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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姒的手指回勾,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摸了摸。
“殿下,眨眨眼?”
唐绮动了,十分乖顺地眨眼。
燕姒猛咽口水,又说:“殿下,你摸摸我手。”
唐绮抬腕,纤细手指在燕姒的手背处轻轻蹭了蹭。
像被火舌燎到似的,燕姒飞快放开了她的下巴。
太乖了。
唐绮今日为了惹人眼,不仅穿着考究,脸上也带着精致妆容,燕姒的视线下移,在她曲放的腿边,看到坠腰的香囊。
这个香囊,燕姒去后街那日撞见唐绮戴过,后来,中秋小宴那夜唐绮也随身佩戴,端午都过了这么久,这只香囊早该失了味。
燕姒深吸一口气,支支吾吾地问:“殿下很喜欢这个香囊么?”
唐绮不作声,仍旧眼巴巴地望着她。
燕姒扶额,心道,忘了,幻蛊让人失神,唐绮此刻根本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斜进禅房的日光被门挡了大半,另一半楔在地面,平直的切割刚好将两人分开了,燕姒站在光里,瞧着唐绮隐在阴影里的脸。
二公主简直好看得要命,这样的眉眼,这样的薄唇……
静看片刻之后,燕姒心慌意乱地移开目光。
她到底在磨蹭什么呢?
明明上钟山前就早早盘算好了,要试试看的。
半扇门还开着,桌上新添不久的茶水冒起一缕白烟,屋中有静有动,无一不再提醒她,唐绮身边的那个近卫青跃,随时都有返回的可能。
不能再等了。
燕姒咬牙转过头,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抓起唐绮倒的茶,仰首一饮而尽,再十分豪迈爽快地将杯子砰地放回了桌子上。
她移了半步,回眸朝失神的唐绮笑,明知这人已失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声音,哄说道:“殿下,您闭上眼睛……”
无论她说些什么,唐绮都会照着做,可她的后半句,仍是越说越失了底气。
唐绮几乎毫不犹豫地接收了指令,那双眼睛快速闭合。
燕姒舔着嘴角湿润,因目光不禁瞄到唐绮冶艳红唇,大脑逐渐迷糊不清,她紧张到手脚都在发麻,要轻薄眼前人对她而言,有着莫大的刺激。
一只幻蛊呢!不能白白浪费!
燕姒在心底催促自己,磨磨蹭蹭,一点点俯身,她的唇,距离唐绮的唇,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面颊染上唐绮轻柔温热的气息。
不过咫尺了。
紧要关头,唐绮忽然睁开双眼。
燕姒脑中砰地炸出一片空白,整个人飞速后退,接连退出了数步,双目瞪圆,结结巴巴地说:“殿、殿下……”
她怎么突然睁眼了?
过了时效?!
她会说什么?
燕姒的后背冷不丁撞到了墙上,在这瞬息,依旧端坐在椅上的人,重新缓慢闭上了眼。
记忆忽然如山海倾斜而来。
燕姒想起勤政殿万里山河图后的青白身影,想起公主府马车里那柄折扇激起的心颤,想起“玩世不恭”,想起葡萄美酒的醇香,想起温软触感,还有那句幔帘下恼羞成怒的“放肆”……
许许多多的瞬息,积攒而出的是她所思所念。
她在国子监的兰草之间,压皱过唐绮绛紫色的袍子。亦在葳蕤居的楼阁之上,输掉了自己贴身的香囊。陵宫夺密诏那日,游湖的画舫上唐绮为她中过箭,安乐大街赴宴雨夜,她为唐绮撑过伞。
而今时今日,答案已在心中。
她想,她不需要再探知什么了,她低下头,忍不住笑起来。
唐绮安安静静闭着眼睛,坐在上次坐过的地方,燕姒安安静静凝视了她一会儿,才挪脚靠近,扶着她离座。
“殿下,到榻上睡一会儿吧。”
一炷香不到,燕姒退出禅房掩上了门。
外头天光大好,秋高气爽。
林间鸟雀扑腾翅膀,微风摇曳野菊,石子小径上,宁浩水和青跃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
燕姒立在檐下,脸上的笑意迟迟不散。
宁浩水到了她跟前,行礼后说:“姑娘,我有些不适,让您久等了。”
他身后的青跃偏头往禅房看,皱眉问:“殿下呢?”
燕姒叠在身前的手动了动,抬眸笑着道:“她说有些犯困,想睡一会儿,就在这里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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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月余,唐绮把御林军南北两大营的人,上下都捋了个遍。
她带解星宝来耍过,看两营的人互为攻防,在校场上踢场大汗淋漓的蹴鞠,玩有玩的法子,该收买人心还是得收买。
过完重阳她又泡在营地,操练和演习不敢耽误,御林军装备本就精良,她倒不必在这方面耗银子,掌了权,查了底,一些能拿捏又堪用的人,扶起来填补先前的空缺,便渐渐叫队伍起了声色。*
这会子南营广袤校场上,新提拔起来的两位营正带兵操练,唐绮带着白屿在外围巡视,两位营正便先后迎了过来。
这二人同时扶刀行礼,齐喊了句:“见过统领大人!”
唐绮看了看英气勃发的女营正,眯眼说:“晓雪,巾上有米粒。”
“属下失礼了。”
卫晓雪低头看自己脖颈上系的黑巾,果见有颗米粒,顿时红着脸去摘掉。
旁边的另一位男营正憋着笑,一副憋得很辛苦的模样。
唐绮又说:“明尧,听说你一顿饭能吃八碗?这身板儿也没几两肉,装哪儿了?”
这时换了男营正脸红,卫晓雪忍笑。
唐绮抱着手,微微皱眉。
白屿见状,从旁给二人解围道:“两位刚从总旗越级升上来,总还有些不习惯,殿下多给他们些时日。”
“升了官,就要配合校尉来回椋都,点兵调度,三两句话沉不住气……”唐绮面上看不出情绪,说到这里,摇头叹气,移步往前走了。
两位刚上任的营正在后边苦了脸。
卫晓雪撞着明尧肩膀,明尧便又行礼,问白屿:“长史大人,统领她生我们气了?”
白屿也重叹一息,食指在二人面前来回地点了点,语重心长道:“殿下望你们能当大用呢!操练完了,各自回去好好想想!”
这二人告退,白屿跟上唐绮的脚步,周围喊杀声震天响,他掏了掏耳朵,指鼓台给唐绮看。
校场上的鼓台,原先做操练前鼓手擂鼓用,也做统领歇息用,中央的大鼓破了皮,日前唐绮报了工部,找了人来修。
“那块地方下面都烂掉了。”白屿边走边大声地说,“修鼓的工匠上去一踩就踏,幸好殿下先前没站上去。”
唐绮皱眉说:“周冲富得流油,鼓台下面为何还会烂掉?”
“嘿。我也问过营正和殿下相同的问题。”白屿打了个口哨,往前走,“御林军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跟着周家并不是表面那么风光的。享福的是冲杀在前头那些造反的货色,也就是前朝留下的老军户!银子大部分砸那些人嘴里了!”
唐绮踩倒杂草,说:“羡慕吗?全成亡魂了不是。你看这剩下两营一万七千人马,大部分出身远北,给点甜头就跟着走,比你好养活。”
“我一个能抵他们大半!”白屿愤愤捏拳道:“何况哪有殿下说得那么省心!这些人怕殿下,趁您去登高才来同我哭诉,校场外驻地的屋舍瓦也烂了大片,昨夜还非拉着我住了一晚,夜里屋顶漏风!男营还好,女营等不得,秋天来了冬天还远吗?要掏钱修!”
“修就修呗!”唐绮说:“你把事先应下来,赶明儿我想个法子,不用咱自掏腰包!”
“最好是有法子!”白屿紧跟着她,在舞刀声中战战兢兢,瞥了一眼日头,说:“昨日也是这个时辰,大殿下来过!”
唐绮挑眉问:“大哥可有什么话给我?”
“没有,他下了早朝过来,听殿下同于姑娘往钟山去了,便没久留。”白屿想了想说:“不过有一点,他见了御林军操练,回头问您是不是近日缺钱花。”
唐绮顿足想了想,立时转身往回。
白屿跟在后面问她:“咋了?”
唐绮说:“放印子钱的事给大哥知道了。”
白屿脑子还没转过来:“啥???”
唐绮快步迈向校场大门,招手让人牵马来。
片刻后,她翻上马背,交代白屿说:“你留到黄昏再回,我先走一步。”
白屿哀呼:“又扔给我啊……”
唐绮奔马而回,轮值值守南门的御林军逐次叩迎,她刚入城门,就见青跃打马朝她来了,两匹马交错而过,双双勒马打转儿。
青跃坐在马上抱手,说:“殿下,您让我跟的人那边有了新动作!”
日前忠山寺里莫名其妙睡一觉,唐绮疑惑还未解,当下蹙了眉。
小狐狸又要做什么?
当街人杂,唐绮便道:“回去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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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拉扯
◎“让我抽这把剑,你可是第一个了。”◎
唐绮和青跃一同打马回了公主府。
百灵率先欢天喜地迎了上来:“殿下怎么这么早回府了,奴婢立即命人去备午膳。”
唐绮摇头道:“先不吃。”
她将手中古朴宝剑递给百灵,快步往后院方向走。
百灵会意,知她还要外出,遂挥手散去上前伺候的女使。
青跃走在唐绮身后,说:“于姑娘往后街去了。”
二人沿着路,过了前院廊庑。
唐绮加快步伐,问:“何时去的?”
“国子监一放课就去了。”青跃答完,瞄唐绮身上官袍,“殿下不换身衣裳么?”
唐绮脚步一顿:“给忘了。”
话罢,她转身跨回廊子,奔寝房而去。
青跃慢悠悠跟在后边,咋舌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片刻后,唐绮换好常服出来,带着青跃踩过汀步,绕向后花园。
她个儿高腿长,步子跨得四平八稳,脚下屡屡生风,行走间坠下腰际的香囊晃荡个不停。
青跃瞥一眼,说:“还戴着呢。”
“说正事。”唐绮目不斜视:“稍后你不必同我一起去,先走趟兵部办事处,替我给大哥传个话,今晚金玲乐坊摆席恭候。”
青跃正色问:“殿下怎忽然要请大殿下?那些实证……”
唐绮道:“你猜。”
青跃挠头:“既然是正事,属下哪好随意揣测。”
“你差办得好。”唐绮斜他一眼,道:“带人捅那地下钱庄,立时就被大哥察觉了。”
青跃心口发紧,忙告罪说:“属下疏漏,殿下罚我吧。”
唐绮道:“嗯,你午饭没了。”
青跃顿时苦了脸:“殿下……要不换个别的罚?”
唐绮无动于衷:“跟我讨价还价?”
青跃没辙了:“属下不敢。属下去开暗道门。”
庭院布景细致有章,青跃跑过小拱桥,在顽石堆叠的一片假山前,跳踩方位。唐绮隔几步路看着他蹦蹦跳跳,无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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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子的解药里需一味源自奚国的罕见药材,侯府里原本仅有的那点儿,被燕姒换喻山堪舆图,赠了思霏。
唐绮给的时日并不算多,燕姒来不及遍寻椋都,便想起来黑市走一遭,打算在上次卖她初级蛊虫的老元这里碰碰运气。
午时太阳正盛,街上人来人往,澄羽护着燕姒径直去往当铺,燕姒拽了一把他的袖子,伸下巴指斜对面那家小面馆,说:“先用饭。”
主仆两个进了面馆,各要一碗阳春面。
燕姒拍条凳,说:“你坐。”
澄羽朝外面街上打眼看了看,低头小声说:“怕有人盯着。”
燕姒心想也是,她记得上次带澄羽出来,在民巷小馆子用饭,她让澄羽坐了,回侯府时,于红英就提过此事,让她不要太惯着身边人,一为主,一为仆,再好也该分个尊卑。
来来去去的人这么多,丢出去的就是侯府的脸面。
燕姒叹气道:“算了,那你等我先吃完吧。”
这一拖沓,小半个时辰便过去了,燕姒和澄羽到当铺时,见门口贴着封条。
澄羽上前察看,回头来说:“姑娘,是大理寺给封的。”
燕姒皱眉,心道,上次来还相安无事,大理市怎么突然将这里给查封了?
她退出几步,看旁边有条窄巷,说:“绕一绕,看看能不能进。”
巷子很狭窄,只容一人通过。
澄羽在前头探路,燕姒跟着他往里走了一段,院墙下摆几个接水的土缸,连日没见着下雨,澄羽猫腰看了,缸内空空如也。
“姑娘,我踩着缸翻进去看看,您……”
燕姒抬头望并不太高的墙,对澄羽道:“你先去探路,我在此处等你。”
澄羽将水缸翻了面,踩住缸底翻墙入院,燕姒则抱手在下面等。
上次他们来这里,被唐绮尾随过,会不会和唐绮有关呢?燕姒托腮琢磨,但转头一想又觉得,约莫是自己的专注力过于放在唐绮身上了,所以才会事事都往人二公主头上想。
人家现在当了御林军统领,肩负着皇城巡防和护卫宫廷要职,哪里有那个闲心帮着大理寺查什么案子呢,两处根本就搭不上边才是。
不到一会儿,澄羽攀在墙头,往下挥手,说:“姑娘,里边没有人,您还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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