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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侍郎一愣,心中大石轰然落下,他连声念叨了几遍“好”,颤着手拿过了酒壶,站起身道:“我来为华公子斟酒!”
其余几名官员也趁势凑了过来,华宁假意推辞几句,与众人一同喝起了酒来。
瓜老汉,痴且呆,捧起《学说》晃脑袋。
十三章,五道行,指着圣贤读乖乖。
看着纸上的童谣,萧重禾静默一阵,抓起砚台就狠狠砸了出去。他一甩衣袖,来回在房中走了几圈,走回书桌后重重一掌拍在了上方,咬牙骂了句“废物”!
华宁站在一侧,叹口气道:“岑侍郎刚拿到消息,城中就传唱起了暗示的歌谣,怕是三殿下早有防备,故意设了套让岑侍郎钻。”
萧重禾心中恼怒,狠狠瞪了华宁一眼。华宁看出他眼中怀疑,只当不知晓。
“殿下昨日就有意抽身此事,今日想必决心已下,要舍弃岑侍郎他们了?”
萧重禾沉着脸:“本殿料他们不敢牵连到本殿。”
“他们不敢牵连殿下固然是好,可若是殿下化被动为主动,去向皇上禀告此事……”华宁比了个朝上的手势,“岂不更能断个干净?”
“……”
萧重禾沉默一阵,将写了童谣的纸张叠起,放入了袖中。
萧重禾这一入宫,没过多久,萧重鸾及几位大臣也被一一召入了宫去。悦书阁里向来消息灵通,华宁特意去了云舒院挑了个角落听人八卦,待天色暗下,知道被嘉奖的两位皇子离了宫后,他懒懒伸了个懒腰,出了悦书阁。
街上小童们还在唱着叫萧重禾震怒的歌谣,华宁耳朵听着,心里舒适得很,有个穿红衣裳的小男童远远瞧见他,开心地边喊边跑到了他面前。
“大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华宁蹲下身来,拍了拍小孩红彤彤的脸蛋,笑道:“当然记得。”
“我把你教我的歌谣都教给我的玩伴们啦!你有听到吗?”
“呵呵,小虎真厉害,”华宁刮了刮小孩的鼻子,他将刚刚买来的糖葫芦塞进了小孩手里,“喏,说好的奖励。”
小孩迫不及待地就翻开油纸,舔起了糖葫芦,眼睛还扑闪扑闪地看着华宁,骄傲道:“那当然。”
“那你还记得另一条约定吗?”华宁问。
小孩道:“记得,我不会跟别人说是大哥哥教我的!”
“乖,”华宁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你娘亲要担心你了。”
小孩“啊”了一声,蹦了蹦,道:“糟糕!大哥哥,再见!”
华宁笑着冲他挥了挥手,看着小孩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潮里,背后忽然传来萧重鸾的声音。
“你在看谁?”
华宁倒抽一口气,转过身去:“你吓到我了。”
萧重鸾身上还穿着见庆嘉帝时的朝服,衬着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格外的好看。
华宁上下打量他一圈,“你这样高兴?”
“嗯?”
“衣服都不换就来见我了。”
萧重鸾一怔,想起华宁上次那句话,耳根一红,语气倒还平着:“我不喜欢让人等我。”
“好了好了,”华宁将他袖子一扯,“你这身太惹眼了,跟我过来。”
萧重鸾被他拉得踉跄几步,拐进了上次那条小巷中,小巷里轻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与细细的风声。
“我做得可好?”华宁问。
萧重鸾看着他的背颈,“父皇很满意。”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说过什么?”
“记得。”
“好。”华宁忽然推开了一扇磨损多年的木门,将萧重鸾扯入了无人的小院里。
萧重鸾心脏重重地跳动了几下。
华宁双手撑在他身侧,眉眼间覆上了些妖异之色。
第24章 遇刺
离开小院时,萧重鸾的脸色不是很好。
华宁倚在门上,丢了两字:“纯情。”
萧重鸾扫了他一眼,道“下流。”
“假正经。”
“双面虎。”
华宁笑了半天,“真生气了?”
“没有,”萧重鸾顿了顿,道,“我只是在反省自己。”
华宁道:“阿昀敏感度那么好,要反省什么?”
萧重鸾白他一眼,“今日之事,让我知晓,日后绝不能轻易欠你人情。”
华宁笑道:“可别,我还挺喜欢你来找我时的样子。”
尤其是在他怀里因欲望而颤抖的模样。
萧重鸾满脸敬谢不敏,华宁见他想走,唤了声“阿昀”,萧重鸾又转过头来,疑惑看他。
“还有何事?”
华宁道:“过几日我就要参加秋试,阿昀不对我说些鼓励的话?”
惜才之心刚一动,方才在床上时产生的自我厌恶又以猛火之势迅速占领了高地,萧重鸾缓缓吞回了祝语,反问道:“依你的本事,还需我替你打气?”
华宁眼睛睁大了些,眼底若有光华泛动,好似含苞已久的花儿终于展开了粉嫩花瓣,抖落下了细碎水滴。
“我做得到是一回事,可我在乎的人是否关心我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他面色甚是认真,萧重鸾与他对视几瞬,终是败给了他。
“我在朝堂上等你。”萧重鸾道。
华宁唇角忍不住一翘,“别扭。”
萧重鸾横他一眼,拎着灯笼踏着夜色离开了小院。
岑侍郎之事逐渐落幕,萧重鸾又忙起了建府一事,秋试结束后,考上了的名单发回悦书阁,他也忙得没时间来见华宁一面。
罗亦庭解了禁足,拿着祝贴在学堂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喜悦溢于言表,华宁坐在窗下托着下巴看他欢喜的模样,心情意外地轻快。
“先生这么高兴,看来明日我不必去争状元了。”
他名次在前三,明日还需得去参加殿试,定下最后的三甲名次。
罗亦庭听了立马停了来回踱步的脚,眼神难得严厉地看向华宁,道:“你既能争,就去争个状元的名头回来,怎能这样轻浮?”
华宁道:“先生这样信我?”
罗亦庭理所当然道:“自然。”
他说得这样坦诚,让华宁又忍不住想起了前几日的萧重鸾,不由摇了摇头,假意叹口气。
罗亦庭顿时紧张起来,关切问道:“怎么了?”
华宁愁眉苦脸:“明日就要面圣了,先生,我紧张。”
罗亦庭吃了一惊,念叨了两句“这可怎么办”,萧重禾恰好从外面走了进来,大笑道:“罗先生你当心被他骗,他这人胆大包天,世上还没几个他怕的人,是在故意逗您呢!”
罗亦庭目光瞬间变化,瞪向华宁,华宁收了随性的坐姿,正色道:“说什么瞎话,我这世上就怕一人,正在我眼前。”
罗亦庭将祝贴摔他身上,斥道:“小兔崽子!”
萧重禾将华宁手臂一拽,道:“罗先生若无事,学生就先把华宁借走了。”
罗亦庭挥挥手,烦躁道:“带走带走。”
萧重禾便捡了华宁怀里的祝贴,带着华宁出了学堂。两人走出一段路,在回廊里停下,华宁率先发了问:“明日的殿试,殿下有何指示?”
萧重禾道:“可想好之后要去何处就职?”
华宁奇道:“向来科举进士不都是要先在翰林院里学习三年,再行分配?”
萧重禾道:“你自然与常人不同。”
华宁将祝贴从萧重禾手上抽出,似笑非笑道:“自一开始,我就与大殿下说了,我只想谋个闲职,舒坦过日。”
“可你……”
“大殿下是觉得,我入了翰林院,就帮不了殿下的忙了?”华宁打断萧重禾的话,反问。
萧重禾心里原还有丝怒气,但见华宁如此自信模样,想起先前的岑侍郎一事,按华宁所办,他的确抽身抽得干净,甚至还被庆嘉帝嘉奖了一番……
“殿试我自会尽力,必不会让三皇子的人抢了风头。”华宁将祝贴放入袖中,“大殿下……”
他话还没说完,廊下密丛里忽然窜出一人来,萧重禾听见声响转过身去,还未来得及防备,便被人狠狠一剑刺进了腹中。
华宁惊了一跳,见刺客把软下身的萧重禾狠狠踢下了廊去,拎着犹在滴血的剑就朝自己刺来,连忙摸出了袖中的匕首格挡开了直刺而来的剑尖。
瞥了眼伏在血泊中失去意识的萧重禾,华宁且战且退,败势渐显,索性扯高了嗓子,大喊道:“来人!有刺客!”
他确是暗自学了不少的东西,大多不精也是事实,武术更是恰好在他不精的范围里。
“有刺客!”
见华宁呼救声越来越大,刺客攻势逐渐凌厉,那如蛇信子般的软剑在华宁腕上走了一圈,华宁眉眼一皱,匕首自手中脱了出去。
刺客将他膝盖一踢,华宁站立不稳,倒向前方,眼看着就要被剑穿胸而过,旁边忽然又冲出了两名腰悬短佩的黑衣人,一人拉住了华宁,另一人持刀缠上了刺客。
华宁面色发白,被黑衣人扶着坐倒在了地上,他勉强镇定下来,看了眼黑衣人腰间的短佩,双瞳一缩,认出了黑衣人的身份。
他抓着黑衣人的手臂,嘴唇嗫嚅两下,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华宁已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抬起手,看了眼自己被绷带仔细缠起的手腕,叹了口气。
“知道轻重了?”房里一人问。
华宁手一颤,按住心中的惊讶,用另一只手扶着床坐起了身来,房里点了一盏烛灯,光芒并不大,只能让他模模糊糊看见坐在桌边那人的轮廓。
“你还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人。”华宁道。
庆嘉帝道:“若不是朕派人护在你身侧,你哪里还醒得过来?”
华宁冷声道:“我会如何,与你无关。”
“与朕无关?”庆嘉帝声音里带了层怒火,“你若真要断个干净,做什么要参加科举?”
华宁道:“你不也是故意让萧重禾来告诉我你有意给萧重鸾说亲之事,想来试探我?”
“他是你弟弟!”
华宁面色一变,双手握紧成拳,他反驳道:“不对,他不是我弟弟,你也不是我父亲。”
他下了床,走到庆嘉帝面前,这才勉强看清了庆嘉帝愠怒的模样。
“萧明赫,亲我。”华宁道。
庆嘉帝眼角一动,别开了视线,他面上的怒火逐渐被无奈与疲惫覆盖,好似火焰瞬间被扑灭,露出下方残破的灰土。
“华宁,你还年轻,你可以喜欢很多人。”他轻声道。
华宁嗤笑一声。
“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和谐的地方会丢微博→反骨花另外澄清一下,这篇文不涉及任何骨科。华宁的嘴骗人的鬼,好孩子不要信他。
第25章 伊人
萧明赫第一次遇见贺樱宁时,正狼狈的被刺客追杀。
他秘密前往战场的事情被泄漏,敌国寻了五名刺客来截他路、取他性命,他与两名心腹一同与敌缠斗良久,最终还是落得个身负重伤的下场。
他误闯进山林,正好一脚踩进了贺樱宁捕猎的陷阱里,摔了个满眼金花转不停。贺樱宁抱着剑蹲在陷阱边,看着趴在坑里半天爬不起来的萧明赫,满脸沮丧。
“喂——陷阱被你浪费了啊!”
萧明赫没听清她的话,肋骨摔得如针扎一般疼痛,翻了个身靠着土躺下,贺樱宁看清他一身的伤,眼神逐渐凝起,恰是此时循声而来的刺客举剑刺向了贺樱宁,后者头也不回,以剑鞘荡开了他的剑。
刺客与萧明赫等人斗了那样久,精力早不如最开始的时候,贺樱宁三下两除二解决了他,顺手揭了刺客的面具,认出这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之一,砸了咂嘴,转过身又回到了陷阱边。
“今天运气真不好。”
萧明赫好不容易自晕眩中回过神来,就见贺樱宁轻巧跳下坑来,粗鲁地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跳了出去。
他可怜的脑袋也再一次重重地撞在了地上。
这就是他与贺樱宁的初遇,虽然惨烈而滑稽,却是他人生中最美好时光的开端。
贺樱宁是行走江湖的侠女,面容艳丽,性格率直,出于义气照顾起了重伤的萧明赫,来喂他喝药时,嘴里一贯说着不饶人的话,脸颊上亦是红了一片。
两情相悦,朝朝暮暮。
奈何还有家国大事在前,伤好了大半,萧明赫便与贺樱宁定了相见之约,骑马匆匆赶赴了沙场。
伏国与枳国恶战已数年,萧明赫到来后,引领着伏国大军踏破城防,侵入了枳国帝都,未曾想竟在皇宫之内遇见了正执剑与伏国将士相斗的贺樱宁。
贺樱宁一身宫装,乌发高挽,发间步摇叮当作响,面色难看得很。萧明赫知她武艺高超,若真有心要杀人,这些将士绝不是她对手,如此且战且退,显然是在顾忌这些都是他的将士。
“住手!”萧明赫大喝。
士兵随即停了动作,贺樱宁大惊,转过视线来,执剑的手也垂了下去。她双瞳似蒙了层雾,遥遥看着萧明赫,泫然欲泣。
骑马跟在萧明赫身旁的军师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贺樱宁一眼,对萧明赫道:“此乃枳国太子未过门的太子妃,贺樱宁。”
萧明赫握着缰绳的手攥得死紧,他催马上前去,到了贺樱宁面前,贺樱宁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仍是仰着头,迎着萧明赫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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