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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暮怔怔听着,问道:“师傅,伤你的人是不是雾清?”
薛断魂摇头:“怎么可能?我与他素未谋面,哪有什么恩怨。”
薛暮道:“那你怎么不肯告诉我是谁伤的你?”
薛断魂沉默不语,薛暮大失所望,叫道:“师傅!你就算不肯报复回去,也得让弟子明白真相才是!”
薛断魂睁着一双白茫茫的眸子,终是叹了口气:“你去给我拿纸和笔来,我要写点东西。”
薛暮扶她去桌前:“笔和纸都有,师傅你坐在桌前写。”
薛断魂点了点头,道:“暮儿,你和缘儿回去歇息罢。”
薛暮这才想起来独孤缘安还在门外,肯定还没走,虽然现在是盛夏,晚风并不热,但缘儿如今怕冷,却还在外面等着,心中顿时懊恼惭愧,连忙起身奔出去:“缘儿!”
独孤缘安却是还在外面,靠在轮椅上陷入沉思,薛暮来了后,她偏头问道:“聊好了?”
薛暮摇了摇头,道:“我师傅要写东西。”说完,将独孤缘安披着的貂裘往上扯了点,盖住她的手臂。
独孤缘安道:“薛前辈可透露给你什么有用情报么?”
薛暮气恼不已,面上悲伤更甚:“她不愿意说。”
独孤缘安轻声道:“暮儿,你带着薛前辈离开后,薛星楼里的女子们怎么安排?”
“混迹江湖后避世的那些守星姐姐们在夜巡着呢,她们也没察觉到有高人来到薛星楼,也是听到了后院的爆炸声才反应过来有人夜袭的。”薛暮皱着眉道,“那高人功力有多么深厚,可想而知。”
独孤缘安张了张嘴,怀疑从心中升起:若是穆若下的手,怎么着也打不过薛前辈,更别说瞒住那些守星在后院里袭击薛前辈,两人的说话声、打斗声,守星们怎能听不见?
除非穆若是突然袭击了薛前辈,但她有什么非要袭击薛前辈的理由呢?
独孤缘安想着,膝眼隐隐作痛,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揉动。薛暮见了,更是自责:“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吹风,我真不是东西!”
独孤缘安一瞬间是诧然的,但立马意识到薛暮情绪已有崩溃之势,便将她的手腕拽住,使出一份不容薛暮躲避的力道,将她揽到自己怀里。
薛暮一惊:“——缘儿?!”
独孤缘安轻声说:“轮椅不会被压坏的。”
说罢,她望着薛暮仍然通红的眼睛,手上一使力,便让薛暮被迫低下头,与她接吻。
第52章 少年心气
薛暮本不想通知爹娘,想让二人好好歇息,可薛府里的动静也许是略微大了点,导致二人从睡梦中醒来,出来查看情况。
薛锦明和冯末天匆匆赶来客房,薛暮一见到双亲,那强忍着的泪就再也掩不住,扑到母亲怀里呜呜大哭。
当初她身患火毒,虽没有立刻毙命,却也每时每刻被毒力焚身焚心,痛苦不堪,爹娘也急得动用各方势力去寻高人来帮她解毒。
那时她十岁生辰便是在火毒折磨下度过的,在中原游历的薛断魂遇到了在外苦苦求着避世圣医下落的爹爹,便随他回到汉风镇,想出了一个噬心蛊、护心秘法与火毒三方制衡的法子,方才让她暂时度过危机。
薛断魂是她师傅,更是她心中认定的亲人,此次遇袭,让她敬重的师傅再也无法视物,她焉能不恨?焉能不悲?
独孤缘安望着薛锦明和冯末天,礼貌唤道:“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原来女婿也来了。”薛锦明道,“你身子弱,快快进屋子里。”
薛暮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忙推着独孤缘安的轮椅朝自己的住处走去:“缘儿,你先去我住的屋子,我待会就回来。”
独孤缘安拧眉:“暮儿。”
薛暮低声道:“缘儿,我再去看看师傅,你也是我放心不下的,我看完师傅就回来陪你,不让你孤零零的一个人。”
独孤缘安不确定岳父岳母接收穆若的时候知不知道她的身份,只能回独孤府去问问小姨。
“藏暗代”传人虽不能习练魂寒十二功,但功法秘籍是有抄本的,封存后由现存的辈分最大的“藏暗代”传人保管。
独孤换生之所以能在年轻时拿到抄本,是因为上一代的长辈因病早逝,按规矩得轮到她保管,因此独孤缘安才能习得魂寒十二功。
如果这世界上有第四个人会魂寒十二功,那代表着什么?
独孤缘安盯着桌上的瓜果,不自觉揉了揉太阳穴,她并不了解穆若这个人,而目前来看,穆若对她是有那么一些敌意的,暮儿可劲儿地夸她,也是因为压根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不过,暮儿要是知道穆若的真实身份,估计也只会心疼罢。
独孤缘安这般想着,四处张望一会儿,屋内陈设精美,桌椅柜床无一不是上好的檀木所制,由于薛暮已经嫁入独孤府,又时常喜欢留在薛星楼里,这薛府独属于她的小院子,没有多少生活痕迹。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薛暮姗姗来迟,轻手轻脚回到房内关上门,见独孤缘安手里捧着什么东西,便走过去道:“缘儿,你怎还不睡?”
“今夜怕是睡不着了。”独孤缘安低头翻着薛暮写的文章,道,“这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薛暮摸了摸鼻子,不甚在意道:“大概是十五六岁罢,我本来都要扔掉的,可我娘说什么也不愿意,非得留着。”
“‘我见天地浩瀚,岂能拘泥于古训?世人皆循规蹈矩唯唯诺诺,我却愿如狂风暴雨,直捣黄龙!世间之情如同缥缈轻烟,可观不可捉,然我意气风发,怎可让情愫缠身!如我所见,求真之路,必遭烈火焚身之痛,方才能涅槃重生!’”独孤缘安轻轻念着,薛暮顿时耳朵红了。
这……这都是她年少时被火毒缠身,日日夜夜郁闷不已,在茶馆酒楼听着其他江湖侠客豪杰高谈阔论,常常心绪激荡,想自个独行闯闯,可面对现实,却不得不低头。
“‘我今欲独行天下,谁敢挡我锋芒?这繁华尘世,岂能拘我一隅?问君何为心中志,岂止富贵与名利?我欲仗剑走天涯,问尽风云与长歌!且看世间多少风流人物,皆在这一纸江湖中!’”独孤缘安继续念着,仿佛能看到那个斜倚桌前,手执利笔,一腔热血在纸上肆意宣泄的肆意姿态,心中尽是欣赏与骄傲。
“好啦好啦,不要读啦!”薛暮叫道,说着便才从独孤缘安手中抢过那几张纸,匆匆放回柜子里,“你不睡觉在这里看我年少时写的文章,有什么意思?”
“我在等你回来。”独孤缘安微笑道,“当时你师傅还没有教过你武功对么?”
“是啊,我师傅说不可以教,还没到时候教,要我等等再等等……”薛暮提及薛断魂,原本有些红润的面色又褪回苍白。
“薛前辈写了什么?”独孤缘安道。
薛暮深深吸着气,艰涩道:“师傅写了教我的这几套功法的核心要义、口诀、招式,写了很多,现在还在写。”
独孤缘安心中一惊,暗道薛前辈忽然这样子做,定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想要尽快让暮儿增强功力,精进功法!
薛暮也不笨,自然也想到了她想的,神色越发沉郁:“师傅死活不肯说是谁做的,那使她目盲的绝技连我爹娘也没听说过,我爹爹也不清楚我师傅和什么人结仇,为何那人非要找到她,伤害她。”
独孤缘安苦思冥想着穆若去害薛断魂的可能性和缘由,听着薛暮的话,脸色也不由得难看。穆若如果非要动用魂寒功法去伤害薛断魂,有一种最大的可能性是能想到的,可这个可能性是她想得到却不敢继续想下去的。
独孤缘安怔怔想着,薛暮双手抓住轮椅扶手,就那样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缘儿……”薛暮柔声呢喃,目光缱绻,牵动着她的心。
独孤缘安为她着迷,伸出手抱过她的腰身,使了点力气又让她跌倒在自己身上,抱着慢慢亲。
“暮儿,暮儿,我好爱你……”独孤缘安唇齿间尽是甜丝丝的味道,她有意不想让薛暮再消沉下去,便堵住她的唇不让她开口。
亲着亲着,二人都意乱情迷,薛暮觉得身体燥热,便脱下外衣丢到地上,独孤缘安抚上她的腰身,两手正要作乱,双膝骤然一阵酸疼!
薛暮见她面上强忍着痛楚,忙不迭跳回地上,体内燥热之劲犹如被寒冰浸过,急忙念着口诀调和内息,才将那股热劲儿消了下去,又把独孤缘安抱到床上去歇息。
第53章 断魂殒命
薛暮抱着独孤缘安睡过去,昏昏沉沉间,进入一个梦里。梦中她的脸似乎被什么粘稠湿冷的东西贴着,连鼻孔也被堵住,无法呼吸,身体犹如火烧般疼痛,她下意识张开嘴去呼吸,却只能在那奇异压力下张开一条小缝喘气,胸腔里的空气都随着一呼一吸间完全撤了出去,再没法吸到新鲜空气。
她心里喊着救命,嘴上却喊不出来,不知道熬了多久,同样被那湿冷重物压着的手臂忽然感觉到一阵轻盈,仿佛重物被挪开,再然后肌肤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气,紧接着,一股大力将她从那湿软重物中扯拉了出去——!
薛暮蓦然惊醒,独孤缘安在她怀里睡得正熟。
她凝视独孤缘安柔软的眼睫毛,凑过去在她闭着的眸上轻轻一吻,随即蹑手蹑脚地下床,换好衣服离开屋子,朝客房走去。
此时天蒙蒙亮,还未到卯时,薛暮在路上走到一半,撞见在花园里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薛雪,心里暗自发笑:这丫头定是又被我娘亲斥责了,躲在这花园里头不敢回去。便轻喝一声:“雪丫头!”
薛雪差点跳到假山上面,怀里抱着的纸袋子险些掉在地上,她嘴巴上还沾着一些碎屑,薛暮这下真的笑出了声:“好啊,你在这偷吃,我要告诉冯夫人。”
薛雪大惊失色,连忙窜到薛暮面前想用纸袋子里的牛肉酥饼贿赂她:“少主,新鲜热乎的,可好吃了,我抢的第一份!”
“你这丫头大清早起来什么也不做,光顾着跑出去吃东西。”薛暮摇了摇头,想到昨日薛府动静频生,薛雪这丫头也忙前忙后,在府中巡视,也是一夜未睡,便从纸袋子里拿了一小块牛肉酥饼,道,“罢了,你先回去歇息罢,大大方方地吃,躲花园里算什么事。”
薛雪嬉笑道:“我去屋顶上吃去!”说罢便飞身上了屋顶,薛暮好笑地摇了摇头,她走到花园另一端,从小门往前走,一直来到客房所在的院子里,院子外面站着薛府护卫,见到薛暮纷纷弯腰。
院子里静悄悄的,薛暮站在客房门前,里面也一样静悄悄的,师傅应该已经睡下,不知道在睡梦中双目会不会还刺痛着,昨夜她拿雪风蓝花丹给师傅吃,师傅只推开药瓶,说丹药无用,眼上已然不痛,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可她眼瞳仍犹如白雾一般,哪里像是“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薛暮在院子里踱步片刻,还是决定到屋里坐坐,等师傅醒过来。
她轻手轻脚去推门,结果门被闩起来了。
薛暮便往开了的小窗附近走去,从外往里看,发现薛断魂坐在桌前,后背挺得很直。
薛暮心中困惑,想着师傅难道没睡,定睛一看,只见光线从门上透进来,照着薛断魂小半个身子,以及身体右侧垂下来的,一动不动的手——
薛暮脑中顿时炸开,发了疯地冲到门前将其一脚踹开,惶然大呼:“师傅——!!”
光线彻底照亮了薛断魂的身体,也照清楚了她前额上的三个血洞,奇怪的是,那血洞竟没有流出哪怕一滴鲜血到外面。
薛断魂唇边定格着一抹惨笑,她闭着双眸,已经死去。
薛暮冲过去摸她的脸,指腹下的肌肤还未彻底僵硬,却是深入骨髓的寒冷,薛暮心中犹如被一条冰锥狠狠刺中,悲恨交加,气血上涌,哭喊了一声“师傅”便晕了过去,昏倒在地。
独孤缘安赶来时,薛暮被冯末天抱在怀里,悠悠转醒,而护卫们正急匆匆地运来了一口棺材,薛锦明查看薛断魂的尸身,悲痛地叹息一声。
薛暮看到院中的棺材,从冯末天怀里挣脱,冲到那口棺材面前一掌将其打碎,双目通红,护卫想上前拦住发狂的她,也挨了好几掌。
独孤缘安飞身上前,深厚内力直接将护卫震开,将薛暮腰身揽过,轻喝一声:“暮儿!”
薛暮顿时呆立不动,怔怔望着那被打烂的棺材好久,才转身将独孤缘安抱起来,重新放回轮椅上,快步回到了客房内。
桌上放了很多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薛断魂字迹有自身风采,在目盲的情况下,每行字多多少少歪了点,不是笔直向下的那种。
薛暮看也不看薛断魂为她写下来的那些功法与心得,而是半跪下来,呆呆地望着浑身散发死气的薛断魂,喉间颤着:“师傅……师傅,是谁害了你?”
薛断魂脑门上的三个圆孔很明显是“命丧黄泉爪”招式留下来的伤口,既然门是闩起来的,那薛断魂势必是自裁而死。
薛暮此时此刻已经痛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不断痉挛,涌上一股恶心呕吐之感。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薛断魂垂在身侧的那只冰凉的手,脸颊轻轻贴了上去,默默流泪。
独孤缘安推着轮椅到门边,见薛断魂双手都没有血迹,心里想着:莫非薛断魂用爪功隔空运出内劲打死了自己?可她为何要在这时自裁?
薛锦明忽然唤道:“暮儿。”
薛暮沉浸在悲痛中,几乎听不见父亲在喊她。
薛锦明道:“暮儿,这里有你师傅的遗书。”
薛暮骤然抬头,含泪的双眸迸发出异光,她几乎是用轻柔的动作去接过薛锦明递过来的纸张,细细读着上面的字。
独孤缘安不知道那遗书上写着什么,只看到薛暮从上往下扫,眸中恨意越发深切,牙齿咬得咯咯响!
“暮儿,暮儿,给我看一下。”独孤缘安道,薛暮朝她那里看了一眼,心中愤恨哀恸全数交杂在一起,心绪不宁,勉强保持着理智,将遗书递了过去。
独孤缘安垂眸扫视,心中惊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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