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重鸾道:“我要回去歇息了。”
“阿昀都来了,放了再回去也耽搁不了多久。”
“可是,”萧重鸾拂开自己被寒风吹得刮脸的束带,礼貌性地克制住了自己越来越大的怒火,“这样的大风,我怕你借这孔明灯把哪位王公贵族的府邸给点着了,明日要陪你一起去朝堂上挨骂。”
华宁却不理他,将孔明灯摆好之后,合掌闭眼,嘴唇嗫嚅几下,模样认真地许了个愿,点燃了蜡块。
萧重鸾站在灯前,看那灯罩慢慢膨胀,华宁托着下方的铁丝环缓缓站起,将孔明灯送上了空中,不知为何,看着那徐徐上升的孔明灯,萧重鸾的心情也紧张了起来。
风势却在这时大了,华宁盯着被吹得歪了的孔明灯,嘟囔了句“糟糕”,追着孔明灯走了两步,紧接着,孔明灯被风刮得在半空中连打了几个转儿,灯光被吹灭,灯罩也挂在了远处的大树尖儿上。
华宁:“……”
也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醉意终于上来了,萧重鸾“噗嗤”一声,捂着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
华宁垂头丧气回了萧重鸾身边,“幸灾乐祸?”
萧重鸾问:“你许了什么愿?”
华宁道:“想这棵树上能掉下一袋金子。”
“为何?”
“若真掉了,你不就会相信我了?”
萧重鸾笑得更夸张了,他冲华宁招招手,道:“给我。”
“什么?”
“打火石。”
华宁稍睁大了眼,他将打火石塞到萧重鸾手上,替萧重鸾整理好了剩下的孔明灯,双眼认真地对萧重鸾道:“来,许愿。”
萧重鸾掂了掂打火石,正要许愿,华宁却又道:“等等。”
“怎么?”
“你想许什么愿?”
萧重鸾迟疑道:“让这棵树上掉金子下来?”最好正好砸你脑袋上。
华宁板了脸,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浪费我的心意?”
闻言,萧重鸾指了指远处还挂在树上的孔明灯。
华宁:“……你须得真心许愿,不许这样敷衍高人。”
萧重鸾无奈,嘴里应了几声好,合起掌来,他微睁了一只眼悄悄看华宁,见他仍是直直看着自己,眼底满是期许,心也不知不觉静了下来。
他自小没什么同伴,皇宫大院里也不会有人来陪他玩耍,唯独照月来宫里的那段时日,他有幸跟着照月一起出了宫,瞧见了京城中的热闹,才知晓这世上还有这样多好玩的玩意儿。
孔明灯,也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玩意儿之一。
“你怎么不动?”见萧重鸾顿了许久,华宁不由问道。
萧重鸾睁了眼,面色有些僵硬,他看着孔明灯上的纹路,低声道:“我也不知该许些什么愿。”
华宁望了眼四周,指了指上面,压低声音道:“你试着求求……那个位置?”
萧重鸾静默一阵,道:“那并非——我真心所愿。”不过是被迫要往上爬罢了。
两人沉默一阵,华宁忽然问:“你曾羡慕过什么?”
“羡慕?”萧重鸾道。
他伸手在灯罩上沿着纹路抚下,看见了华宁托着孔明灯的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日华宁写完罗先生要求的文章,对他说起罗亦庭送信到南风馆的事来。
“罗先生与郁馆主年少相知,相守至今,每月罗先生都会出一道谜给郁馆主,若是郁馆主猜出来了,罗先生就会为他做一件事。”
“何事?”
“这我便不知了,左不过,是一对有情人间的缱绻罢了。”
他知道了。
萧重鸾复闭上了眼,虔诚合起掌来,轻声念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然后点起了蜡,与华宁一同托着孔明灯,送入了深暗的夜空。
他蹲在地上,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盏孔明灯,手在不知不觉间被华宁握住,十指紧紧扣在了一处。
风儿似是也在这日终于宠爱了萧重鸾一次,温柔地和缓地,载着闪着明亮光芒的孔明灯愈飞愈高,融入了夜色之中。
直到一丝光芒都看不见了,萧重鸾才发现自己与华宁紧握的掌心沁满了汗水。
第29章 赐婚(上)
宴后第二日,萧重鸾就病倒了。
华宁也不大精神,昨晚的确冻得厉害了,若非他有非来不可的理由,他许是也跟着萧重鸾一起告病请假了。
早朝过得平静,萧明赫一如往常,几乎不往华宁那处瞧,只是下朝之后,华宁刚走出殿门,就被掌事太监叫去了偏殿。
自打那日遇袭后,华宁就极少再与萧重鸾有过接触,怕的就是萧明赫还在他身边放了暗卫,不过这样终非长策,昨夜他特意放肆了一回,就想借此试探试探萧明赫,探一探他的反应。
掌事太监将华宁带到偏殿门前就停了步,华宁推门进去,里面只有萧明赫一人,正坐在书桌后整理着奏折。
华宁行了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萧明赫眼也不抬,道:“平身。”
华宁问:“不知陛下传微臣过来是为何事?”
萧明赫停了动作,道:“听说你昨日去了三皇子府。”
华宁心里一沉,萧明赫果然还在他身边放了人。“三殿下迁府,微臣自当前去庆贺。”
萧明赫道:“朕知晓,只是听南平郡王说你昨夜与他家郡主斗酒,很是尽兴。”见华宁露出迷惑神情,萧明赫声音温柔了些,道:“和女孩子斗酒,怎么都不多让让人家?”
华宁霎时明白了萧明赫的意思,这人估计真撤走了暗卫,只是听说了他昨天与照月郡主的接触,就想替他与女子牵线。萧明赫还在试图将他引回正路。
“微臣从不知,陛下竟是如此博爱之人,”华宁稍微停了停,控制住了下意识的讥讽,“可惜,照月郡主早心有所属。”
萧明赫讶然:“是谁?”
华宁道:“昨夜照月郡主来与微臣斗酒,不过是想与同桌的林芳笙林大人多说几句话,微臣那桌都是年轻男子,郡主不知如何才能入席,才寻了此法。”
萧明赫蹙眉,“竟是如此。”
华宁道:“听闻陛下向来宠爱照月郡主,此次郡主入京,郡王原也想为郡主寻一位佳婿,陛下迟迟未定下郡主的婚约,想的也是让郡主寻一真心相待的夫婿罢?”
他难得给萧明赫戴高帽子,萧明赫也不忍拂他的意,沉吟一阵,道:“朕知晓了。”
两人又平淡地言语几句,萧明赫放了华宁离开。华宁估摸着萧明赫是真没有再继续放人在自己身边,心下轻松不少,脚步轻快地回了翰林院。
过几日,照月郡主在皇宫中面圣之后,直奔了翰林院,华宁刚从大门里出来,就被照月抓了个正着。
“是你在陛下面前提了林公子的事?”照月问。
华宁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照月道:“你跟我来!”
她抓了华宁的手,练过武的女子力气格外的大,拽着华宁就上了自家的马车,华宁险些绊到脚一头砸在车厢上。
他好不容易坐定,见照月满脸喜不自胜,忙问道:“郡主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照月兴奋道:“陛下为我赐婚了!”
华宁眉一紧,“谁?”
照月道:“林芳笙林公子!今日陛下寻了我俩去谈话,林公子说他心仪我,陛下就为我俩赐婚了!”
华宁讶道:“恭喜郡主!”
照月害羞地捂住脸,道:“我还以为那日我把他吓着了……没想到……”
华宁不由失笑:“郡主如此高兴,怎么不多与林大人在一起,来寻我做什么?”
照月眨眨眼,道:“我爹教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与鸾哥哥帮我这样大的忙,我自然要先款待你们。”
“款待?”
“我命人在凤鸣阁摆了好酒好菜,鸾哥哥正在那等着呢!”
前几日萧重鸾都病着,到了这两日才正常来了朝堂上早朝,庆嘉帝又正好像是给了萧重鸾什么秘密指示,萧重鸾忙得来去匆匆,华宁除却在朝堂上瞥过他几眼,两人的确又好几日没说过话了。
华宁忽然道:“既如此,郡主可还记得那日斗酒,你还输了我一件事没做?”
照月一愣,问:“你想要我做何事?”
华宁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到了凤鸣阁,小二领着两人到了照月郡主订好的雅间,还未靠近,里面萧重鸾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事不能这样做。”
“殿下担心打草惊蛇?”
“他素来小心,再等几日看看吧。”
照月将门一推,里面的萧重鸾与陆西延顿时停了声,齐齐朝门口看了过来。“鸾哥哥!”照月唤。
陆西延站回了萧重鸾身后,萧重鸾亦温声唤了句“照月”,视线朝华宁移去,华宁回了个无奈的笑,跟着照月一起进了雅间坐下。
萧重鸾对陆西延道:“你下去吧。”
陆西延道:“殿下今日万不可再酗酒。”
萧重鸾道:“本殿知道分寸。”
陆西延看了眼华宁,似是警告,然后快步出了门去,掩上了房门。雅间里只剩了三人,萧重鸾拿起酒壶斟酒,随口问:“你为何会在此处?”
照月解释道:“是华大人向陛下提了我与林大人之事。”
萧重鸾笑了笑,道:“哦——你那日不是还以为照月想做皇子妃?”
华宁知晓萧重鸾是在取笑他那日的误解,也不在意,答道:“我若不给郡主一个理由留下来,她敬完酒就该走了。”
萧重鸾哼笑一声。
因着萧明赫的缘故,两人素来极少在外人面前有过多的交谈,照月在此,两人间的话自然也就少了,一桌好酒好菜吃下来,两人几乎都不会搭对方的话。
待月上中天,三人皆酒足饭饱,照月又喝醉了,抱着萧重鸾的手臂撒着娇不肯撒开,华宁饶有兴味看着,道:“也不知林大人会不会吃味。”
萧重鸾叹气道:“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晓今日之后,她就也不能再如此任性了。”
华宁问:“殿下日后若有了妻子,也会为她避开其他女子么?”
萧重鸾一僵,神情逐渐微妙。
“怎么不答?”华宁问。
萧重鸾垂下眼,将照月扶起,朝门外走去:“时辰不早了,我送照月回去。”
华宁拉了他衣袖,萧重鸾回视他一眼,目光意外的疲惫。
华宁下意识松开了手。萧重鸾与照月出了门去,守在门口已久的陆西延看见主子神色,吓了一跳,正要问发生了何事,萧重鸾避开他的视线,轻轻说了句:“回去罢。”
陆西延:“……是。”
萧重鸾将照月扶上了自己的马车,拿过了一边的披肩,仔细盖在了照月身上。
若萧重鸾娶了亲,第一个要避开的绝不是世间女子,而是华宁。
第30章 赐婚(下)
时间逐渐接近了年底,照月郡主与林大人的婚期定在了十二月初十,华宁掐算着时日,盘算着照月是不是忙着成亲忘了她答应自己的事,不免烦躁。
庆嘉帝不知究竟给了萧重鸾什么任务,连萧重禾都套不出一丝蛛丝马迹。他对萧重鸾与自己之间的关系认得非常清楚,如果他不主动去寻萧重鸾,萧重鸾在走投无路之前,绝不会来寻他帮忙。
他对于自己至今不知晓萧重鸾在做些什么的现状感到焦躁。
这一年冬天异常的冷,照月将信送到翰林院时,华宁正和一群人一起偷闲烤火。
“请柬?”旁人问道。
华宁道:“哪有那么早?”
说罢,他拿着信走到窗边,小心看了起来。萧重鸾嘴巴严,不想说的话旁人也极难套出话来,照月在准备亲事的间隙隔三差五地去找他撒娇耍赖,才勉强知晓了他在忙什么。
丽妃所住的襄雅宫遭窃,皇宫里抓了其中一个盗贼,被窃的东西却迟迟没有找到,因着丽妃与萧重鸾的关系,庆嘉帝就将此事转交给了萧重鸾处理。
萧重鸾对丽妃看得极重,不愿旁人对襄雅宫的事说三道四,才瞒住了所有消息。
华宁收了信,心中稍微安定了下来。
旁人看他往门外去,问:“华大人,怎么突然要出去?”
华宁笑道:“忽然想起与人有约。”
说罢,他便离了翰林院,匆匆向御书房行去了。
雪落下的那一日,照月正好出嫁,华宁特意早早到了林府,想寻时间见萧重鸾,不想直到宴席开了,萧重鸾才姗姗来迟。
他将贺礼送了,敬了林大人一杯酒,就要匆匆离席,华宁眼尖看见了,寻了个借口离开宴会厅,悄悄跟在了萧重鸾身后。
萧重鸾一出林府就翻身上马,扬鞭直奔城门的方向行去,华宁见从来随侍他左右的陆西延此时连人影都没半个,眉心紧蹙,连忙去了偏门借了匹马,循着马儿留下的马蹄印追了出去。
时值深冬,雪花好似鹅毛,骑马飞奔时,那雪伴着寒风刮在脸上,让人疼得几乎睁不开眼。华宁追出城外二里路,刚入山林,前面就没了萧重鸾的踪影,马儿被遗弃在石板路旁,来回踏着蹄儿,旁边有一串斑驳的足迹,直指向深林。
华宁面色逐渐凝重,他下了马,沿着足印走了几步,见旁边多了两对足印,心下一紧,愈发小心地跟了上去。
事情好似并非他想的那样简单。
17/41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