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臣附议!”
“臣附议!必须彻查!”
“陛下明鉴!此乃奸人作祟!”
保皇党官员此刻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和反击的利器,纷纷出列跪倒,声音洪亮,群情激昂,声势瞬间压倒了对方。
先前那几个附和李妙昃的官员,此刻已是面如土色,抖如筛糠,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
沈朝青冷漠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李妙昃,唇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
“准。”
一个字便定了乾坤。
“段逐风,朕命你全权负责此事。赐你金牌令箭,宫内宫外,凡有牵连者,无论品阶身份,一律缉拿,严加审讯!遇阻挠者,先斩后奏!”
“臣,领旨!”段逐风抱拳,猛地起身,目光如电扫向麾下亲兵,一连串指令瞬间发出,雷厉风行。
沈朝青目光扫过广场,扫过那滩刺目的血迹和狼藉,最后落在那依旧燃烧的燎炉上。
“祭祖大典,继续。望燎之礼,岂因区区跳梁小丑而中断?就将这凶兽之血,和太史令,一并投入燎炉。”
“祭告列祖列宗,朕,承天命,御极寰宇,任何宵小,概莫能伤!”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狂热,敬畏与对绝对权力的恐惧。
沈朝青看着一人一狗被投入焚炉,满意的勾了勾唇。
怕什么就摧毁什么,帝王不能有弱点。
萧怀琰依旧静立一旁,阴影完美地收敛了他的气息。他看着御座上那个在咳疾与惊险后,依旧能瞬间翻转乾坤,将对手逼入绝境的年轻帝王。
掩在玄色袖袍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捻动了一下。
第22章 小暴君也想求长生?
祭祖风波如同一把被沈朝青精准握住的刀,刀锋直指太后及其党羽。
段逐风雷厉风行,手持金牌令箭,以彻查“凶獒扑驾”案为名,在宫内宫外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根本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涉嫌”、“可能”、“需配合调查”等名目,便足以将无数人拖入诏狱。
一时间,宫廷内外风声鹤唳。太后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李妙昃提拔的亲信、乃至一些只是立场暧昧、与靖安侯府过往甚密的官员,都被以各种理由或撤换、或调离、或直接下狱。空出来的位置,迅速被沈朝青早已暗中考察、准备多时的寒门子弟或低调忠直的保皇派官员填补。
这场名为“清查”实为“清洗”的行动,进行得快速而高效。太后一党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根基被动摇。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反扑时,却发现许多关键位置都已易主,段逐风的军队更是牢牢控制了宫禁和京城防务,让他们投鼠忌器,只能暂时蛰伏,咽下这口恶血。
紫宸殿内,沈朝青看着一份份新上任官员的名单和奏报,很满意。
这次太后损失惨重,他夺权的进程可以更快些了。等解决掉那些人,萧怀琰就算杀来晋国,沈朝青都可以开门相迎。
宫中的风向变得比腊月的天气还快。
内务府的掌事太监钱德胜,此前见到萧怀琰,虽不敢明着刁难,但那眼皮子总是耷拉着,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敷衍。今日却大不相同。
萧怀琰刚走到库房门口,钱德胜就像嗅到肉味的鬣狗,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几乎是弓着腰小跑着迎了上来,声音甜得发腻:“哎哟!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打发个小太监来知会一声,奴才立马给您送到值房去,哪能劳您大驾。”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捧出一套厚实崭新的棉衣棉靴,用料扎实,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您瞧瞧,这可是江南新进的上好棉絮,软和着呢,陛下特意吩咐了,您护驾有功,一应用度都得是最好的!”钱德胜弓着腰,双手将衣物奉上,那姿态卑微得几乎要跪下去。
萧怀琰接过,指尖触及柔软温暖的棉絮,心中并无波澜。宫墙之内,捧高踩低本是常态。
他只是沈朝青手中一把暂时好用的刀,今日的殷勤,源于昨日祭坛上的那一掷。若他日失了价值,今日的笑脸立刻会变回冷眼。
萧怀琰颔首示意,并不多言,拿着棉衣转身便走。钱德胜还在身后不住地念叨:“您慢走!有什么短缺的,随时吩咐奴才……”
刚走出内务府不远,穿过一道月洞门,便见福安步履匆匆地从另一条宫道走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是浓黑如墨的汤药,热气氤氲,散发着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
福安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几乎是盯着药碗在走,生怕洒出一滴。
萧怀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那在小狼前咳得撕心裂肺,气骨单薄的身影。
辽国密探曾报,先帝显德追求长生,服食丹药以至疯魔癫狂,多疑冷血。逼得太子与三皇子举兵谋反,镇压下去后立即杀了骑墙居中的五皇子和十四皇子,甚至连三位嫁人的公主都未逃过腰斩命运,子孙全诛。
难道这沈朝青,也走上了其父的老路?
福安察觉到有人,抬头见是萧怀琰,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点了点头,脚步却未停,更快地朝着紫宸殿方向去了,显然这药耽搁不得。
旁边一个小太监正巧路过,萧怀琰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陛下龙体欠安?”
小太监吓了一跳,忙恭敬回道:“陛下一直圣体康健,真龙天子嘛!奴才听说……那碗是太医院进的滋补汤药,说是冬日天寒,给陛下固本培元的。”
滋补?固本培元?
萧怀琰眸色深沉。那药的气味,那浓黑的色泽,还有福安那掩饰不住的焦虑……绝非寻常滋补之物那般简单。
他不信。
紫宸殿内,药味苦涩弥漫。
沈朝青斜倚在软榻上,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虚汗。他接过福安手中的药碗,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仰头将那碗浓黑呛人的苦药一饮而尽,仿佛喝的只是清水。
福安赶紧递上清水和蜜饯,沈朝青拿过两颗放进口中,甜滋滋的味道压过了苦味,他眉毛稍有舒展。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段逐风求见。
“宣。”
“陛下,凶獒一案,已有进展。经查,那獒犬乃太常寺下属兽苑所驯养。负责此獒的驯兽官供认,是受太常丞祝绍隆指使,于祭祖前日将獒犬秘密带入宫中,藏于祭品库房夹道内。”
段逐风顿了顿,“末将带人前往祝绍隆府邸时,发现其已于书房内……畏罪自尽。留下遗书一份,自称一时糊涂,听信谗言,犯下大错,无颜面对陛下,以死谢罪。”
殿内一时寂静。
沈朝青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
祝绍隆,太后麾下一条不算起眼却关键的老狗,专司祭祀礼器与杂务,确实是能做下此事的最佳人选。自杀?不过是弃车保帅,断尾求生罢了。李氏兄妹手脚倒是干净利落,将所有直接证据都掐断在了祝绍隆这里。
再深查下去,恐怕也难有实质性的收获,反而会逼得狗急跳墙。
不过,足够了。祝绍隆的死,本身就是一种交代,一个他可以借题发挥的突破口。
沈朝青缓缓抬起眼,“祝绍隆身为太常丞,亵渎祭祖,纵兽弑君,罪无可赦。虽已自尽,然国法如山,其罪不赦。”
“传朕旨意。”
“祝绍隆罪大恶极,按律诛九族,一应家产,抄没入官。”
福安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
段逐风眼中锐光一闪,毫无迟疑,抱拳领命:“臣,遵旨!”
诛连九族。这是最血腥,最暴戾的清算,也是最有效,最能震慑所有宵小的警告。
沈朝青要用祝绍隆全族的血,告诉那些还在暗中窥伺的人:这场游戏,他说了算。
输家的代价,就是灰飞烟灭。
段逐风领旨,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紫宸殿。刚跨出殿门,便与正要进殿的萧怀琰迎面撞上。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第23章 我若死了,陛下还能去挑逗谁?
段逐风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萧怀琰身上。他久经沙场,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直觉,对危险和杀气有着野兽般的敏感。
尽管萧怀琰此刻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但段逐风依然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潜藏着一股极其隐晦却锐利无匹的戾气,与这富丽堂皇的宫廷格格不入。
这让他瞬间想起了多年前在辽地战场上,那个跟在辽国名将拓跋兇身边的沉默少年。
那时两军时有摩擦,一次小规模冲突后,段逐风巡视战场,曾远远见过萧怀琰一眼。
少年时期的萧怀琰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已如出鞘的利刃,浑身浴血,正沉默地从一具晋兵尸体上拔出弯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拓跋兇在一旁纵声大笑,拍着他的肩膀。
“不愧是我辽国未来的王!”
只那一眼,段逐风便知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其性如狼,其心似铁,若得机遇,必成大患。如今再见,这股内敛的锋芒更胜往昔,却偏偏出现在了言讼身边,怎能不让他心生警兆?
萧怀琰见段逐风挡在门前,并无让路之意,便微微侧身,准备绕过他。
“你不该留在陛下身边。”
萧怀琰脚步停住,“陛下留我,自有陛下的道理。不劳段将军费心。”
段逐风冷哼一声,逼近一步,周身那股百战将军的压迫感骤然增强:“道理?什么道理?留一个辽国质子,拓跋兇的外甥在身边的道理?萧怀琰,你心里清楚你是什么人,陛下年轻,或许一时被你蒙蔽,但我段逐风的眼睛还没瞎。”
萧怀琰并未被他的气势所慑,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眸子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将军既然看得如此清楚,为何不去陛下面前直言进谏,陈明利害,请陛下即刻将我处决或驱离?反而在此……拦路告诫?”
他语气轻缓,却字字戳心:“是觉得陛下不会听信于你,还是将军自己也并无实证,仅凭猜测,便欲代君行事?”
“你!”段逐风瞳孔一缩,被噎得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萧怀琰危害陛下的实证,祭祖护驾更是有功无过,贸然进言,反而显得他心胸狭隘,与那些迂腐老臣一般,“堂堂辽国皇子,如今却甘愿雌伏男人身下,萧怀琰,你当真是好气度。”
萧怀琰说道:“比不得段将军神勇,轻易便坑杀了北疆数十万降卒。”
“你!”段逐风脸色涨得通红,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佩刀刀柄。
坑杀降卒虽为震慑,却也一直是他心头难以言说的隐痛,此刻被一个阶下囚如此赤裸裸地揭穿嘲讽,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刀光剑影,互不相让。
“萧怀琰,进来。”内殿传来了沈朝青的声音,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
萧怀琰收回目光,不再看段逐风一眼,只淡淡道:“将军,请让路。”
段逐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死死盯着萧怀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最终重重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袍,大步离去。
萧怀琰头也没回,步入紫宸殿内。
殿内药味尚未完全散去,却又混入了一缕清雅的墨香。
沈朝青正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垂眸运笔。案上铺着一张宣纸,墨迹淋漓,勾勒出的并非龙章凤姿,而是烟雨朦胧的江南山水,小桥流水,孤舟远岱。
他听得萧怀琰进来的脚步声,并未抬头,只随意地朝砚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还带着一丝病后的慵懒:“研墨。”
命令自然得仿佛萧怀琰生来就该为他做这件事。
萧怀琰走上前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拿起那方上好的徽墨,注入清水,力道均匀地研磨起来。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落在画上,微微一凝。
沈朝青的笔法极其精湛,绝非附庸风雅之辈所能及。山石皴擦利落,水纹勾勒灵动,意境开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高与寂寥。
那笔墨间蕴含的力道和情绪,浓重而压抑,仿佛要将这纸上的江山都纳入一种绝对的掌控之下,又或是一种无声的宣泄。
萧怀琰心下有些意外。这小暴君,算计人心,专横霸道。却不想私下里,竟有这般近乎文人骚客的雅好,且造诣匪浅。若他不是生于帝王家,或许真能成为一代书画大家。
突然,沈朝青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你倒是大胆。段逐风可不是个好性子,激怒了他,就不怕他真一刀砍了你?”
他耳朵倒是灵,殿外的对话显然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萧怀琰研墨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陛下不会让我死。”
“哦?”沈朝青笔下勾勒出一片远山的轮廓,“为何这般觉得?朕看起来很像会为了一个质子,去惩罚朕的镇北大将军?”
墨汁渐浓,乌黑发亮。
萧怀琰停下动作,抬起眼,看向沈朝青低垂的侧脸。殿内烛火跳跃,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若死了,”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还能去挑逗谁?”
沈朝青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险些滴落画纸。他倏地抬起头,看向萧怀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极其有趣的事情,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带动肩膀微微颤抖,眼尾也染上了一抹因为咳嗽和发笑而生的薄红。
“乐趣?挑逗?”他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亮得惊人,“萧怀琰啊萧怀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放下笔,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萧怀琰面前。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味和墨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带有侵略性的氛围。
他比萧怀琰矮半个头,此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低头。”他命令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味。
萧怀琰眸光微闪,依言微微低下头。
11/81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