾的余光瞥见楚砚回来,对着电话那头又快速交代了几句:“……好,就先这样。方案明早十点前放我邮箱。嗯,挂了。”他利落地结束通话,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眉宇间那属于“顾总”的冷硬线条瞬间柔和了许多。
“打完了?”楚砚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过来,在顾屾身边坐下,将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随口问道。
“嗯。”顾屾点点头,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浓稠的粥,鲜美的气息扑鼻而来,让他空荡荡的胃部发出轻微的抗议。他舀起一勺,吹了吹气,不经意地问:“志愿填好了?A大古生物学?”
楚砚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这家的粥火候确实不错。他“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填了。这个专业挺有意思的,研究地球几十亿年的生命演化,比研究瞬息万变的金融市场有趣多了。”
顾屾对古生物学完全是一头雾水,他大学学的是最正统的金融管理,之后的人生轨迹更是与化石、地层这些词汇毫不沾边。但他并不在意楚砚大学要学什么,就像楚虞一样,他深知以楚砚的能力和背景,无论选择哪一条路径,都能够走出自己的精彩,更何况他还能够给楚砚兜底。他“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一边低头喝着粥,一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口吻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准备把锐创科技搬到A市。”
楚砚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滚烫的粥液在舌尖停留了一瞬。他抬起头看向顾屾。顾屾正垂着眼,专注地吹着勺子里的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柔和,但那份属于决策者的冷静气质并未消散。
楚砚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只是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眼眸,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为了我?”
疑问句,但是肯定。
顾屾抬起头,对上楚砚洞察一切的目光。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窘迫,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
这个答案如此直接,反而让楚砚微微怔了一下。
似乎是看出了楚砚那一瞬间的微怔,顾屾放下勺子,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灯光有些散漫,他干脆拿起放在一旁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理性,语气也变得专业而冷静:“当然,这并非唯一原因。A市作为全国科技创新中心,对高新技术企业的政策扶持力度和资源倾斜是S市目前无法比拟的。税收优惠、政府补助、人才引进补贴……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利好。”他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条理分明,“更重要的是营商环境。A市的政商关系相对更透明规范,市场成熟度更高,对接资本和寻求深度技术合作的渠道也更通畅。锐创科技要进入下一个高速发展期,实现真正的技术壁垒突破和规模化应用,A市无疑会是更理想的平台。”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基于详实的数据和市场分析,逻辑严密,无可辩驳。这确实是顾屾的风格——永远用最理性的商业逻辑来支撑自己的决定,哪怕是掺杂了私人情感的决定。他不想让楚砚觉得有负担,不想让这份“为了你”的迁徙带上任何情感绑架的意味,哪怕他知道楚砚并不在意。
楚砚静静地听着,看着顾屾在谈论商业布局时眼中闪烁属于猎手和开拓者的光芒。这样的顾屾,有着一种独特的、令人着迷的魅力。
等顾屾说完,楚砚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那顾氏呢?”
他了解顾屾。顾屾在顾氏集团倾注了太多心血,从最底层的分、子公司一路厮杀到集团核心管理层,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代价。顾氏对于顾屾而言,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他证明自己价值、与那个腐朽家族角力的战场,是他前半段人生的重要烙印。他真的能如此轻易地就抛下这一切吗?
顾屾闻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镜片后的眸光微微沉了沉,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释然。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平静无波:
“如果是顾老爷子还在掌舵的时候,顾氏确实值得我倾注心血,也的确有点割舍不下。”他指的是那个虽然严厉但目光长远、手腕老辣的老家主,顾屾在他手下确实学到了不少真东西。“但是自从老爷子身体抱恙,顾宏远接管顾家之后……”
顾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现在的顾家,外表光鲜,内里早就被那群只知道争权夺利、中饱私囊的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了。顾宏远刚愎自用,任人唯亲,毫无战略眼光,只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整个集团的管理混乱不堪,效率低下,创新停滞,全靠吃老本和压榨底层撑着。这样的巨轮,沉没是迟早的事。”
他的语气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当这艘破船沉没的时候,船上的所有人都会被漩涡卷进去。而我,”顾屾看向楚砚,眼神锐利,“不想成为被拖累的那个。所以,我只能提前撤退,打造好新的航船。”
这番话,冷静得近乎残酷。他清晰地剖析了顾氏无可救药的现状,也毫不掩饰自己及时止损、另起炉灶的决心。这份决断力,这份在感情用事和利益抉择面前永远保持清醒的理智,正是楚砚最欣赏他的地方。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顾屾——永远清醒,永远利己,永远知道如何在复杂的局面中做出最优选,哪怕这个选择在外人看来显得有些冷血。他伸出手,带着亲昵和赞许,轻轻揉了揉顾屾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尽管这个动作让顾屾有些无奈地扶了扶被弄歪的眼镜。
“嗯。”楚砚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和认同,“很明智的选择。锐创科技才是你真正的‘亲儿子’,现在是时候让它脱离顾家这滩烂泥,展翅高飞了。”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另一件事,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补充道:“哦,对了,虞哥那边也准备把云端智控搬回A市了。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离楚氏总部近些也方便。”
空气瞬间凝固了。
前一秒还沉浸在理性决策中的顾屾,听到“虞哥”和“云端智控搬回A市”这几个字,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刚刚还觉得A市的商业环境无比优越,此刻却仿佛瞬间被喂了一口苍蝇。
楚虞,又是楚虞。
顾屾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他刚刚还在为自己果断搬迁远离S市这个“楚虞辐射区”而庆幸,觉得跟楚砚一起去A市就安全了,至少可以远离楚虞的骚扰。结果楚虞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也要跟着搬到A市,还打着“背靠大树”的旗号?这分明是司马昭之心。
顾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和那点挥之不去的“晦气”感。他又扶了扶被楚砚揉歪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算计和斗志。
楚虞你以为回到A市,靠近楚氏总部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会让楚虞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他顾屾看中的人,谁也抢不走。
“呵,”顾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嫌弃和不屑的冷哼,仿佛只是评价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业对手,“那还真是‘巧’啊。”嘴里还不忘再阴阳怪气一句:“我记得楚总最开始来S市是想脱离楚家证明一下自己吧?”
楚砚看着顾屾黑下来的脸和那副明明气得要死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愉悦而低沉,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他当然知道顾屾在想什么。看着这两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感情上却如同斗兽般互相撕咬的男人,为了他而较劲,这种感觉还不赖。
他端起碗,慢悠悠地喝着粥,眼底的笑意如同细碎的星光。A市的生活,看来会比他预想的更加“精彩纷呈”。
第62章 召唤
暑假在S市闷热潮湿的空气和愈发白热化的商业暗流中悄然流逝。
楚砚像个精准运转的陀螺,周旋于楚虞的云端智控和顾屾的锐创科技之间。两家公司的搬迁都是浩大工程,涉及了无数的繁琐细节。楚虞和顾屾这两位决策者,一个冷峻强势,一个精明缜密,皆非易与之辈。他们虽然都信任楚砚的能力,但在具体事务上却各有各的坚持和标准,时不时还会隔空较劲,试图在效率、资源甚至楚砚的注意力上压过对方一头。
楚砚对此倒是乐在其中。他享受着这种在复杂局面中游刃有余,掌控节奏的快感。偶尔,他还会故意在楚虞面前提一句“顾总那边场地已经谈妥了”,或在顾屾耳边“超绝不经意”地透露“虞哥挖到了A大一个顶尖实验室团队”,看着两人冷下来的脸色和暗自较劲加倍投入工作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
系统对于他的恶趣味十分不屑,最近它忙着一个大工程,准备悄悄搞出来闪瞎楚砚的眼睛。
在这忙碌的间隙,他也没忘记抽空“培养”顾野。
正如楚砚所料,顾野那惊人的683分成绩单,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重磅炸弹,在顾家内部激起了巨大波澜。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棋子制衡越发不受控制的顾屾的顾宏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派人将顾野“请”回了顾家老宅。
此时的顾宏远,正被顾氏内部愈演愈烈的乱局弄得焦头烂额。顾屾的“摆烂”和逐步放权,如同撤走了压制一群饿狼的最后一道栅栏。那些早就觊觎着更多权力的旁系子弟如同看见肥肉的疯狗,开始疯狂地内斗、倾轧,争抢着顾屾留下的权力真空。而顾宏远自己那群不成器的私生子,似乎也嗅到了风向的变化,意识到父亲对他们并不满意,开始暗戳戳地拉帮结派,甚至有人试图联系其他派系,为自己谋划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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