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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行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下属的声音像是冰冷的铁水,浇铸着他的神经:“中毒者只能靠…靠定期施针、刺xue放血,才能稍稍缓解那种蚀骨焚心的痛苦!且需持续不断…否则苦不堪言!虽不直接致命,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糟了!
一个可怕的、让他瞬间血液冲顶的念头,如同漆黑的闪电,猛地劈开所有的线索和迷雾。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胸肺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然后狠狠砸烂。
顾云行脸色剧变,眼底猛地炸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一种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暴戾。
他根本顾不上听那下属后面的话,也完全忘了什么身份仪态。
那封“查归云山庄”的信?那个鬼祟的影子?掉落的毒金蟾皮屑?
慢性毒!
目标是谁?!
沈庭……
一股冰冷的、无法言喻的恐慌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城府。
顾云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兽,撞开书房的门板。
他从未如此慌乱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快!要亲眼确认那个被他安置在暖阁里,被他小心翼翼守着的人!现在!立刻!马上!
他发疯般地向着王府西园、沈庭所在的暖阁方向狂奔而去。
高大的身影在王府幽深的连廊庭径间横冲直撞,带起一阵狂风。
挡在前面的家仆、侍卫,只要反应稍慢一点,就被他不管不顾地狠狠撞开,他甚至撞倒了一个回廊拐角放着的半人高青釉大花瓶,昂贵的瓷片炸裂开,噼里啪啦地响了一路,碎片飞溅。
没人敢阻拦,所有人都被摄政王此刻那疯狂狰狞的面色和周身散发的、几乎要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骇得魂飞魄散,纷纷惊叫着躲闪!
“王爷——!沈公子他——!他——!”
就在转过西暖阁外那道月洞门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猛地撞进他的怀里,是小侍女阿柳。
她跑得披头散发,脸上涕泪横流,满是前所未有的惊惶绝望,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抬头看到顾云行,那双眼睛瞬间迸发出抓到唯一浮木般的光芒,爆发出刺破耳膜的尖锐哭叫:
“王爷!王爷——!快!快去看看……沈公子他……他不好了!!”
第18章 血吻
顾云行撞开那扇熟悉的暖阁雕花门时,扑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暖意和药香,而是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着汤药苦涩的味道。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以为自己一头栽进了地狱的门坎。
屋里的灯火还算明亮,将床上那副景象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沈庭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他的半个身子歪斜着,摇摇欲坠地悬在床沿之外。仿佛一阵微风吹过,他就会像一片落叶般飘落到冰冷的地面上。
腰腹以下部分,虽然还勉强被锦被覆盖着,但那被子也似乎随时都会滑落,让他彻底失去最后的一丝依靠。上半身,却像是风中那脆弱的芦苇,在狂风的肆虐下,随时都可能折断。
一只手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扒住床沿的边缘。
手指的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甚至可以看到青筋在皮肤下凸起、迸出,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开来。
另一只手,则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死死地揪住胸口的衣襟。手指紧紧地扣住那布料,像是要把那隐藏在身体深处的疼痛源头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抠出来。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猛烈的咳呛,都像是要把他的肺腑都咳出来一般,带出一大股、一大股暗红色的鲜血。
鲜血溅落在洁白的锦被上,形成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仿佛在诉说着他身体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那血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的口中、甚至是鼻子里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仿佛没有尽头。鲜血如泉涌般流淌下来,溅落在那素色的床单上,瞬间将洁白的床单染成了一片猩红。
猩红的血液顺着他垂落的衣袍流淌而下,形成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那原本苍白的下颌和脖子,此刻也被这猩红的血液所覆盖,画出了一条条蜿蜒曲折、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线。
他的脸色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苍白,而是一种让人感到绝望的灰败,仿佛生命的气息正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流逝。
嘴唇被染得通红,那鲜艳的红色与他那灰败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异常妖异。
每一次咳血的间隔,他都会拼命地大口大口抽吸着空气,那声音就像是破旧风箱发出的“嗬…嗬…”声一般,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恐惧。
床边地上,一只青瓷药碗摔得四分五裂,棕黑色的汤药汁和着未化开的药渣,泼溅得到处都是,浓烈的药味被血味冲得七零八落。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又或者以惊人的速度在顾云行冻结的血脉里炸开。
“沈庭——!!”
顾云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嘶哑变调,被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狠狠攥住。
他根本顾不上那碎片和污渍,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猛扑过去。
“来人!快传刘医正!所有当值的太医!统统给我滚过来!快——!”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胸腔都被这喊声震得发疼,声音里的惊惧几乎撕裂了整个王府夜空的沉寂。
门外的侍卫和下人们早在听到顾云行那声非人般的怒吼时就已吓破了胆,此刻更是连滚带爬、撞成一团地冲出去找人。
顾云行冲到床边,身体几乎是砸跪在地上的。他伸出双手,不敢贸然去碰沈庭那剧烈痉挛咳血的身体,只能小心翼翼地、极其笨拙又急促地从后面一把托住沈庭快要滑脱的腰背和肩膀,用自己身体的力量把他一点一点往床里挪。
触手冰凉。
那单薄身体隔着几层湿透黏腻的衣料,竟冷得像一块刚从寒潭里捞起来的石头。
“沈庭!沈庭!看着我!听得见我说话吗?!怎么回事?!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顾云行的心脏狂跳着,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他把沈庭勉强安顿靠在自己臂弯里,看着他依旧闭着眼,大口大口往外呛着血沫的惨状,感觉自己的血液也跟着那涌出的鲜血一起凉透、凝固了。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在他耳边喊,用指腹去擦他嘴角的血,温热粘稠的液体染了一手,那铁锈般的腥气浓得呛人。
沈庭此时仿佛急速地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破碎粘稠的黑暗世界。
这个世界里,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眼睛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穿透这片无尽的黑暗,看到哪怕一点点的光明。
耳朵也被一种尖锐而混乱的轰鸣声填满。那声音就像是无数面破锣在他的脑子里同时疯狂地敲响,震得他的耳膜生疼,脑袋嗡嗡作响。
在这片嘈杂的噪音中,沈庭隐约听到了顾云行那焦急的呼喊声。
这声音却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扭曲了一样,变得模糊不清,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它被淹没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噪音海啸里,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嗡嗡作响的尾音,仿佛是从千万丈深的水底传来的一般,遥远而又模糊。
在这个黑暗而混乱的世界里,唯一真实的感觉,便是那股不停歇地、霸道地塞满他口腔和鼻腔的铁锈味腥气。
这股味道黏腻、温热,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和窒息。
每一次急促的喘息和咳呛,都会让更多的液体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这些液体带着浓烈的铁锈味,仿佛是他身体里的血液在不断地流淌出来。
他在窒息。
不仅仅是空气,更是生命本身在飞快地流失。
巨大而无边的恐惧,宛如那冰冷刺骨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一层又一层地将他紧紧包裹。
他的意识,就如同那正在不断下沉的物体一般,逐渐被这股恐惧所淹没。
此时此刻,他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了,仿佛那疼痛已经被这无边的恐惧所吞噬。
他所剩下的,只有一种在被无尽黑暗吞噬前最为深切的虚弱和冰冷,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与这个世界完全脱离。
然而,就在这片完全失控、濒临死亡的混乱漩涡之中,突然间,一股更为坚实的力量如同一道闪电般猛地攫住了他。
这股力量如此强大,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抗拒,只能被它强行拖拽着挪动。
就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带着夜露凉气的气息猛地凑近了他,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死死地禁锢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沈庭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所牵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残留的气力一般,勉强掀开了那如同千斤重担般沉重的眼皮。
视线里,一片模糊的光晕在不停地晃动着,就好像是有人打翻了油彩盘,将那五彩斑斓的颜料泼洒在了他的眼前一般。
各种惨淡的灰白色和刺目的红色交替晕染着,让他的眼前变得一片混乱,难以分辨。
但他还是努力地、固执地将视线聚焦在那片晃动光影的中心。
一张脸。
被混乱光影扭曲了的、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是顾云行啊。
嘴巴焦急地开合着,眉毛拧成了一团死结,眼里的红血丝多得吓人。
他在喊什么?
耳朵里的轰鸣太大,一个字也听不清。只能看到他嘴唇掀动时紧绷的线条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真奇怪。
都这种时候了,人好像真的要完蛋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家伙,怎么还是一副帅得要死的样子?”
真帅啊……
可这份帅,配上他此刻脸上那种惊惧到狰狞的表情……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对……梦里。
那个倒在刺客刀下,溅得自己满身是血的梦中。
顾云行也是这样扑过来,抱着他那具破布娃娃般的身体,也是这样一幅……天要塌了的、绝望又愤怒的样子……
所以……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吗?
死了……会不会像来的时候一样,一睁眼,又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计算机还亮着,游戏角色还在新手村挂着机……
呵……沈庭意识模糊地想扯动嘴角笑一下,大概失败了。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别人穿过来,不是呼风唤雨就是开后宫,他才来了几天?正经事没干几件,床倒是躺了个够本,罪也受了个遍,结果……最后是这么个吐血吐死的窝囊法?
真他娘的不甘心啊……
太亏了。
亏本买卖。
脑子里最后一点执念,像不甘熄灭的火星子一样,顽强地冒了一下头。
什么都没捞着。
连那张帅脸的嘴……都没亲到过。
顾云行喜欢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他沈庭,是那个身份成谜的原主吧。
可他都要死了,穿回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管他呢!管他是真情假意!管他爱的是谁!
就这一次!就他妈放肆一回!死了拉倒!
一股莫名涌上来的、带着绝望和破罐子破摔的力气,不知从哪里滋生出来。
沈庭像是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冲击,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揪着胸口衣襟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扯着一般,缓缓地、艰难地抬起。
那只手仿佛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所禁锢,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吃力。
拼尽最后一点意志,用尽全力地圈住了顾云行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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