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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宁喟叹一声:“对了。”
萧重鸾的衣袖险些被他抓破:“可……”
华宁打断了他的可是:“你会因为我是将死之人,就离我远去、弃我不顾?”
萧重鸾想也不想地答:“不会。”
“那么,你问我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我不会告诉你,”华宁端起那杯萧重鸾斟满的酒,仰头喝了下去,他将酒杯递到萧重鸾面前,直直望着心爱之人的眼,笑里带了些无赖,“说我无情也好,自私也罢,我活着的日子,你决不能离开我半步,我死后的日子,你也需每一日、每一夜地想着我。”
他离开之后,萧重鸾会思念他还是会将他遗忘,他都不会去管,但他活着的日子里,萧重鸾心里摆第一的人,只能是他。
“阿昀,你能做到,对不对?”华宁问。
萧重鸾望他许久,拿起酒壶,斟满了他递来的酒杯。
他垂着眼看华宁细长的手指,道:“你的性子,你说的话,我吃过许多教训,已经懂了。”
华宁知道他还有后话,道:“如今后悔了?”
“不,我已习惯了,”萧重鸾无意识地刮了刮酒壶的壶盖,道,“你使的计谋,向来是为了逼我靠近你。”
他站起身,走到华宁身侧,托起了华宁不知何时爬满了红云的脸,居高临下看着那双渐渐迷蒙的眸子,继续道:“唯有一次,你撒的谎,却是把我推开。”
华宁歪了歪脸,发现血脉里似是烧起来了,热得手脚都没了力,软绵绵地靠近了萧重鸾怀里。他看了眼做工精致的酒壶,恍然道:“是酒壶……”
能倒出两种酒液的酒壶并不多见,是萧重鸾刚开始的态度太过坦然,他才没能预想到萧重鸾会在酒壶上动手脚。
“你不是我兄长,”萧重鸾问,“你说这样的谎,是因为不能被那个只能与伏国血脉交易的漪君上仙发现你的身世?”
他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在了华宁耳边,华宁却浑身无力得只能攀紧了萧重鸾的身子,软着声音道:“你怎么……怎么会知道?”
萧重鸾拂开了华宁颊边的碎发,微微咬紧了牙关:“事到如今,我早习惯你有事瞒着我,但是这一次你既然被我捉到了,就得乖乖任我惩罚。”
华宁忍不住嗤笑一声:“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萧重鸾答:“动心燃情之药。”
华宁怔了怔,他从没想过萧重鸾这样正经的人,有一日竟会在他身上用这种药。
萧重鸾俯下腰,将华宁从石凳上打横抱起来,沿着鹅卵石小路走进了一旁的屋里,华宁怔然无语半晌,萧重鸾已将他放在了床上,板着脸解起了他的衣服。
“这便是你的惩罚?”华宁看着立在床沿的萧重鸾问。
萧重鸾刮他一眼,将他脚边折好的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华宁未着片缕的身子,微凉的被面贴到华宁身上发烫的肌肤,激得华宁倒抽了口冷气。
床边的人却自去柜上取了本书,坐到了床沿。
“这才是惩罚。”
说罢,萧重鸾翻开书页,静静地看了起来。
“……”
华宁无语望了天花板许久,身上开始燃起了一阵阵燥热,偏生手脚连一丝也动弹不了,想借着被面轻轻蹭上一蹭都不行。
他出生至今,就算是在青楼里,也没受过这等折磨。
“阿昀,阿昀,你这人……”华宁话语软得没了骨头,“从哪学来的招法?”
萧重鸾看也不看他一眼,问:“要帮忙?”
华宁苦笑:“借只手也好。”
萧重鸾合了书:“告诉我如何救你。”
华宁不说真相,萧明赫虽将有关漪君与华宁的事说了大半,却只字未提如何延续华宁性命,这两人像是约好了,触及核心的关键问题,绝不会给他答案。
华宁赌气道:“你还是别理我了。”
萧重鸾道:“华宁,回答我。”
华宁难受极了,万幸脑袋还清醒着,闭上眼倔强道:“我说过,我不需要你救我。”
“华宁!”
华宁充耳不闻,萧重鸾狠狠瞪他一眼,冷哼一声,将视线转回书上,再不理会华宁。一时间,屋里只剩了他不时的翻书声,还有华宁急促暧昧的呼吸声。
华宁额上冒了一层层细密的汗珠,又被蒸干,接着又覆上一层,往来多次,头发尽数贴在了脸上,颈间。
他闭着眼,轻轻喘着气。
“阿昀。”
“什么事?”
“你在看什么书?”
“佛经。”
“……”华宁讥笑道,“你喂了我那种药,又将我晾着,还在我旁边看佛经静心?”
萧重鸾冷冷道:“是你自作自受。”
华宁哈哈笑了几声,说:“看什么佛经,不如听我给你唱个曲儿。”
萧重鸾斜他一眼,将书翻过一页,华宁却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故意唱起了些淫词浪调。
“开柔软之情窦,纳刚强之爱鞭……”
萧重鸾忍了一阵,没忍住,猛地站起,将书砸在了华宁脸边,“你!”
华宁睁开眼,眼里藏着笑意,嘴里继续唱着:“风云会龙虎相交,金木合钥匙匹配……”
萧重鸾无言至极,只恨自己狠不下心对华宁上些狠厉之刑,才叫华宁这样反将他一军。
他起了身,朝门外奏曲,脚步踩得十分重,华宁唱得兴起,直到萧重鸾手都搭在门上了,才自认获胜地收了声。
“阿昀,别救我,”华宁闭上了眼,“就当每一日都是最后一日,陪着我吧。”
萧重鸾手按在门上,青筋暴起。
他经历过许多次的绝望,丽妃之死、流放南境之路等等等等,甚至听闻华宁死讯的那一刻,他还认为,于他而言,最大的悲痛绝望莫过于此。
可如今,心爱之人一心向死、自己却无可奈何的感觉,远比从前还要让他觉得身处黑暗洪流之中,寸步难行。
砰。
萧重鸾离开了。
华宁闭上眼,心里长长叹了口气。萧重鸾本就是个奉献成性的性子,如今这样强硬地要求他活下去,必然是萧明赫对萧重鸾说了些什么。
他自然也想与萧重鸾相守一世,长长久久,可若是要用萧重鸾的性命去换,未免太过本末倒置。
他不怕死,如今却还不想死,计划虽出了些差错,可到底大方向还握在他手上,让萧重鸾知晓一切,从来都不在他的计划当中。
嚓。
门又开了,萧重鸾走进来,沉着脸将华宁的颈托起,塞了颗药丸进他口中,华宁顺从地吃了,身上燥热终于如浪潮退去。
他靠在萧重鸾身上,道:“这样为我解毒,你还在生气?”
萧重鸾道:“气得头晕得很。”
华宁叹道:“看来得想些其他方法哄你了。”
萧重鸾将头抵在了他肩颈上,低低道:“你得多想想。”
华宁拍了拍他的手背,话音沙哑,却温柔似水:“好。”
作者有话说:
华宁唱的词选自《合欢赋》
第66章 眼中景(上)
继华宁公子中毒离世后,宫里又传出了庆嘉帝重病的消息,三皇子萧重鸾被立为太子,代病重的帝王摄朝事。
茶摊上,贺樱宁擦着脸上的汗,听了旁边桌的人八卦庆嘉帝与华宁公子的风流韵事,感叹道:“皇上对这个男宠还真是深情。”
萧明赫坐在她对面,伸长手勾住了要倾倒的钓竿,一如往常准备避开这个话题,问:“明日想去哪处玩?”
贺樱宁笑道:“滕京我玩够啦!修远,这半个多月多谢你陪我了,重鸾忙得不可开交,华宁也没那个心思陪我玩,若不是你,我这一趟必然玩不了这么爽快!”
萧明赫心中道了句果然,道:“不必客气,我左右闲着无事,不过你要离开滕京,可想好之后要去哪里了?”
贺樱宁道:“天地之大,我要看的地方还没看够呢!信步而行,倒也不失乐趣。”
萧明赫眼瞳闪烁几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话,却还是咽回了肚中。
他与贺樱宁最初遇见,就是在野山林地之中,贺樱宁是江湖侠女,他是落魄皇子,偶有了交集,便将贺樱宁拖入了皇室中纷争之后,至此后半生,贺樱宁再不得欢乐。
如今,贺樱宁尘封了过去记忆,重拾往日自由。他并不准备再闯入贺樱宁的生命里留下什么独特的印迹,贺樱宁来,他陪她玩乐,贺樱宁走,他送她离开,如此简单便好。
贺樱宁倒了杯茶,忽然问:“说起来,你这富豪当的,当真是闲散,成日里这样陪着我到处玩,也没个正事忙。”
萧明赫道:“如今闲散,自然是从前挣下的。”
贺樱宁转了转眼珠,宝石似的瞳眸直直看向萧明赫,溢着些许欢喜:“既如此,你要不要也随我离开滕京,去外面大千世界走上一走?”
“啊——”
萧明赫手中瓷杯落了地。
夕阳慢慢爬下了山头,最终的光芒拉长了行在路上的人影,萧明赫独自走在回三皇子府的路上,前方一人匆匆行来,经过他身侧,擦肩而过后,萧明赫手中便多了个纸条。
他展开看了看,停下脚步看了眼前方被夕阳漆上了层红光的街道小巷,又缓缓朝前走去,拐进了其中一条巷中。
巷子里虽安静,稍稍深入,就能听见细微的人声。
“我让你每半月传一次她的消息回来,怎么不过一月功夫,你们消息就断了?”
“华公子,此事确是事发突然。”
“呵,若非她恰好也到了北闾山让我撞上,你们准备瞒我多久?”
“这……”
“此事便算罢了,日后若再弄丢了她的行踪,你们自当想到后果。”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萧明赫站立在了墙角边,静静地听着另一侧巷道里的声音。
“狄幺道长的行踪你们找到了吗?”
“差不多了。”
“差不多?”
也不知华宁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那人的声音又发起了抖来:“最多五日!最多五日!”
华宁仔细盘算了下时间,勉强放过了那人。他叮嘱了些小事,放了那人离开,耳听着华宁细微的脚步声朝这边传来,萧明赫却立在原地,没有准备躲开,华宁一走过转角,便看见了隐在阴影中的萧明赫。
“你……”华宁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萧明赫向前一步,看了眼方才他站立的小道,问:“今日有空回府?”
华宁眼中还含着些警惕,话语却还镇定:“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与萧重鸾黏在一处。”
萧明赫细细扫了他一眼,道:“随朕过来。”
华宁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跟着萧明赫出了小巷,两人一路回了主人已多日没有回来的三皇子府,进了书房,萧明赫面色始终平静着,坐在了桌后。
“这几日与重鸾在宫中,可有人为难你?”
华宁道:“宫里宫女太监精明得很,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只是那些妃子总爱来找我与他的麻烦。”
萧明赫笑了声,语气依旧淡淡:“你们若是要在一起,这些是你们自当要受着的。”当初他强行要将华宁收入后宫中,就已经历过这样被后宫所烦扰的麻烦。
华宁仍在打量着萧明赫的神色,低声道:“我明白。”
萧明赫估摸着华宁心里已慌乱得不行,沉沉看了他一眼,道:“你母亲的事,怎么不准备接着瞒着朕了?”
这一世,他的记忆是在华宁入宫的那一日恢复,华宁何时有的前世记忆他不知,但贺樱宁还活着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华宁必然早就记起了从前,这才能救下早该逝世的贺樱宁。
华宁始终对于他与贺樱宁的事心存芥蒂,瞒着他贺樱宁还活着的消息,他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华宁肯带贺樱宁归京,是不是意味着华宁原谅了他当初的过错,这一点,无论如何他都十分在意。
华宁沉默了一阵,他与萧明赫相处多年,萧明赫的性格他一清二楚,想通萧明赫心中约莫在想什么后,他缓缓开了口:
“母亲从前是江湖女子,最爱肆意江湖、遨游天下,这件事,是你说与我听的。”
萧明赫道:“是朕。”
“可即使我救下了母亲,她也依旧摆脱不了风尘女子的身份,母亲为此所困,看她难受时,我总觉是我拖累了她,”华宁道,“所以我喂她喝下了可抹去失忆的药,帮她逃出了青楼。”
萧明赫一愣。
华宁继续道:“她离开之后,我遇见了萧重鸾,又回了滕京,我寻了人,找到了母亲的踪迹,知晓她过得还好,便放下了心。”
纵有人禁锢,可若不是有孩子在身侧,贺樱宁怎么会老实呆在风尘之地直至死去。幼时的华宁不知母亲悲哀,以为只要母子在一处就能抵挡所有苦楚,可长大之后的华宁却不会再如此天真。
只要贺樱宁能开心畅快,抹去她记忆这一行为,无论多少次,华宁都不会后悔。
“我寻人每半月传来一次消息,告诉我母亲在外的近况,没想到前些日子母亲那边出了事,我也中了毒,在北闾山重新遇到她时,我也吓了一大跳。
“虽然我如今在她看来只是个陌生人,她却和我说了许多在外游历的事,听得多了,就觉得有些羡慕,母亲不再为情所困,游历天下,快活自在,可我这一生已快到尽头,却还在和萧重鸾置气,不肯再理他,若到了地下再见到母亲,必然会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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