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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沧溟，你欠我的，便亲自来还！”
少年踏着满地猩红突进，直指对方心口。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好。”
他望着谢裕兴决绝刺来的剑，眼底的笑意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近乎悲伤。
“阿兴啊......”他轻叹着，声音很轻，很轻，很快在风中消散，“其实我又撒谎了。”
少年没有听见。
风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吹起了青年的发丝，也吹散了他那轻柔的声音。
第110章 我们扯平了
〔这次真的真的只有这一丢丢了〕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剑尖，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这一次，持剑的人换成了谢裕兴，而站在剑锋前的，变成了他自己。
“噗呲——”
是剑刃入肉的闷响，在二人之间格外清晰。
谢沧溟踉跄着后退半步，他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剑刃，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
“阿兴......”他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苍白的唇，“你看，杀人，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他每说一个字，胸腔内每一次的震动，便带来每一次无法忽略的疼痛。
谢裕兴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剑刃在血肉中微微晃动，带出更多温热的血液。他死死盯着谢沧溟的脸，想要从那张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你......”少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躲？”
这一幕来的猝不及防，快的让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以至于在反应过来后，一切已成定数。
空镜目眦欲裂。
他疯了一般冲上前，却在最后一刻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雪地中央那两道身影。
一人站立，一人跪地。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他们的关系或许真是谢沧溟所说的敌人关系，他们之间或许隔着一段生死。
往昔的诸般美好宛如镜花水月，恰似纸糊的灯笼，终究无法掩盖真相；又如黄粱一梦，迟早会有梦醒时分。待到纸化为灰烬，美梦破灭，假象被揭穿那时，结局已然注定。
他们突破不了这屏障，原来，他早已将他们一并隔绝，他对结局早有预料。
雪地无声。
他们此刻的姿势亦如当年，不过站位却截然相反。
“为什么......”少年声音支离破碎，手抖的几乎握不住剑柄。
为什么......不躲......明明可以躲开的......
谢沧溟没有回答，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却还是执拗的仰头看向那人，手缓慢抬起，似乎是想要抚摸那人的脸庞，又似乎是想要为那人擦掉眼泪。
他的阿兴......是最最好的，该是骄傲的，该是开心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眼都是破碎的光。
是他让阿兴哭了吗？他不值得的......
他是最忠诚的信徒，信徒怎会舍得让他心中的神明流泪，哪怕只是一滴，他也不愿。
指尖终究没能触碰到那张熟悉的脸庞，只堪堪抓住一片衣角，在半空中便无力地垂落。谢沧溟的嘴角却还噙着那抹惯常的笑，仿佛这不过又是他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别哭......”
谢裕兴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他颤抖着想要拔出剑，却被谢沧溟用最后力气按住手腕。
“阿兴......”谢沧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看......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两清了......”
所以，施舍一点喜欢......给他,好不好......
屏障内，空镜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声音却如何也传递不到他想传递的人那。晏清影与其它三人徒劳地施展着破界术法，脸色越来越苍白。
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无力感油然而生，不够强，还是不够强！空镜颓废般的跌坐在地上。
谢裕兴最终还是拔出剑，“哐啷——”剑从手中脱落。
他边摇头边后退几步，为什么，为什么，心脏好痛苦，好难受，不应该是这样的，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高兴的，是痛快的，可为什么，想到这人会因他死亡，他的心脏就好疼，他是不是生病了......
谢沧溟看着少年踉跄后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渐渐黯淡。他缓缓合上眼，任由自己的身躯向前倾倒，像一片枯叶般坠落在雪地上。
谢裕兴下意识想要接住这人，这一刻，他突然感到好害怕，害怕谢沧溟真的因为他死亡，害怕他真的离他而去。
他跌跌撞撞地扑上前，在谢沧溟即将触地的瞬间，终于接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烫得他浑身发抖。
“清了......你听见了吗？我说我们扯平了......”谢裕兴音线颤抖，死死按住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我信你，你听见了吗？我说，我信你，一切......”
谢沧溟，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所以你不准死......你要活着让我继续恨......
“我们去找医师......”
话音落下，一个绝望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哥——！！！”
屏障破碎的瞬间，晏清影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黑影疯了一般冲上前去，可却有一道身影比之更快。
【啊啊啊，宿主！】
【我靠！我靠！靠，靠，靠！宿主你别死啊！！】
【我就不该相信你啊啊啊啊——！！！】
它就说它看的剧本不对劲，赶情只是初定版，精修版在天道那里！它就说天道找他做什么？原来是给它看剧本呢？！！它就说它为什么也有剧情！赶情给人收拾烂摊子了！！！
系统承认了，它的宿主就是个疯子啊啊啊！
它真服了！！！！
系统化成人形快速将青年从少年怀中夺过来，急忙输入从天道那强要来的能量。
我嘞个乖乖哎，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它的小心脏差点受不了。
死不了往死里作是吧？
系统甚至想要上脚踹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宿主，将他给踹醒，然后再霸道一说，睡什么睡，给本统醒来！
当然，它说了，也只是想想。
这个突如其来的黑发少年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注意，谢裕兴看向自己怀里，已经空了，谢沧溟被一个陌生人给抢走了。
被，抢走了......
意识到这点，谢裕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得可怕：“把他还给我！”
空镜第二个反应过来，没等人说什么，冲上前就要抢人：“你是谁？你要对他做什么？！”
晏清影几人紧随其后，双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系统能将宿主给他们吗？拜托，不可能的，这剧情可没结束呢。
带走宿主便是最后一件剧情点了。
想到这件事，它就牙痒痒，随即将目光看向谢裕兴，宿主的本体，宿主另一半具有自我意识的灵魂。
此事过后，便真正是一个独立的人了。
我亲爱的宿主啊，你的赌局，希望到最后，能如你所愿。
第111章 结束
黑发少年金色的眸子注视着这些人，冰冷的话语从口中弹出：“他，我带走了。”，不容他们反应，拒绝，挣扎，便连人一起化为虚影，所去何处，无人知晓。
谢裕兴没有动，他的反应也没有空镜他们大，因为在那黑发少年说那句话后，他发现沧溟的血止住了，他只需知道谢沧溟在那人帮助下不会死就行，没死就行，无论何处，他都能找到他。
空镜再次为自己的弱小感到挫败，他仇恨的看向谢裕兴，可是仇恨又有什么用？哥哥不忍心伤他，那么自己也不会做让哥哥伤心的事。
最终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这里，哥哥不在了，他也没有留的必要，变强，他要变强！强到所有人都无法伤害到他所珍视的人！
晏清影和余渊互相看看，看向前方独自行走的背影，沧溟认可的家人啊，便护着吧。
不过，那种眼睁睁的看着挚友死于他们面前的无力感，他们绝对不想体验第二遍。
晏清影联想到若是余渊突然有一日死于自己眼前，自己绝对是接受不了的！太弱了，此刻的他们太弱了。
魏迟和时砚书只是沉默，微微握紧的手昭示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第一次，变强的心前所未有的强。
这件事，还是跟其他人说一声吧。
最终，他们看向始终不说话的少年，谢沧溟的敌人，或者说是......爱人，所有言语皆化作一声叹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你也阻拦不了一个自愿赴死的人。
“走吧。”魏迟轻声道，“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来时还是一群人，走时便只剩一人。
谢裕兴机械的回到那间房屋，桌上还有几块冷却的糕点，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比黄连还要苦涩。
骗子，哪里甜了......
他坐在窗边，却注意到一旁箱子内的留影石，打开它，看看它......这些想法疯狂的从脑海中冒出来。
他的手指悬在留影石上方，微微发颤，最终还是跟随本能，注入一丝灵力，石头顿时泛起微光。
影像里，是新年谢沧溟喝醉的表情，是他挑逗对方说其是凤凰的言语，谢沧溟醉了，醉的可爱，醉的无理取闹，可自己却纵容对方的行为。
是雪地里荒唐的告白，是谢沧溟醉眼朦胧地将他按在怀中亲吻，是他挣扎时被攥住的手腕，还有最后......自己竟鬼使神差回抱住对方的画面。
是谢沧溟可怜的求自己牵手的行为，是自己向他伸出手的回应。
最后停格的便是他们十指相扣的画面。
一幕幕，毫无预兆的播放在自己眼前。
谢裕兴的呼吸渐渐凝滞，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那留影石攥得发烫。
石面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着他苍白的脸色。那些画面里的温柔纵容，那些情不自禁的回应，都陌生得令他心惊。
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奇迹般地发生在眼前。
谢裕兴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只是眼神不再死寂，取而代之地则是一片温柔以及隐藏其中的疯狂。
他想起来了。
外面再次飘起雪花，就如同那晚一样。
少年依旧坐在窗边看雪，只是这次没人再推门对他笑着说：“阿兴，吃块糕点吗？还热着。”
谢沧溟，你摆脱不了我了。
无论你在哪，我定会找到你，到那时，你便再也逃不掉了。
第一卷，完——
第112章 终有栖处是归途
三年后，一处世外桃源处——
桃花纷扬如雨，落在远处一袭白衣的青年肩头。他正低头不知在看什么，神情是如此的专注，就连身旁来人都不知道。
“老师，您在看什么？”一道稚嫩的声音在青年的耳畔响起。
青年转头，对来人一笑，清冷的声音随着笑意传来：“老师在看一个民间话本。”
声音的主人好奇的凑近那话本：“什么话本让老师如此沉迷？”
“一个普通的话本罢了，只是感叹他们的不容易。”青年合上书，目光悠远地望着远处的山径。
“他们是话本内的主角吗？”声音的主人表达自己的疑惑。
“当然。”
“可是主角的结局一般不是很美好的吗？”稚嫩的声音还有点不解，既然是主角，为何又会惨呢？
“他们最后是没在一起吗？”
“不，他们在一起了。”
“可是在一起了，老师又为何要说他们不容易？”稚嫩的声音再次问起，他觉得，既然他们都在一起了，难道这不是所谓的幸福吗？
青年将目光收回来，垂眸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因为有些‘在一起’，是要拿半生风雪去换的。”
下方小人儿眨了眨眼，仍是不解：“可他们不是主角吗？话本里的故事，不都是‘从此幸福美满’吗？”
“是啊。”青年拂去落在书上的桃花瓣，“可写书的人往往只写到‘大婚’或‘重逢’，却不会写——”
一片桃花落在他掌心，他轻轻合拢手指，轻声道：“不会写之后数十年的柴米油盐、江湖风波，不会写他们在一起后是否会彼此生厌，不会写他们是否会由枕边人变为陌路人。”
“故事里的主角，不过是执笔人落墨时的一场幻梦。”
“执笔人赋予他们主角的身份，他们便成了主角，他们便要经历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离别，背负那么多无可奈何的抉择。”
青年指尖轻点书面，“可若他们不是主角，他们就是书中平凡的存在，在书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跟随命运安排。也就不会遇到那个让他们甘愿历经所有苦难的人。”
小人儿歪着头想了想：“那老师觉得，他们后来会后悔在一起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青年望着远处飘落的桃花，忽然轻笑一声，“至少，在故事最美好的那一刻，他们都真心实意地相信着‘永远’。”
被这么一说，激起了还在仰头的小人兴趣，“老师，老师，能让我看看吗？我也想看。”
“什么话本你先不要想。”青年将手中的书册卷起来，轻轻敲打眼前不过十三岁的小子，“零栖让你看的经书策论都看了吗？今天的作业都完成了吗？”
“执墨，待会可是有小考的，你能确保你得满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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