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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任务啊。】楚砚和脑海中的系统几乎是同时默念了一句。但这个答案，永远无法宣之于口。
楚砚沉默了。山顶的风再次吹起，带来刺骨的凉意。他看着顾野，看着这个被他一手引导雕琢，正飞速成长却又因此感到困惑和痛苦的少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无奈，有一闪而过的愧疚，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顾野的猜测。
他只是迎着顾野固执探究的目光，反问了一个问题，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敲打在沉寂夜色中的磐石：
“那你还想留在顾家吗？”
这个问题，抛开了所有算计，所有目的，直指顾野的本心。
顾野没有任何犹豫。
他迎着楚砚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想。”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山顶冰冷的空气，说出了那句近乎誓言的话：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楚砚，”
“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帮你拿到。”
夜色浓郁，山风呼啸。少年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奉献感。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继续这场危险的游戏，不仅仅为了自己，也为了眼前这个迷雾重重的人。
楚砚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顾野被风吹得冰冷的头发。动作依旧带着惯有的亲昵，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
山顶的谈话，没有答案，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第63章 开学
那天在山顶近乎摊牌的谈话之后，顾野感觉自己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被挪开了。虽然楚砚依旧没有明确他的目的，但顾野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和那份难以割舍的依赖。他不再纠结于“为什么”，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怎么做”上。请教楚砚时也更加干脆利落，不再带有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意味，更像是向导师求教，目标明确，执行力强。楚砚的行事风格被顾野学了个通透，现在在项目上手段越发凌厉。
楚砚乐见其成。顾野的快速成长和心态转变，意味着他的任务进度条正在稳步推进。他依旧远程指导着顾野如何在顾家的泥潭里周旋，如何利用那次项目失败反向做局，甚至偶尔还会“无意间”透露一点顾屾或楚虞在A市的动向，刺激一下顾野的竞争神经。
开学季已然来临。
A大，这所百年名校，迎来了又一批新鲜血液。校园里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脸上洋溢着期待与懵懂的新生和家长，各处悬挂着欢迎新生的横幅，热闹非凡。
楚砚拒绝了楚虞和顾屾两人提出要送他开学的提议。一方面，那两位最近为了新公司落地A市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各种应酬、会议排得满满当当，隔空较劲的势头有增无减；另一方面，楚砚本身也不是喜欢兴师动众的人。
他只拎了一个简洁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拿着录取通知书，独自一人走进了A大古朴而充满学术气息的校门。
虽然他本人低调，但他的名字和专业，早在录取结果出来时，就已经在A大的小范围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全省理科排名前几的顶尖分数。
居然报了古生物学？
这个消息简直比某个明星考上A大还要令人震惊。各个热门院系的招生老师捶胸顿足，不明白这棵好苗子怎么就想不开去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化石专业”。就连古生物学专业本身，从教授到已经毕业多年的师兄师姐，都在私下群里炸开了锅。
要知道，A大的古生物学专业。近十年算上楚砚，总共才录取了五个，堪称国宝级的存在。目前还在校的，除了今年新入学的楚砚，就只剩下一位研二的学长了。
老教授捧着录取名单，又是激动又是担忧，激动的是终于来了个天纵奇材，担忧的是这孩子别是一时头脑发热，来了之后发现跟想象的不一样，或者被其他热门专业挖了墙角，那他们这点本就微弱的薪火可就真要断了。开学前几天，老教授几乎是天天念叨，让负责接待的研二学长吴淮一定盯紧了，务必把人安稳接进来。
因此，当楚砚按照通知找到人文楼后面那栋有些年头的、挂着“地质与古生物研究所”小牌子的独立小楼报到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吴淮几乎是扑上来的。
“楚砚？你就是楚砚学弟吧！”吴淮是个身材高瘦、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的男生，此刻却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可算把你盼来了，我是吴淮，研二，以后就是你直系师兄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楚砚看着眼前这位过分热情的学长，礼貌地笑了笑：“学长好，我是楚砚。”
吴淮这才看清楚砚的全貌。刚才光顾着激动了，此刻仔细一看，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靠哥们儿……你这长相有点逆天了啊。”
不怪他失态。楚砚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浅色休闲裤，身姿挺拔，气质干净清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皮肤冷白，一双眼眸深邃含情，眼尾微微上挑，明明只是平静地看着你，却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风流韵味。偏偏他周身又散发着一种温和疏离的气场，混合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矛盾又和谐，让人移不开眼。
吴淮在心里疯狂吐槽：长成这样，还考那么高分，跑来学古生物学。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简直是为我们专业的颜值平均分做出巨大贡献啊！
楚砚对这类关于外貌的惊叹早已免疫，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吴淮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几分学长的稳重：“咳，那什么，手续都在里面，我带你去办，很快的。”
手续确实很简单，毕竟整个专业今年就他一个新生。办完手续，吴淮又热情地领着楚砚在研究所里转了一圈，虽然设备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相当不错，充满了学术气息。
“咱们这儿人少，但氛围好，老师也特别好，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或者找老师都行！”吴淮拍着胸脯保证。
从研究所出来，吴淮本来想继续送楚砚去宿舍，却被一个紧急的电话叫走了，似乎是导师找他有什么急事。吴淮只好抱歉地跟楚砚说明了情况，并把宿舍位置和路线详细告诉了他。
楚砚表示理解，独自拖着行李箱，按照指示朝着本科生宿舍区走去。
A大校园很大，绿树成荫，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教学楼交错分布，充满了浓厚的学术和文化氛围。楚砚出色的外貌和独特的气质，即使是在人群中也格外出挑，一路走来，收获了无数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他对此视若无睹，神情自若地穿行在校园里。
走到一处林荫道，旁边是开阔的草坪和一些颇有年头的雕塑。楚砚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摄影马甲，扎着马尾辫，笑容爽朗的女生正举着相机对着他。见他看过来，女生落落大方地走上前，笑着解释道：“同学你好，我是校报记者团的，正在做新生开学采风，觉得你刚才走过来的画面特别有感觉，就忍不住抓拍了一张。如果你介意的话，我马上删掉。”
女生的态度很坦诚，眼神清澈，没有令人不适的窥探感。
楚砚看了看她胸前的记者证，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相机，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没关系。能为学姐提供素材，是我的荣幸。”
女生的笑容更灿烂了，“同学你是哪个院的？有没有兴趣接受我们一个小采访，聊聊对A大的初印象什么的？”
“古生物学的新生。暂时没空，抱歉。”楚砚言简意赅地拒绝了，礼貌地点点头，便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女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上那张抓拍的照片——光影斑驳的林荫道，少年侧身回眸，眼神平静淡然，身后是古老的校园建筑和熙攘的人群，却仿佛都被他隔绝在了气场之外，构成一幅极具故事感的画面。
“古生物今年居然还能有这么极品的新生？”女生喃喃自语，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
楚砚按照路牌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楼。他的专业人太少，无法单独成寝，所以被安排和其他专业的同学混住。宿舍号是404。
刚走到四楼走廊，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从404宿舍里传出来，夹杂着游戏音效、夸张的吼叫和笑骂声，简直像个小型战场。
“Defeat！”一个无比懊恼的男声咆哮道，“艹，又输了。对面打野是个老阴比，一直蹲我！”
“得了吧菜狗。明明是你自己走位辣眼睛，闪现接技能你可真是个小天才。”另一个声音毫不留情地嘲讽。
“滚滚滚，下把你来打野。我看你能有多秀。”
“我秀不秀不知道，反正比你下饭是强多了。”
“哈哈哈快看群，班导说晚上七点开班会，别忘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这把打完就去吃饭！”
楚砚站在404门口，听着里面热火朝天的动静，眉梢微挑。这就是大学生活的青春气息？确实很热烈。
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喧闹声停顿了一瞬，然后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喊道：“谁啊？门没锁！直接进。”
楚砚推开宿舍门。
瞬间，宿舍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此时显得有些凌乱。靠门右手边的书桌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男生正对着电脑屏幕捶胸顿足，显然就是刚才那个抱怨打野的“菜狗”。他对面，一个染着闷青色头发、穿着篮球背心、身材高壮的男生正翘着二郎腿，脚丫子一晃一晃，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无疑是那个嘲讽的“秀儿”。
靠阳台那边，一个看起来斯文白净、戴着耳机的男生正低头飞快地敲着键盘，似乎是在码代码或者写什么东西，对周围的吵闹充耳不闻，自成一方天地。而最后一张空着的书桌和床铺，显然就是楚砚的位置了，上面还堆着一些杂物。
楚砚的突然出现，像是一颗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捶胸顿足的“菜狗”停下了动作，张着嘴看着门口；晃脚丫的“秀儿”放下了腿，脸上的笑容僵住；就连那个专注码代码的斯文男生也若有所觉，摘下一只耳机，疑惑地抬起头。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那个拖着行李箱、容貌惊艳、气质却与这闹哄哄的宿舍环境格格不入的陌生人身上。
空气安静了足足有三秒。
还是那个染着闷青头发的“秀儿”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不确定，试探着问：“呃同学，你找谁？是不是走错寝室了？”
楚砚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空着的铺位上，语气平静地开口：“没走错。我是楚砚，古生物学专业的新生，应该就是住这个床位。”
“古生物学？”微胖的“菜狗”推了推眼镜，一脸懵逼，“咱们寝室不是计算机和金融的吗？怎么混进来个挖化石的？”他下意识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挖化石的”楚砚：“……”你礼貌吗。
闷青头发的“秀儿”反应快一点，赶紧踹了“菜狗”一脚，然后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欢迎欢迎，原来是新室友。我们是计算机系的，我叫赵健，东北那旮旯的。”他指了指那个微胖男生，“这傻缺叫孙淼，也是计算机的，本地人。”然后又指向那个斯文男生，“那位大佬是金融系的，叫李思哲，学霸一枚。”
孙淼也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呃，你好你好！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叫李思哲的金融系学霸也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框架眼镜，对着楚砚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表情有些冷淡，但还算礼貌。
楚砚对着三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你们好。”
赵健是个自来熟，看着楚砚那张脸和那清冷的气质，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行李箱，心里直呼“好家伙”，赶紧热情地帮忙把堆在空位上的杂物挪开：“来来来，哥们儿，这你的地盘了。我们刚才闹腾了点，没吓着你吧？以后就是兄弟了，多多关照啊。我们几个比你早来一天，有问题就问别客气。”
孙淼也凑过来帮忙，好奇地问：“哥们儿，你真是古生物专业的？哇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那个专业的……”
李思哲则默默坐了回去，重新戴上了耳机，但敲键盘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似乎在暗中观察。
楚砚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边简单地回答着赵健和孙淼好奇宝宝似的提问，语气始终温和有礼，但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不至于冷漠，却也让人不好过分亲近。
宿舍里因为新成员的加入，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但很快，赵健和孙淼又因为晚上班会要不要帮对方签到的事情吵吵了起来，李思哲偶尔会被波及，无奈地摘下耳机辩解两句。
楚砚就在这片嘈杂又充满活力的背景音中，慢条斯理地铺好了床，将带来的几本书和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他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整理完毕。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吵吵闹闹的室友，又听着窗外传来的其他寝室的喧哗声、楼下篮球场的拍球声、远处广播站隐约的音乐声……
这就是大学吗？
楚砚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似乎，比他预想的，要稍微有趣生动那么一点点。
至少，在完成任务之余，应该不会太无聊。
第64章 军训
九月的A市，秋老虎肆虐，阳光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被热浪扭曲。A大的操场上，一片整齐的迷彩方阵正在接受这入学第一课的洗礼——军训。
“挺胸抬头收腹，两肩后张，身体微向前倾，重心落在两脚掌！”教官嘹亮而严厉的口令在操场上空回荡，伴随着一片压抑着的喘息声。
地质学院的方阵里，新生们一个个站得笔直如松，汗珠顺着晒得通红的脸颊滚落，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瞬间消失不见。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黏腻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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