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这祭祖最关键的时刻,他去了哪里?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此时,几名小太监正抬着剩余的祭品,步履沉稳地走向殿外广场中央那巨大的青铜燎炉。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们,等待着祭品投入,火焰升腾,完成这“沟通天地”的最后一步。
烟雾开始从燎炉中袅袅升起,带着祭品燃烧特有的气味。
“嗷呜——!!!”
一声狂暴的犬吠撕裂了庄严的乐声和寂静。
只见一道巨大的,毛发贲张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广场一侧的烟雾缭绕处猛冲出来。
那是一条体型极其硕壮,目光赤红,嘴角滴着涎液的凶猛獒犬。
它目标明确,无视了所有人,直直地朝着沈朝青扑去。
“护驾!!”
“有猛兽!!”
“天啊!是狗!陛下小心!”
群臣骇然失色,惊呼声、尖叫声瞬间炸开!场面一片混乱。许多文官吓得腿软倒退,武官们下意识去摸配剑,却发现今日祭祖大典,不可带兵器,刀剑早就被收上去了。
来了!李妙昃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狂喜与阴狠交织的光芒。
沈朝青听到了身后的骚动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
他能感受到那畜生带起的腥风和扑来的劲力。幼年被恶犬扑咬、撕扯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心脏,他的脸色不可避免的苍白了一分,但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稳住身形,纹丝未动。
那獒犬庞大的身躯已然腾空,血盆大口眼看就要触碰到皇帝的龙袍,电光火石间!
“嗷——!!!”
另一道更具野性,更尖锐的嘶吼如同黑色闪电般从另一侧射出。通体漆黑,四爪雪白的旺财不知何时竟已挣脱了铁笼,它以惊人的速度和悍不畏死的凶悍,猛地撞上半空中的獒犬。
两条畜生轰然滚倒在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撕咬和咆哮声。
狼崽体型虽远逊于对手,但那股来自北狄荒原的野性和杀戮本能被彻底激发,它死死咬住獒犬的脖颈软肉,四肢疯狂蹬抓,碧绿的狼眼里全是嗜血的疯狂。
獒犬吃痛,发出暴怒的狂吠,甩动巨头想要撕碎身上的小狼。一狗一狼在地上翻滚撕斗,狗毛与狼毛纷飞,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积雪。场面血腥而暴烈。
第20章 此乃凶兆,晋国恐将亡于陛下之手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野兽搏杀的一幕惊呆了。
就在那獒犬凭借体型和力量猛地将旺财甩开,再次龇着滴血的利齿,试图扑向沈朝青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沈朝青身侧。
萧怀琰不知何时出现,反手“锵”地一声拔出了身旁一名侍卫的腰刀,手臂猛地一挥。
那柄钢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头刚刚挣脱旺财,正要前扑的獒犬的脖颈。
鲜血四溅。
獒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赤红的眼睛里的凶光瞬间涣散,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鲜血从它颈部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洇湿了一大片地面。
整个奉先殿广场,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旺财站在獒犬的尸体旁,兀自龇着带血的牙,对着空气发出低低的,胜利般的呜咽。
萧怀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静立在沈朝青身侧。
沈朝青浑身发软,不动声色抓住了萧怀琰的手,才勉强站稳,脸色白的吓人,但他皮肤白,看不真切。
萧怀琰握着掌心的皮肤,微微侧头,瞧着沈朝青,心里突然被一种满足的快意填满。
短暂的死寂之后,奉先殿广场如同炸开的油锅,瞬间被各种惊呼,质疑和恐惧的声浪淹没。
李妙昃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转为惊怒。他万万没想到,精心准备的“天谴”竟会被一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狼崽和那个该死的辽国杂种如此干脆利落地破坏。
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的政客,极快地稳住了心神,脸上迅速堆砌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忧国忧民。
他越众而出,声音洪亮,带着沉痛和不解,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肃静!都肃静!”
待众人目光聚焦于他,李妙昃才转向御座上的沈朝青,躬身一礼,语气沉重:“陛下受惊了!此乃臣等失职!只是……这宫中守卫森严,祭祖大典更是重中之重,如此凶恶的獒犬,究竟是从何而来?!必须彻查!陛下,此事绝非偶然,定有奸人作祟,意图惊扰圣驾,破坏祭祖大典!臣恳请陛下,严令彻查,绝不姑息!”
他一番话,看似忠君爱国,追究根源,实则是将水搅浑,反咬一口,暗示是皇帝的敌人在搞鬼。
一众官员被惊的不轻,不管是不是李妙昃的人都纷纷出列附和:“靖安侯所言极是!必须严查!”
“惊扰圣驾,破坏祭祖,其罪当诛九族!”
“请陛下下旨!”
沈朝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他自然知道这狗是怎么来的,但他此刻不打算说。
福安脸色苍白,小跑着上前,上下打量着沈朝青,声音发颤:“陛下……您没伤着吧?可吓死老奴了。”
见沈朝青确实无恙,他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一旁沉默的萧怀琰,投去一个混合着感激和后怕的眼神。
就在这片要求“严查”的声浪中,一个穿着太史令官袍,头发花白的老臣,忽然踉踉跄跄地冲出人群,“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御座前的雪地里。
“陛下!陛下啊!”
沈朝青看着他。这老头可是这场杀局的主力军,原文里交代了,他原本不想参与,谁料妻子儿女皆被太后控制,不得已豁出性命保家人周全。只是可惜,他是死了,家人也被李氏斩草除根,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臣侍奉过三代君王!”那太史令以头抢地,声音凄厉悲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此非人为,此乃天意!是天象示警啊!!”
有官员问道:“说清楚!此言何意?!”
太史令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手指着那獒犬的尸体和旁边龇牙低吼的旺财,“《史记·天官书》有云:‘天狗所止地尽倾,余光烛天为流星,长数丈,其疾如风,其声如雷,其光如电!’今日凶兽突现祭坛,血光飞溅,此乃大凶之兆!陛下!上天这是在警示您,若再暴戾恣睢,刑罚过苛,不行仁政,必致山河破碎,百姓离心!晋国……晋国恐将亡于陛下之手啊!!”
“亡国”二字如同惊雷,劈得所有官员头皮发麻,全场哗然。
这话实在太重,太诛心了。简直是将所有的天灾人祸,王朝兴衰的责任,直接扣死在了年轻皇帝的头上。
其实这句话没错,晋国的确会亡在他手上。沈朝青还是很认同的。
而灭晋国的人,就在现场。
萧怀琰站在沈朝青身侧俯视着群臣。一环扣一环,明显是冲着沈朝青来的,小皇帝若是处理不好,手中权利不保,还会大失民心,可沈朝青显然并不着急。
他突然想到昨日那句吩咐。
把旺财带到奉先殿,难道就是为了破此局?
他望向沈朝青,微微眯起了眸子。这局缜密,若非未卜先知,定是难以招架,小皇帝手段了得。
接着,萧怀琰掌心一空,是沈朝青松了手,顿时好似缺了什么东西。
沈朝青垂下眸子,长舒一口气。他绝不能露怯。
“放你娘的狗屁!”段逐风勃然大怒,“老匹夫,安敢在此妖言惑众,诅咒国运!我看你就是那纵狗行凶的同党!”他大步上前就要去抓那太史令。
然而,那太史令似乎早已存了死志,见段逐风冲来,竟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最后一句话:“暴君不仁!此乃亡国之兆!吾以吾血谏君王!!”吼罢,他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奉先殿旁冰冷的盘龙石柱狠狠撞去。
“砰!”一声闷响,血花脑浆迸溅。
老太史令的身体软软滑倒在地,当场气绝身亡。
那双兀自圆睁的眼睛,还残留着最后的疯狂与绝望,死死“瞪”着沈朝青的方向。
这惨烈无比的一幕,彻底将在场所有文官武将都震慑住了。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血腥味混合着燃烧祭品的烟火气,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诡异而恐怖。
以死明志。太史令的血,似乎瞬间为他那番“亡国”言论增添了沉重的,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分量。
李妙昃心中狂喜,面上却露出悲戚不忍之色,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卒睹。
还是妹妹想的周到,如此一来,不用查,便可直接将皇帝扣上罪名,就算后来查出来是有人故意纵狗,民间也不会信了。
第21章 怕什么就摧毁什么,帝王不能有弱点
果然,这极端的行为如同点燃了导火索。人群中,几个被太后和李妙昃早已收买或煽动的官员,立刻趁机发声:“太史令以死相谏……苍天示警啊!”
“陛下,近日民间确有童谣传唱:‘晋宫倾,玄龙怒;日月无光……’这、这莫非真是天意?”
“还有歌谣说‘腊月雪,血纷纷;紫微暗,新主生’……臣等之前只以为是无知小民胡言,如今看来……”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官员中蔓延。文状元林贤猛地跪倒在地,叩首高呼:“陛下,太史令忠言逆耳,虽死犹荣,求陛下广开言路,轻徭薄赋,善待百姓,以息天怒啊!若再刑罚严苛,恐真如所言,民心离散,国将不国啊!”
“一派胡言!”段逐风反唇相讥,“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放几句屁话,死一个老糊涂,就能亡国了?那些人贪赃枉法、勾结敌国,难道不该杀?不该罚?”
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将也纷纷附和:“段将军说得对!就该杀!”
“什么狗屁天意!老子只信手里的刀!”
“分明是有人搞鬼!查出来老子活劈了他!”
文官集团中立刻有人反驳:“武夫粗鄙!岂懂得上天警示?!”
“太史令掌天文历法,他的话岂是空穴来风?”
“刑罚过重就是有伤天和!”
“放你娘的狗屁!”武将们直接骂了回去。
“你你你你,粗鄙不堪!”
一时间,奉先殿前乱成一团,文武官员泾渭分明地吵作一团,唾沫横飞,几乎要动手。恐慌、质疑、愤怒、……各种情绪和目的交织碰撞,场面彻底失控。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沈朝青,却依旧沉默地端坐在御座之上。
他似乎对眼前的混乱、臣子的以死控诉、亡国的诅咒都无动于衷。唯有离得最近的萧怀琰,或许能察觉到,那掩在繁重冕服下的身躯,恐惧已经随着那只狗的死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放松。
甚至,在那珠玉垂旒的轻微晃动间,萧怀琰仿佛捕捉到了兴致勃勃的玩味。
仿佛眼前这出群魔乱舞,将他逼入绝境的戏码,在他看来,格外有趣。
就在这鼎沸之声达到顶点,李妙昃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勾起一丝得意之时,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沈朝青,终于缓缓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力量,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争吵声,哭诉声,驳斥声戛然而止。
“诸位臣工。你们都在议论这凶犬,从何而来。”
“议论天象,是否示警。”
“议论朕,是否……失德。”
他的指尖,苍白而修长,缓缓抬起,精准地指向那抹躁动不安的漆黑狼影。
“朕,听了这许久,却只想知道一事……”
他微微停顿,目光倏地扫过全场,如同冰冷的探针,掠过每一张或惊慌或虚伪或愤怒的脸,最后,定格在脸色已微微发僵的李妙昃脸上,语气陡转,“若这扑驾弑君的獒犬,算得上是尔等口中的‘天谴凶兽’。”
“那这头于凶兽爪牙之下,挺身而出,护朕无恙,更将其搏杀当场的‘踏雪乌骓’。”
“又该算什么?”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猛地浇入一瓢冰水。
李妙昃瞳孔骤缩,脸上的悲愤表情瞬间凝固。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皇帝会从这个角度,用他自己带来的狼,发起如此刁钻致命的反击。
不待他组织语言,一直在旁观察情况的段逐风便悠悠说道:“北狄圣狼,百年祥瑞,现身宗庙,扑杀邪祟,护驾有功,这不是上天佑陛下,佑我大晋,又是什么?难道上天一边派凶兽来杀陛下,一边又派祥瑞来救陛下?自相矛盾,荒谬绝伦!”
“况且这凶獒。”他猛地挥袖,指尖直指那具庞大的犬尸,“体型硕大逾常,皮毛光亮,獠牙锋利,驯化痕迹明显,绝非山林野物!能将其带入宫禁重地,精准投于陛下之眼前!哪里是几个蟊贼能办到的?”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李妙昃:“若非手眼通天、盘踞宫闱多年之巨奸大恶,安能有此手段?!安能有此胆量?!”
李妙昃微微眯起双眼,不作答复,他身边的林贤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既然是巨奸大恶之人,定是要严查,可太史令之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空穴来风?一个老头装神弄鬼,有什么可信。这根本不是天灾,这是彻头彻尾的人祸,有人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甚至不惜亵渎列祖列宗,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沈朝青不慌不忙的驳了回去。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直接将“天谴”定性为“人祸”,将“失德”的帽子狠狠扣回对方头上,并无限拔高其罪名。
“陛下圣明!!”段逐风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凛然的杀伐之气,“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獒绝非北疆或京畿常见犬种,定是专人精心驯养!末将请旨,即刻封锁宫禁各部衙,严查所有兽苑,驯养记录及今日所有当值、出入人员!掘地三尺,也必将这包藏祸心,构陷君父的国贼揪出!请陛下允准!”他已不是请求,而是直接拿出了作战时的姿态,只待一声令下。
10/81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