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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什么大病。”
华宁环着萧重鸾腰的手收紧了些:“你许是不信,皇上却对我说过,你是他看中的皇子,待自己多些看重如何?”
萧重鸾笑了笑,眼睛弯弯眯起,像是在看逗自己开心的小狗。“他怎会对你说这些?”
华宁板起脸,正经道:“你看,皇上不是不许我接近你?可他从不管我与萧重禾之间的来往。”
萧重鸾摸着华宁长发的动作一顿。
“你既还没想出计谋,不如将此事交由我来解决?”
萧重鸾视线落在华宁脸上,沉默良久,抬手拍了拍华宁的背,道:“是也可以,该起身了,先去洗漱,用早膳时我再仔细说与你听。”
华宁面上盈着笑,答:“好。”
守在门外的丫鬟被萧重鸾唤进了屋,两人洗漱更衣后,丫鬟正好将备好的早膳送了进来,萧重鸾屏退下人,三言两语对华宁说明了来龙去脉。
原是枳国皇族遗孤报复之心不死,找了四个江洋大盗,想盗走庆嘉帝旧物借物施咒。承咒之物往往以与承咒之人的结怨深重为佳,皇宫之中能与庆嘉帝结怨的,除却逝世妃子之物,不做其他设想。
丽妃早年圣宠之名远扬,继她之后皇宫再无人可超越她当年荣宠,加上庆嘉帝常年闲置襄雅宫不许其他妃嫔入主,他们才动了心思偷盗襄雅宫。
“他们偷了不少东西,最后只挑了那只珠钗与画留下,画是因着父皇此生只为母妃作过画,珠钗则是……”萧重鸾停了停,没有再多说。
他追到小屋去时,盗贼们为逼他将关押在天牢中的同伴放出来,拿了这支珠钗来要挟他应允。
“你们以为能凭一支珠钗威胁本殿?”
“三殿下,你可不要小瞧了这珠钗,你可知当年丽妃被打入冷宫,就是因着她当着皇帝的面摔了这支钗?”
“信口胡言。”
“你许是不知,这支珠钗原本是枳国太子妃的饰物,皇帝倾慕太子妃,求而不得,才转而宠幸了与枳国太子妃容貌相似的丽妃。”
“……”
“丽妃身为其他女子的替代品,却认不清自己身份,去摔了正主的物件,才丢了名位与性命……三殿下,你如今莫非也要效仿丽妃,重蹈覆辙?”
替代品。
萧重鸾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华宁,他初遇华宁时,华宁尚十二岁,眉目尚且圆润青涩,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如今华宁已满十八,容貌灼灼明艳,一笑足以惑人心。
“唔——”他笑了,“阿昀,我知晓该如何解决了。”
萧重鸾应道:“嗯。”
“你要配合我。”
“好。”
华宁将碗里粥喝完了,站起身来:“你在此处歇息,我去见见那两个胆大包天的盗贼,等我回来,你我再一同入宫。”
萧重鸾颔首,目送华宁离去,他放下碗筷,垂放在桌上的手指曲起,敲敲桌面,陆西延随之从外面走了进来。
“将昨日拿回的画给我。”萧重鸾道。
“是。”
为何庆嘉帝允许华宁接近萧重禾,却不许华宁接近他?这个问题从他知晓华宁与萧重禾一同参与阁庆后,他就开始思索了。
事到如今,他仍是满头雾水,唯一有所改变的,是他心底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陆西延站在萧重鸾面前,握着画轴两端,缓缓将画展开,萧重鸾原无甚表情的脸上,眉心渐渐收紧,紧接着,他高扬起手,将桌上的碗筷扫到了地上。
萧重鸾站了起来。
陆西延展开的那副画上,泼开了大块的朱砂。
什么都看不清了,尤其是那张已在萧重鸾记忆中模糊的脸。
第33章 渐行
“我的母妃是一个美人。”
“丽妃娘娘的美貌,属下幼时也曾耳闻。”
萧重鸾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铺开了大片朱砂的美人面上,喃喃:“可我却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陆西延隐隐能从萧重鸾一系列的反应中猜出画出了问题,他小心翼翼垂眼一看,大吃一惊:“这——殿下可要去审问那几个胆大包天的盗贼,竟然将这画毁成了这副模样,大不敬!”
萧重鸾却不言。
区区几个江湖盗贼,为何会知晓当初阖宫上下不敢言论的丽妃被废一事的真相?庆嘉帝举兵侵入枳国国土,倾慕枳国太子妃?他从未听过,恐怕也是庆嘉帝继位前的皇室秘辛吧?
是枳国余孽故意透露消息想动摇伏国皇室,还是其实是在针对他?
丽妃因太子妃珠钗获罪,为何珠钗会在襄雅宫而不在庆嘉帝身边,画像被毁,又是为何?
“他让你不高兴了,对不对?”
“刚杀了人的家伙,就不要笑了。”
华宁来时,陆西延已追出山林,他手上只有一只珠钗一幅画,他向来不会亲自动手,手上又无任何刀刃,华宁为何知道房里那人是他杀的?
是巧合,还是……华宁知晓那人会逼他出手?
疑问过多,萧重鸾手心已润满冷汗。
他忽然出声:“西延。”
“属下在。”
“将画送去给华宁,告诉他我身体不适,请他替我将失物及人犯送入宫中,待我精神好些了,再去父皇面前请罪。”
陆西延愣住。
萧重鸾将画一推,起身回了床边,他将外衫脱到一半,手又停了下来。
“遣人去松州一趟,查查……”他垂下眼,看见了腕上的吻痕。
陆西延问:“殿下要查何事?”
萧重鸾安静一阵,道:“罢了,下去罢。”
三皇子府是从前一位老王爷的住宅,老王爷生性严苛,地牢里有不少刑具,萧重鸾第一次发现这个地牢时,还好奇地在里面看了许久。
对于主人来说,此处是个稀奇之地,但对于囚徒来说,此处应是地狱。而正站在牢门外的卷发美人,面容虽艳丽,却比地府里青面獠牙的阎王还叫人害怕。
“你们的道义,当真让我佩服,”华宁看着坐在墙角里的男人,赞叹道,“不过也幸亏凌三你们讲究道义,我才没被三殿下抓起来,与你们关在一起。”
外号作凌三的男人没那些个性子与华宁慢慢絮叨,直接道:“早知二哥会丧命,我们不会与你做交易。”
华宁想起死在血泊里的那个男人,困扰道:“我只是叫他稍稍地、温柔地透露些秘密出去,死得那样惨,应该是他自己故意挑衅了三殿下吧?”
凌三脸色愈发难看。
华宁笑道:“何必这样看我,你们入宫救人没成功,落在我手上,若不与我交易,早就死得一个不剩了,眼下只不过死了个老二,你们要感谢我才对。”
凌三想起那日入宫救人最后被擒的事,华宁不过一出场,就从皇帝手中领走了他们兄弟三人,寥寥问过施咒之事后,也不在意,只叫他们将画毁了,又塞给他们一只珠钗,叫他们想办法引出萧重鸾,逼萧重鸾交出被囚皇宫的老大。
而自始至终,庆嘉帝都未干预过华宁带走他们的事。
凌三越想越害怕,不由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华宁道:“不是说过了,我是这朝野上下唯一能救你们兄弟性命之人。”
凌三怒道:“混账!”
华宁噗嗤一笑,道:“我说过了,你们兄弟的死是他自找,”他指了指躺在稻草堆里昏迷不醒的老四,“若你不想你们四兄弟最后死得只剩你一个,该说些什么话,不该说些什么话,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凌三额上青筋起伏,豆大汗珠滚落过紧绷的下巴,打在了锈蚀的锁链上。
“我喜欢和会听话的人合作,”华宁瞥了眼地上的药碗,“不听话的人,往往只有死路一条。”
凌三下意识护在了老四身前,挡住了华宁的视线。
通道里忽然传来了浅浅的脚步声,华宁转过头去,看见陆西延正朝自己走来。
“陆侍卫。”华宁道。
“殿下身体不适,想托华大人代他将这两个贼犯带入宫中,交给陛下。”陆西延道。
华宁扬眉,不作声色地打量了陆西延两眼,道:“我自然愿意,殿下身体可有大碍?”
陆西延道:“殿下说,若是华大人担心,晚间也可来府上看看。”
华宁颔首:“也好。”
陆西延身后走出几人,打开牢门,将凌三与老四利落捆了,押了出来。
华宁换了身官服,带着人犯入了宫。年底繁忙,华宁在御书房外等了许久,才得了萧明赫传召,轻步进了门去。
萧明赫闭目仰首靠在椅背上,用手轻轻按着眉间。
“今日怎么没来上朝?”
“昨日有事寻三殿下,没想到竟与三殿下一同被贼人绑了,半夜才得脱困,”见萧明赫坐直身子投来担忧视线,华宁继续道,“虽没受什么伤,可到底身心俱疲,才误了早朝。”
萧明赫皱眉:“重鸾又病了?”
“三殿下向来体虚,昨日也受了不少苦,若非还起不来身,现下就与微臣一同前来了。”
“是之前那几个盗贼?”
“是。”
“朕早说过,少掺和这些江湖事。”
“可若错过了这个机会,微臣的性命怕是更如浮萍飘絮,不知何时就消失了。”
萧明赫叹了一声:“朕会想办法保住你。”
华宁道:“陛下虽是天子,可到底是凡人,仙家之事,陛下哪里有把握?”
萧明赫从座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紧闭的窗,冰冷的空气扑打在他面上,缠住了他眉间深重的愁绪。
“你见过与他们联系的那名术士了?”
“见过了。”
“他说什么?”
“轮回一世,耗的是转世之人第一世时未尽的十年阳寿,转过两世,便是二十年寿命,还需再减去臣转世后的那些年岁……仔细算算,我也去了至少二十八年寿命了。”
萧明赫道:“这世不是才不过一年?”
华宁苦笑道:“可上一世在我死前,三殿下已活了七年。”
萧明赫一时语塞。
他们这些重活一世的人,依靠的都是华宁的寿命,他们每多活一日,华宁的死期便会提前一日。
萧明赫道:“这几人你留下,朕会想办法去找出那名术士。”
华宁道:“陛下何必再为我费心。”
萧明赫看了他一眼,叹道:“朕想你好好活下去。”
华宁入翰林院后,对萧明赫的执念就不再如从前那样强烈。他像是终于想通了,每日安静地来上朝,极少再说些让萧明赫愧疚痛苦的话。
萧明赫原已放下心来,可那日华宁忽然来了御书房,跪在了他的桌前。
“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伏国自建国以来,就有神灵庇佑的传说留下。隐藏在深宫的神仙会出现在能入他眼的皇族面前,完成皇族的心愿。
而见过这位神仙的皇族,也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仙家名唤漪君,微臣许下心愿后,他只说取走微臣寿命送微臣入轮回,却不曾说仔细,究竟是怎样的代价,”华宁跪在他面前,轻声道,“微臣心愿未成,也不愿再费心思,如今只想知晓微臣究竟交付了什么出去。
“臣曾从漪君上仙口中听过术士狄幺的名号,想来此次枳国寻来的术士狄幺也会知晓些有关漪君上仙的事,还请陛下允许臣借此机会,引出狄幺。”
华宁是为他才与神仙作了交易。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连让华宁好好活下去,都没有那么简单了。
夜深时,萧重鸾忽然连人带被窝被人抱在了怀里。
萧重鸾从睡梦中惊醒,挣扎两下,认出在耳边低笑的人是谁,便停了动作,无奈道:“你这样进来,也不怕我枕头底下的匕首。”
华宁抱着鼓鼓的被子,笑道:“我受了伤,就赖在你府里养伤,阿昀还要好吃好喝地伺候我。”
萧重鸾不理他的插科打诨,问:“你不冷?”
华宁道:“冷,可我更怕冷着你。”
萧重鸾掀开被子:“进来。”
华宁将被子一压。“别闹,不是还烧着?”
萧重鸾道:“柜里还有一床被褥,你去拿来盖上。”
华宁跳下床,飞快抱了被褥,脱鞋躺到了床上,萧重鸾静静看着他侧躺在自己身边,然后伸了两只手来,又将他连着被子一起抱在了怀里。
“……”
“事情我向陛下解释清了,说是那几个盗贼丢了珠钗,只留了画,”华宁道,“陛下赐了他们毒酒。”
“父皇没提起我?”
“没有,我说过,他器重你,不会因着一支珠钗就迁怒于你。”
萧重鸾撇了撇唇角,似是想冷笑。
华宁在他唇角亲了亲:“你怎么不信我?”
萧重鸾眼睫一低,不予回答,问:“画呢?”
“嗯?”
“我母妃的画,被人泼了朱砂,父皇他……没有看?”
华宁答:“那几人说是术士原想借画下咒,才在上方泼了朱砂,陛下下令通缉那名术士呢。”
他用额头蹭了蹭萧重鸾冰冷的额,低声问:“阿昀,你怎么不说话?”
萧重鸾长长舒了一口气。
“阿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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