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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酒杯被轻轻按在桌上,青年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视众人,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怎么都在看着我?”他嗓音微哑,带有几分醉意:“......继续喝啊。”
众人一怔,随即晏清影率先笑出声,举起酒杯:“就是,都愣着干嘛?难得聚一次,应该喝个痛快。”
“来来,你别看着,你也来点。”
余渊无奈,也不再阻拦对方。
夜色沉沉,偶有零星的鞭炮声炸响,在寂静的街道上荡出几分年节的余韵。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觥筹交错间,无人注意到沉睡的少年已经悄然醒来。
屋内,谢裕兴揉了揉太阳穴,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先是迷茫地坐起环顾四周,低头间看到了自己腕间的红绳,又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微微一愣,随即恍然。
原来是除夕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系上的。
这般想着,便撑着一旁的桌沿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却还是朝着屋外走去。推开房门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推门声很轻,几乎被屋外的笑闹声淹没。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地东倒西歪的酒坛,点心碎屑散落案几,白毛狐狸抱着空酒杯正睡得正香,还有一群在醉意与清醒中徘徊的人。
视线再往前,便看见月光下背对着自己的谢沧溟。那人孤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墨发被夜风吹得散乱,手中酒坛已空了大半。
孤零零的影子斜斜拖在地上,与周遭灯火通明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他望着那个身影,不知为何心头微颤。
晏清影正倚在门边,听到动静往旁边一看,豁,这不是谢沧溟心心念念的人儿吗,叫什么来着,哦,谢裕兴。
刚想出声,却见少年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冲他眨了眨眼。魏迟和时砚书正对着门,自然也注意到了,一时震惊在原地,酒都忘喝了,妈呀,他们见到活的了?!
谢沧溟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空镜则是松了一口气,一群人里终于出现一个能管住哥的人了!太好了!!
彼此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谁都没有惊动那个背对着房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身影。
谢裕兴抿了抿唇,随即放轻脚步走至那人身后。谢沧溟对此一无所觉,他正望着杯中的月影出神,醉意朦胧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人喝闷酒呢?介意加我一个吗?”
熟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又带有几分调侃,轻飘飘地落进耳中。
他缓缓回头,醉意朦胧的视线里,少年俯身凑近的脸被月光镀得莹白,唇角微扬,眼底映着细碎的星光,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谢沧溟呼吸一滞,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
太近了......近到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近到自己只需微微仰头,便能触碰到他挺翘的鼻尖,触碰到那诱人的、泛着水光的唇瓣....
谢沧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年微启的唇上。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俯身的姿势几乎将自己困在了石桌与他之间。
夜风掠过,带起对方几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痒得让人心尖发颤。
少年温热的吐息带着周遭淡淡的酒香拂过他的脸颊,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一颤一颤的,像是蝴蝶的翅膀。
“怎么?不欢迎我?”他眨了眨眼,仿佛没注意到青年的僵硬,反而又凑近了些,近到谢沧溟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狼狈又无措。
那一刻,远处突然炸开一簇烟火。
轰然亮起的光照亮了谢裕兴带笑的眼睛,也照亮了谢沧溟骤然收缩的瞳孔。
“......当然欢迎,我的荣幸。”他终于开口,下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暗涌。
第105章 初雪
谢裕兴闻言笑意更深,就势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两人的衣袖在动作间轻轻相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随手拿过另一个酒杯,自顾自斟满,举到两人之间,似在思考:“那这杯,敬什么好呢?”
谢沧溟显然还处于醉意中,还没从这句话中缓过来,只是愣愣的望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忽然伸手覆上他执杯的手:“敬......”
话音未落,又一阵鞭炮声炸响。谢裕兴趁机凑的更近,带着狡黠的笑意将酒杯抵在谢沧溟唇边:“敬新年?重逢?还是敬......”
他的尾音消失在交叠的衣袖间。谢沧溟就着他的手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时,一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
谢裕兴的目光追着那滴酒珠,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干。
“咳咳。”
他微微后退,掩饰性的轻咳两声,算了,看在这几日是新年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什么了,夜色中的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谢沧溟的目光仍追着他,醉意朦胧的眼里似是再无法容纳外物。
“你,你老盯着我干什么?”谢裕兴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手中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住对方那灼热的视线,却在半空被谢沧溟轻轻捉住了手腕。
“好看。”谢沧溟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但语气又极为认真。
“......!”谢裕兴还是第一次见醉成这般模样的谢沧溟,感到稀奇,不免的想要逗弄一番。
但是又想到远处还有人看着,还是给这位喝醉的人留点面子吧,便按压住蠢蠢欲动的想法。
不过,不逗又不甘心,稍微逗逗他觉得还是可以的。
转头看向那边几个正喝酒看戏的几人,温声询问:“那个,你们谁有留影石?”
留影石?
时砚书想了想,自己好像有,掏了掏,还真淘到了。
“这儿,接着。”
八卦之心,人人皆有,但是大家还是有分寸的,内心清楚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不该看。
谢沧溟好不容易等来这人醒来,就留给他们交流的空间吧。
“来,我们喝我们的,别打扰他们二人相聚。”
空镜没什么意见,之前嫉妒那人只是因为哥哥失忆不记得自己,现在哥哥想起来了,也没什么好嫉妒的,他现在只庆幸终于有个人能管住哥哥了。
谢裕兴见他们不再关注这边,到了另一边喝酒,也没在意多少,将手里的留影石打开,放到能将他们两个都录进去的地方。
先看了看效果,对此很是满意。
既然如此,他看向正盯着他的某人,既然喝醉了,那可不要怪他捉弄了。
谢裕兴强忍笑意,故意板起脸道:“谢沧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谢沧溟茫然地眨眨眼,因醉意而显得格外温顺的模样,与平日清冷疏离的形象判若两人。
“像什么?”青年醉眼朦胧,却依旧固执地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像......”谢裕兴突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像一只酒醉的凤凰。”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谢沧溟的耳畔,看着那白玉般的耳垂渐渐染上绯色。他忍着笑意道;“高高在上的凤凰,却因为贪杯,羽毛都被酒浸湿了,飞不起来,湿漉漉的,只能任人摆布。”
谢沧溟怔了怔,醉酒后迟钝的思维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羽毛......
“那......”他忽然松开攥着对方的手,转而捧住对方的脸,带着醉意的嗓音低哑动人,“你要不要......帮我理理羽毛?”
少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呼吸一滞。
月光下,谢沧溟的指尖带着微凉的酒意,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盈满醉意,倒映着他的模样。
“你......”他刚想开口,谢沧溟的拇指已经抚上他的眼尾。
“这里。”醉意朦胧的某人认真地比划着,“有片羽毛翘起来了。”
谢裕兴又好气又好笑:“那是睫毛!不是羽毛!”
刚要拂开这人作乱的手,却见谢沧溟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那你知道怎么给凤凰理羽吗?”
谢裕兴瞬间被搞得一慌乱,反应过来正想后退,却听见谢沧溟低笑一声:“要这样......”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温柔地梳理着,“先顺毛......”
带着酒香的吐息近在咫尺,他只觉得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
“你,你离我远一点.....”
“不要。”谢沧溟不仅没退开,反而变本加厉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整个人像只大型挂件般赖在他身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谢沧溟!”谢裕兴又羞又恼地去推他,“你个醉鬼,给我起开!”
被称呼为醉鬼的某人不但没理,反而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不要,头晕......你还推我。”
谢裕兴顿时僵住了。这谁顶得住?平日清冷的人,此刻居然像只撒娇的大猫一样赖在他身上。不是,他还委屈上了?
“现在知道头晕了?”谢裕兴也不再推开他,没好气地扶住他,替他理理散乱的发丝:“让你喝那么多......”
谢沧溟顺势往他怀里又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衣襟,声音含糊不清:“不喝醉怎么能看见你。”
谢裕兴的手顿在半空,继而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顺着这个人的毛。
“为什么想见我。”声音如落雪般轻。
谢沧溟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忽然抬起迷蒙的醉眼,眼尾泛着薄红。
“因为......”他抬手抚上谢裕兴的脸颊,指尖轻轻描摹着眉骨的轮廓,“只有见着你的时候......”
“......我才能找到存在的意义。”
谢裕兴感觉到,对方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料传来炙热的温度。
“我的这里......在叫嚣着见到你的喜悦。”
青年望向他的眼里翻涌着痛楚,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喜欢你啊......阿兴。”
谢裕兴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谢沧溟的衣襟,“你......”
“叫我什么?”
“阿兴啊......”他的脑海里多了好多记忆,他们的初识,他们的结局,初始于一场比试,结束于一场比试,不,杀他的那不是他,不是......
再次听到熟悉的称呼,谢裕兴沉默片刻,才哑声道:“......你醉了。”可却没能推开对方。
“......”
“是啊,我醉了......”他想起来了,一切的一切。心疼,后悔,绝望,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窒息。
心疼对方受的伤,后悔自己被人控制而刺伤了对方,绝望无法第一时间挣脱,恨意越积越久。
那人早被弄死,但被亲近之人背叛,那种痛楚怕是永远无法愈合。
他想起自己那日是如何冷漠的往少年的要害刺去,是如何的用伤人的话语刺激对方......
最后的最后见到对方便是对方距离要害只差几寸的地方正插着自己的短剑,以及对方那看他那恨之入骨的眼神。
“阿兴......”谢沧溟再次将额头抵上他的肩膀,声音微弱而颤抖,“我该怎么办......”
“我好怕,怕你恨我,怕回不到从前,怕再也见不到你....”
“阿兴,我好疼.......它为什么不受我控制......”
“阿兴......”谢沧溟忽然仰起脸,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他此刻就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
“我该怎么做......”
“才能不那么疼?”
谢沧溟将额头抵上他的心口,声音越来越轻,轻的几乎听不见:“我该怎么做......”
“才能让你再看我一眼?”
一片雪花轻轻落在谢裕兴颤抖的睫毛上,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簌簌如碎玉。新年的第一场雪在今晚降临。
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感受到微弱的冰凉,又见它在掌心化作一滴水痕。
“......下雪了,回屋吧。”
第106章 醉吻
雪下的越来越大,远处那群人不知何时早已离去。
小狐狸,小狐狸觉得在外睡不舒服,早醉醺醺的回屋里去,找到自己的小窝呼呼大睡了。
“回屋?”谢沧溟低声呢喃着,随即抬头,离少年越来越近,“阿兴,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谢裕兴感觉到谢沧溟的呼吸骤然逼近,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后脑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唇上已传来柔软的触感。
冰冷,颤抖,带着酒气和说不尽的痛楚。
“呜......”他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谢沧溟胸前想要推开,却在指尖触到对方衣襟的瞬间,尝到了一丝咸涩的湿意。
是泪。
意识到这点后,谢裕兴的动作顿住了。
谢沧溟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又湿漉漉的。他的吻生涩而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雪落得更密了。
谢沧溟的指尖插入他的发间,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不容他挣扎,将他按得更紧。
唇齿间的酒香混着泪水的咸涩,让谢裕兴的思绪一片混沌。
“唔......”谢裕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谢沧溟的衣襟。他应该推开这个醉鬼的,可掌心触及的胸膛里,那颗心脏正跳得如此剧烈。
“阿兴......”谢沧溟在换气的间隙呢喃着,声音破碎,“要记得我......别恨我......”
要记得我......别恨我。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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