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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游拿在手里，盯着看了会儿，最终还是缓慢打开。
随之一起来的还有小姨的声音。
那句藏在脑海里多年都未淡忘的话。
“如果姐姐还在就好了，可以做个亲子鉴定。”
霍游手指发麻，冷汗顺着额角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文件被一页页翻过。
小姨夫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真的忘了吗？
脑海好几道声音交错在一起，此起彼伏。
这怎么能忘？
尖利的耳鸣声猛地响起。
霍游倏然回神，大口喘息着，眼前模糊的一片逐渐清晰，最后聚焦在纸上。
他想起来了，小姨夫说的是：“可以做亲缘关系鉴定。”
文件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霍游闭了闭眼，低下头认真往下看。
鉴定结论……
明确排除亲缘关系。
霎时间所有触感都消失了，霍游盯着那行字。
像是不认识一样，眼珠从左到右僵硬的移动。
怎么会是排除？
他怎么会和小姨没有亲缘关系？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确实不是爸妈亲生？
霍游额前的神经一抽一抽地跳，胃里也逐渐翻涌起来。
排除亲缘关系。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远亲近邻的闲话都不是谣言。
小姨夫不愿他再住在家里也并不是因为成年后需要自力更生，而是他们本就不是一家。
霍游起身，撑着桌子，眼前一片老电视无信号时的雪花画面。
什么都看不清。
他哆哆嗦嗦地摸到腋拐，躬着身子借助身边一切能扶的东西，狼狈地走到洗手间。
单薄的短袖被冷汗浸湿，肩胛骨显现出来。
霍游趴在洗手池边，止不住干呕。
六年来，他一直固执认为爸妈是因为小姨才遭遇不幸，不愿意同小姨亲近，即使明白小姨对自己够好，内心深处也从不曾原谅。
可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有埋怨的资格。
他才是外人，游离在外。
随便谁对他好，都算是恩赐。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哎哎哎，你切我歌干嘛？”
“吵得耳朵疼，”林纵拿着话筒喊，“什么时候回？”
“大哥，不是你要出来的吗？”李坚秉喊，“这才多久，我嘴刚唱热。”
听了李坚秉近两小时的鬼哭狼嚎，林纵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不逼霍游回答他不想回答的保证就像是个屁，放出来就完事儿，他从来都没遵守过。
但这也不是他的问题。
霍游那一脸天塌了的模样，谁看了都想问他到底怎么了。
“那你继续唱，”林纵说，“快六点了，我要回去吃饭。”
李坚秉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哎呀，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李坚秉伸展了下身体，“走吧，我也走，去蹭个饭，今晚得回家。”
KTV离林纵家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两人从楼上下来，李坚秉安静了一会儿，咳了下。
林纵瞥了他一眼。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又咳了下。
林纵：“说吧，什么事儿？”
“懂我，”李坚秉笑笑，“我其实就是想问你和霍游是不是吵架了？”
林纵慢悠悠走着，左手插在裤兜，右手拿着手机无意识地转来转去。
“敏锐啊煎饼。”林纵拖着调子。
“因为点儿啥？”李坚秉问。
林纵侧头看向他，停了下来。
李坚秉也赶忙停下步子，伸长脖子等林纵揭秘。
林纵：“你有没有发现他回来后状态不太对？”
李坚秉如实回答：“没注意。”
“不是，”林纵无语，抬腿要走，“那你说屁。”
“哎，我知道我知道，”李坚秉赶忙拽住他，“他状态不对，然后呢？”
然后我就锁上门逼问了啊。
“给你你怎么办？”林纵没直说，他突然想知道其他人的处理方式。
“我？”李坚秉扬声，“你又不是没体会过，你每次心情不好我不都是顺着你，陪你出去散心吗？”
“谁？我？”林纵指着自己，“我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轮到李坚秉无语了：“刚才谁拉我出来唱歌的？”
“哦……”林纵迟缓地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还能吵起来？”李坚秉心痒难耐，“我感觉他没什么脾气，只是看起来冷了点，实际上还是挺暖男的，喏，还给你买唇膏，我跟你这么多年都想不到。”
林纵没说话，总感觉说出来显得好像自己脾气大。
“哎，我跟你说，霍游一看就是那种边界感很强的人，就像老虎狮子什么的，不喜欢别人贸然闯入他的领地，”李坚秉说，“但你这个人，又天生热情，我估计他承受不来，你要是想知道他怎么了，可以等他告诉你。”
林纵认真听着，在思考。
忽而，李坚秉一拍手，语气都兴奋了起来：“我靠，我真是太有哲理了。”
林纵：“……”
第27章 我进来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李坚秉他妈打了通电话。
哲理大师瞬间下线，打了辆车走了。
而林纵本想着吃完晚饭再去找霍游话疗。
可回去洗完手却没在餐桌上看到霍游。
林纵环顾四周，爸妈像是没觉得哪里不对，闷头吃饭。
他忍不住问：“霍游呢？”
“回家拿东西了，”林爸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边，“他没跟你说？”
林纵拉出椅子坐下：“没啊，他一个人怎么拿东西？”
“今天不拿，他回去先看看哪些东西还用，明天正好周六，我们过去帮他收拾，”沈女士说，“我也是刚问了才知道他回去了，还以为你们一起出去玩了。”
林纵愣了，也就是说霍游在他不在的时间段里走了？
离家出走？！
不对，那是回自己家。
“我也去，”林纵扒了口米饭，“我帮他搬东西。”
沈女士嚼嚼嚼咽下一口菜：“你别去了，我听小游说要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搬过来，你去了万一东西放不下。”
“你们可以开两辆车。”林纵说。
“一辆就够吧，”沈女士快速思考，“我那辆车后备箱都塞满了，要拿出来好麻烦。”
林纵沉默了，戳着米饭没再说话。
回去拿东西还行，别是不来了就好。
第二天一早。
爸妈开车去霍游家，林纵被安排去遛狗。
来周一到周五都在宠物营地，日托，周末则全天在家。
林纵给来套上牵引绳，按照往日的流程行进。
但他心里有事儿，昨晚都没睡好，连夜下单了水母夜灯。
今天上午就能到，可以等霍游回来，晚上送给他。
这样就能结束他俩长达一整天的冷战。
说不定霍游一感动，就会给他看那份锁在抽屉里的文件。
来已经是只老狗了，精力大不如前，跑了没多久就往家的方向折返。
林纵带着它散步回去，擦了脚。
来喜欢待在后院，每次回来都躺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
林纵所有心思都在夜灯上，打开购物软件看了好几次。
在他准备看第八次时，派送电话来了。
又五分钟后，快递终于到了自己手里。
林纵拿进房间，迫不及待地拆开。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个透明圆柱体壳子，两个仿真水母。
看着得自己组装。
林纵找到说明书，翻开。
林纵拿着圆柱壳子到洗手间。
再往下看，挤两滴洗洁精。
林纵又拿着圆柱壳子去了餐厅。
插电，把小水母扔进去，搅拌棒搅拌。
林纵按照步骤操作，眼看着水变成了蓝紫色。
等了会儿，气泡逐渐消失，水母开始正常漂浮。
林纵拿进房间，拉上窗帘，打开水母灯。
看着还不错。
他真是平平无奇的动手小天才。
现在就等霍游回来。
等啊等，等啊等。
午饭吃完还在等。
晚饭吃完也还在等。
林纵都怀疑爸妈今天得在霍游那个小房子留宿了。
“地擦得真干净，”来办理物业交割的年轻男人进来就夸了一嘴，拿出单子，“我记一下水电燃气，就能走了，后续要是有需要补交或者退款都在APP上操作。”
霍游嗯了声。
这个房间他刚好住了一年，霍游辗转看了一圈。
又是刚来时的样子了，木床架子，白色折叠桌，只有两门的衣柜，标准的出租房。
不管他把这里弄得多温馨，放多少东西，等到走的时候还是会暴露。
根本不可能是家。
“OK了，”男人抄完表把单子递给他，“你看一下，签个字。”
霍游认真看了遍，签了名字。
“行嘞，我推你下去？”男人问。
霍游点了下头：“谢谢。”
林纵爸妈在楼下车里，东西已经装好了。
看到霍游出来后林爸赶忙推开驾驶室的门下车，朝着单元楼门口快步走去。
“接你的？”
“嗯。”霍游应了声。
“你哥？还是你爸？”男人推着他停在门口的楼梯前，“看不太出来。”
霍游没说话撑着轮椅站起来。
林爸刚好赶来，先帮他把轮椅拿下楼梯，再转回来扶他一步步下去。
“谢了啊。”林爸从兜里摸出一盒烟，递给男人。
“哎，不用不用，”男人赶忙推拒，“一根就行。”
林爸塞给他：“拿着吧，我爱人不让抽。”
霍游心里突然被触动。
好动听的词。
他爸妈也曾经这样称呼过对方。
霍游扯了扯嘴角，在林爸的帮助下上了车。
天已经黑了，车窗外灯红酒绿，闪着光从他眼前掠过。
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从未觉得如此孤独。
天地之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自己也不知道。
晚上八点过五分，车缓缓停下。
林纵带着来从后院侧门窜了出来。
“怎么这么晚？”林纵疑惑着过来打开后备箱，“东西也不多啊，非不让我去。”
说着，他抱起放在最上面的收纳箱。
“爸妈你们把霍游扶进去，我慢慢搬。”
林爸也不客气：“行。”
霍游并不能心安理得看着林纵进进出出搬东西，但他又伤残，帮不到任何忙。
只好把轮椅手搓到能看到林纵的地方坐着。
林纵进来出去，五六次。
终于不能装看不见了，他微微喘着粗气，站到霍游面前。
“干嘛？监工啊？”
霍游心情瞬间好了点，笑了笑没说话。
林纵也笑了下，继续去搬。
东西在地上放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
按照往常林纵肯定要帮他拆了放好，但今天他犹豫了。
或许真像李坚秉说的，霍游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林纵这次没问，放好就走。
霍游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同，心里五味杂陈。
应该还在生气。
霍游没什么精神收拾东西，换成腋拐拄着进了浴室。
水流冲不走他的难受。
甚至变本加厉。
焦躁烦闷皮肤也痒得厉害……
等霍游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是渴肤症又发作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从浴室出来，都没怎么擦干。
只穿了条内裤，任由自己摔进床里。
毛绒玩具这次也带来了，只是还在收纳箱里。
霍游挣扎着起来，伸手去够桌上的箱子。
“霍游！”林纵在外面喊，“开门，我有东西给你。”
霍游身形一僵，慌忙用手紧紧捂住嘴。
现在不能让林纵进来，他没穿衣服，胳膊上有他刚抓出来的印子。
最重要的是他怕会忍不住让林纵抱他！
“霍，哎，你门没锁啊，”门把手轻轻转了下，林纵语调微微扬起，“我进来了。”
第28章 哥()
“等……”霍游刚从喉间挤出一个字，门开了。
他的手刚够到睡裤，那条好腿也不争气，还没来得及套进去。
“哦，你在洗澡啊。”林纵抓着门把手稍稍往后退了点，让门只剩一条缝。
他透过门缝看着霍游，难得耐心：“你穿，穿好我再进来。”
就这种一叶障目还没障上的礼貌，霍游偏偏毫无办法。
看到林纵的那刻，他的大脑像是过了电。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碰一下就好。
他已经分不出精力关心林纵是否在盯着他看，低下头专注穿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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