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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尚可。”沈朝青点了点头,又捻起一颗,继续他那缓慢而精细的剥皮过程。
“赏。”
福安顿时喜笑颜开,连忙跪下谢恩:“谢陛下!”
沈朝青一连吃了五六颗,才用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指尖沾染的紫色汁液在雪白的帕子上晕开一小片痕迹。他似乎有些倦了,挥挥手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歇着吧。”
福安一愣,谨慎地问道:“陛下,那下午的奏折……”
“让萧怀琰过来。”沈朝青打断他,“朕看他今日还算清闲。”
福安恭敬应道:“是,老奴这就去传。”
福安退下后不久,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萧怀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衣,步伐沉稳,面容冷峻,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走到书案前,垂首行礼:“陛下。”
沈朝青没有立刻让他平身,也没有吩咐他做事,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桃花眼,上下打量着他。
想必昨日与他的好舅舅在软红阁相谈甚欢吧。
旺财在角落啃咬肉骨头,发现他来了,呜呜叫了两声,朝着萧怀琰龇牙咧嘴。
明明是他驯化的畜生,现在倒成了沈朝青的狗。萧怀琰微微眯起了眸子。
“这炭火气太浊,熏得朕头疼。去,把银骨炭换了,换成松木炭,味道清些。”
以往沈朝青看见萧怀琰,倒没那么不舒服,可如今,哪里都不对劲,只想找些由头好好磋磨磋磨。
萧怀琰动作一顿。银骨炭是宫中上品,无烟耐烧,松木炭虽有一股松香,却远不如银骨炭经烧,且烟尘稍大。但他没有多言,只垂首应道:“是。”
他转身出去,吩咐殿外候着的小太监去换炭。等待的间隙,他就沉默地站在殿外廊下,寒风卷着雪沫吹打在他身上。
新的松木炭很快换好,炉火重新燃起,淡淡的松香弥漫开来。
萧怀琰刚回到殿内站定,还没暖和过来,沈朝青又蹙起了眉,用指尖抵着太阳穴,语气更加不耐:“这松木炭烧起来噼啪作响,吵得朕心烦。炭气也淡,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冷得很。换回去,还是用银骨炭。”
殿内侍立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头垂得更低。
萧怀琰抬起眼,看向榻上那位明显是在故意找茬的皇帝。沈朝青也正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里一片冰冷漠然,仿佛在说“朕就是耍你,你能如何?”
四目相对一瞬,萧怀琰复又垂下眼帘,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是。”
第36章 将他牢牢锁在身边,日夜宠幸
他再次转身出去,命人将刚换上的松木炭撤下,重新换回银骨炭。一来一回,殿门开了又关,冷风灌入,确实带走不少暖意。
等银骨炭重新燃旺,殿内温度缓缓回升,萧怀琰第三次站回原位时,沈朝青又开口了,这次目标转向了茶饮。
“朕渴了。”他懒懒地支着额头,“去沏一壶热茶来,要滚烫的。”
“是。”萧怀琰依言而去。
很快,他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回来,白玉般的壶身还烫着手。他斟了一杯,热气氤氲,恭敬地放到沈朝青手边。
沈朝青碰了一下杯壁,立刻缩回手,蹙眉不悦道:“这么烫,你想烫死朕吗?拿下去,换一壶温的来。”
萧怀琰端起茶壶再次退下。
片刻后,他端着一壶新茶回来,斟出的茶水温度适中,入口正好。
沈朝青接过来,只抿了一小口,便立刻嫌弃地推开,眉头皱得更紧:“凉了,涩口。朕要喝热茶。”
他就这样反复折腾,热的嫌烫,温的嫌凉,每一次指令都下得清晰而刻薄,看着萧怀琰一次次往返于茶房与暖阁之间,在那寒冷的廊下穿行,起了一身汗。
殿内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今日的陛下格外难伺候,看向萧怀琰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同情。
而沈朝青,始终慵懒地靠在榻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无聊却又勉强能打发时间的提线木偶戏。直到萧怀琰又一次端着一壶滚烫的新茶进来,他才懒懒地挥了挥手。
“罢了,放着吧。朕又不想喝了。”
萧怀琰把茶壶放了回去。
沈朝青慢条斯理地吃着葡萄,晶莹的果肉在他苍白的指尖显得愈发诱人。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萧怀琰身上,看着对方因反复奔波而额角渗汗,呼吸微促,却又强行压抑的模样,一种恶劣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终于,他像是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用帕子细细擦净了手指,朝萧怀琰勾了勾指尖。
“过来。”
萧怀琰依言上前,在榻前几步远处站定,垂眸敛目,姿态无可挑剔。
沈朝青捻起一颗刚剥好的,水润饱满的葡萄果肉,并未放入自己口中,而是递到了萧怀琰唇边。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眼神却锐利地捕捉着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味道不错,”沈朝青语气平淡,“你也尝尝。”
萧怀琰明显愣住了,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抬眸,撞进沈朝青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试图从中分辨出这突如其来的“恩赏”背后隐藏的意图。今日的沈朝青,反复无常得格外诡异。
难道是,知道他昨夜与李妙昃见面了?
萧怀琰非但没有惊慌,反倒幽绿的眼睛亮了亮,兴奋不已。
如果那样,小皇帝完全可以将他下狱,可是他没有,而是在这磋磨他发泄怨气。
为什么呢?嗯,真难猜。
萧怀琰眉眼闪着笑意,微微低头,就着沈朝青的手,将那枚葡萄含入口中。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微凉的唇瓣,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沈朝青看着萧怀琰狼似的眼睛,莫名感到不适,好似被人扒光了仔细审视般。
“谢陛下。”萧怀琰咽下那清甜的果肉,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陛下今日……似乎心绪不佳。不知是谁惹了陛下心烦?”
沈朝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对方嘴唇的地方,闻言轻笑一声,“心烦?朕很欢喜,看着你,朕就觉得很是有趣。”
“都退下。”
侍立的宫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出暖阁,并细心地将殿门合拢。偌大的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角落里啃骨头的旺财。
一个武功高强的敌国皇子,和一个久病缠身的帝王待在一个屋子里,按理说,该担惊受怕的是后者。
但沈朝青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萧怀琰,丝毫不见恐惧。
反倒闲话家常般,开始细数:“从你入宫至今,遭到过鞭笞,杖责……次数多得朕都记不清了,挨过饿,也吃过地上的饭。”
萧怀琰蹙起眉。
那些折磨大都来自晋国人,不是沈朝青动手,却和沈朝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哦,对了,朕还差点废了你这只手。”沈朝青的目光落在萧怀琰的左手上。
现在他的手已然大好。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看不出曾经被踩踏凌辱过。
手好了,伤害就能抹消吗?不可能的。
沈朝青微微前倾身体,“萧怀琰,你恨朕吗?想不想……杀了朕?”
这一次,没有埋伏的弓箭手,没有试探的陷阱。萧怀琰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朝青是认真的,他真的在问这个问题。
萧怀琰微微眯起了眸子,眼底深处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浪潮。
“不敢。”
“不敢?”沈朝青嗤笑,显然不信。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继续诱导,仿佛在探讨什么有趣的可能性,“是不敢,还是没想好怎么杀?下毒?还是找个机会一刀了结?或者……更慢一点,更痛苦一点的方法?比如……放干血如何?或者做成人彘?朕觉得后者似乎更有趣些,你觉得呢?”
他谈论着自己的死亡方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挑选一件新奇的玩具,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此刻的沈朝青,在萧怀琰眼中,有一种濒临破碎的、极其危险的美丽,像是一株盛开在悬崖边淬了毒的花,明知道靠近会被刺伤甚至毒死,却依旧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想要将其攀折碾碎的吸引力。
萧怀琰喉结滚动了一下。
杀他?
不。
杀了沈朝青,太便宜他了。而且,这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还没玩够。
若有朝一日,这小暴君彻底落入他的掌中……
萧怀琰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朝青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那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色泽诱人的唇瓣,一个更加阴暗、更加具有占有欲的念头疯狂滋生。
那时,他绝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他要折断他的傲骨,剥夺他的一切,将他牢牢锁在身边,日夜宠幸,让他哭喊着求饶,却又求死不能,只能依附着自己。
第37章 掐下去,用力些
“陛下说笑了,”萧怀琰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黑色欲望,声音低沉而平稳,“臣从未有过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沈朝青盯着萧怀琰看了许久,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癫狂而畅快,甚至笑出了眼泪,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上次朕问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回答的。”他笑着,眼泪滑过脸颊,留下湿痕,“一个字都不差。萧怀琰,你这副恭顺隐忍的面具,戴得可真是牢固。”
笑声戛然而止。
沈朝青猛地探身,一把抓住萧怀琰的手腕。他的手指细长,力道却大得惊人,不容抗拒地牵引着那只手,将其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掌心下,是皇帝温热的皮肤和微微搏动的血管。萧怀琰微微瞪大了眸子。
“光说多无趣。”沈朝青紧盯着萧怀琰骤然缩紧的瞳孔,“朕其实并不相信你。现在,掐下去。用力些,朕说不定就真的死了。”
他的指尖甚至带着萧怀琰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呢?”沈朝青继续循循善诱,如同魔鬼在耳语,“你就可以回家了,回你的辽国……哦,对了,你那位好叔叔,想必还在辽国翘首以盼,等着你回去吧?”
“叔叔”二字像是一根毒针,精准地刺入萧怀琰最敏感的神经。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昭王那看似慈和实则阴鸷的面容,那些明里暗里的打压、派来的杀手、欲将他除之而后快的狠毒。
萧怀琰猛地甩开了沈朝青的手,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但下一刻,他反客为主,一把抓住沈朝青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粗暴地将沈朝青的手扯过来,死死按在了自己裸露的脖颈上。
“既然那么想感受死亡……何必用自己的万金之躯?”
萧怀琰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沈朝青的,“陛下可以亲自试试,徒手掐死一个人,有多简单。”
角落里的旺财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烈气息吓得浑身毛发倒竖,发出恐惧又威胁的“呜呜”声,焦躁地在原地打转,对着萧怀琰龇牙低吼,却又不敢真的扑上来。
沈朝青的手被迫贴在萧怀琰滚烫的脖颈皮肤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奔流的血液和因为暴怒而剧烈起伏的脉搏,以及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赤裸裸的杀意和疯狂。
短暂的惊愕过后,沈朝青看着眼前这张彻底撕去伪装的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将自己撕碎的欲望,忽然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里少了些嘲讽,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满意。
“这才对嘛……”他仿佛叹息般呢喃,任由自己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总算有点像样子了。”
像原著里的样子,而不是那个看似任打任骂,实则总是不听话的疯狗。
这样的萧怀琰,让沈朝青看不透。
对于他看不透的人,沈朝青会很没安全感。
他用被钳制的手指,轻轻挠了挠萧怀琰的喉结,动作轻佻又挑衅。
那从未被人触碰的地方现在被小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萧怀琰只觉一阵酥麻。
“不过,”沈朝青话锋一转,“你误会了,朕不想杀你。”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已然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他漫不经心地揉了揉,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
殿外寒风依旧,萧怀琰刚走出紫宸殿不远,林贤便如同幽灵般从廊柱的阴影中闪出,快步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默契地走向僻静处。
左右无人,林贤才压低了声音,用极快的密语急切问道:“主子,时机已到,何时动手?靖安侯那边怕是等不及了,频频催促,想要您给个准信和下手的机会。”
萧怀琰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同样用密语回应:“告诉李妙昃,春闱之时……正是下手的好机会。他不是一直想要一个‘清君侧’的契机吗?我给他。”
他嘴角勾起,冷笑道:“但究竟是谁的意外,谁能笑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了。”
李妙昃想害小皇帝,他正好踩着李妙昃,真正获得小皇帝的信任。
林贤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萧怀琰的将计就计之策,连忙点头:“主子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担忧,“春闱守卫森严,那暴君又素来多疑,主子您千万小心。”
“我知道。”萧怀琰淡淡道。
林贤像是忽然又想起一事,忙补充道:“对了主子,您上次让查的小皇帝日常服用的汤药,有眉目了。”
萧怀琰目光微凝:“说。”
“太医院记录繁杂,但多方查证,那药方看似是治疗风寒虚症的温补之方,但其中几位主药药性微妙,搭配起来更像是以极强的药力强行吊住元气,而非寻常滋补。而且据查,此药方已用了十几年,几乎从未间断。看来小皇帝这身子骨孱弱,并非虚言,怕是内里早已亏空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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