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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蓉被兄长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咬牙道:“本宫自有办法让他就范!现在不是纠结本宫这些事的时候,有那闲心,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对付皇帝。”
“对付皇帝?”李妙昃像是被踩了痛脚,脸色更黑,“说得轻巧。那暴君如今是越发邪性,油盐不进,祭祖大典,安排好的凶兽截杀,被他随手拎出的一条小狼崽子就给化解了。散布舆论逼他让步,他倒好,直接拿……拿你的风流韵事来压。现在倒好,我们安插的人被他借着由头清剿了个干净,连好不容易提拔起来、准备送入朝堂的学子都折损了大半。”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却又无力地颓然坐回凳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李妙蓉眼中掠过一丝狠绝毒辣的光芒,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李妙昃,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萧怀琰。”
李妙昃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谁?那个辽国质子?他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李妙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兄长莫非忘了他的身份?他是辽国皇子,是战俘,更是皇帝亲手折辱的仇敌。你说,若是这位质子殿下不堪受辱,愤而毒杀皇帝,结果会如何?”
李妙昃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窒。
第32章 这碗没动过,陛下可以换换口味
街边馄饨摊上,沈朝青穿着天青深衣,慢条斯理地吃着馄饨。他对面,是一身黑衣的萧怀琰。
萧怀琰眼下带着明显的淤青,神色比平日更冷峻几分。沈朝青不用猜也知道,他这几日必定是带着暗卫,连夜去城外“清理”坑杀现场,“恰好”救出了几个与李家牵扯不深、家世清白的“漏网之鱼”。
“陛下如此行事,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身后名声?”萧怀琰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沈朝青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汤,头也没抬:“流芳百世,不如遗臭万年。”他吞下馄饨,补充道,“说不定后世写话本的,还能给朕多编几段风流韵事。”
萧怀琰:“那陛下就不怕作古之后,陵寝不得安宁,遭人泄愤掘坟?”
“死都死了,一把枯骨,爱掘不掘。拿去肥地也好,搅一搅糊墙上也罢,随他们高兴。”他语气轻松,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啧”了一声,“就是有点对不住老师,估计真被朕气出个好歹了。改明儿得让福安多送点补品过去。”
萧怀琰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沈朝青一眼。
晋国人认为人死的时候什么样,来世就是什么样子,因此会建许多墓防止盗墓贼。
可沈朝青竟然全然不顾自己的尸身,甚至连身后名乃至伦常都不放在眼里。
这超出了萧怀琰的认知范畴。他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沈朝青觉得疑惑,头也不抬的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好奇朕的事?”
萧怀琰语气自然,“忧心陛下。”
沈朝青:“……”
呵。
他继续埋头吃馄饨。
萧怀琰注视着沈朝青。小皇帝吃东西时很专注,睫毛被热汤熏得湿润,唇瓣轻轻吹散热气,红润的唇瓣一开一合,咬住雪白的馄饨。
他一口吃不下,只能咬下半个,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吞食的仓鼠。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一种不自知的,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在沈朝青视线不及之处,萧怀琰的眼底翻涌着深沉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欲念。
以往,总是萧怀琰立在沈朝青身后,服侍他用膳,或是沈朝青随便喂他两口自己吃剩的东西。
面对面地坐在市井小摊前吃东西,还是第一次。
沈朝青虽未抬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过分专注的视线。他头也不抬,声音懒洋洋却带着一丝冷意:“再看,朕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萧怀琰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极其自然地将自己那碗丝毫未动的馄饨推到了沈朝青面前。
沈朝青动作一顿,终于抬眼,丢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萧怀琰面色平静,“这碗没动过,是辣口的,陛下可以换换口味。”
沈朝青挑了挑眉,倒也丝毫不扭捏,直接将萧怀琰那碗辣馄饨端了过来,舀起一个便送入口中。
辛辣的味道瞬间冲击味蕾,比他预想的更烈些,辣得他眼尾迅速泛红,眸中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唇瓣瞬间就红肿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凌辱过,衬得他那张脸越发唇红齿白,艳丽逼人。
萧怀琰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将旁边晾凉的一碗清水递了过去。
沈朝青正被辣得够呛,接过来便仰头灌下,些许清水来不及吞咽,清澈的水流从他唇角溢出,滑过白皙的下颌,在脖子上蜿蜒流下。
喝完水,沈朝青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你故意的?”
萧怀琰坐得端正,规矩地回答:“不敢。”
沈朝青面无表情,“好,相信你。”
说罢便将桌边那一小罐油泼辣子拿过来,毫不客气地开了盖子,整个倒芯子浇在萧怀琰那碗馄饨里,然后推了回去。
“这辣椒挺香,你也尝尝。”
萧怀琰扫了一眼那碗馄饨。只见上面飘着一层浓浓的红油,整个汤面都是鲜红一片,看着就骇人。
他刚才不过舀了两勺,小皇帝这是想辣死他。
萧怀琰面不改色,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辣意迅猛如火烧,他的额角瞬间渗出细汗,嘴唇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但他愣是梗着脖子,吃得镇定自若,仿佛只是在享用一碗寻常美味。
沈朝青看着他被辣得狼狈却又强撑的模样,终于忍俊不禁,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吃完。”
萧怀琰依言,将最后一颗裹满辣油的馄饨咽下,顿时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嘴唇红肿得厉害,却莫名为他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性感。
旁边一桌带着小孩的妇人被这头的动静吸引,那小孩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笑嘻嘻地指着萧怀琰道:“娘亲你看!这个哥哥好厉害!那么红彤彤的碗都能吃光光!”
小孩的母亲连忙尴尬地拉下孩子的手,低声呵斥:“别瞎指着人看!没规矩!”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朝沈朝青他们这边歉然地笑了笑。
摊主店家正忙着煮馄饨,听到这边的对话和小孩的惊呼,也好奇地转过头来看。
这一看之下,不由得“呦呵”一声,脸上露出惊讶又带着几分佩服的神色:“二位客官可以啊!真有实力!老汉我这辣椒可不是普通的辣子,是特地托人从辽国边境弄来的‘火焰椒’,旁人舀一小勺就得灌半壶水,您二位这一碗下去面不改色……哦这位爷还是变了点脸色,但能吃完也是这个!”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萧怀琰:“……”
沈朝青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斜睨了一眼旁边嘴唇红肿,额角冒汗却依旧坐得笔直的萧怀琰,语气轻快地对店家说:“原来如此,难怪这般够劲。今日算是见识了,辽人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意有所指,带着点戏谑。
店家一听更来劲了,像是遇到了知音,一边擦着手一边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萧怀琰的眉眼,恍然道:“我说呢!这位客官长得就英挺,鼻梁高,眉眼深,确实有几分我们辽地儿郎的轮廓!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到半个老乡?真是缘分呐!”
他热情地转身从柜子底下又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塞到萧怀琰面前,“既然是老乡,这个送给您!也是咱那儿的特产辣椒,比刚才那个还香还醇,您拿回去尝尝!”
萧怀琰看着那包辣椒,一时没有动作。沈朝青却觉得有趣,开口道:“既然是店家好意,便收着吧。”
“是。”萧怀琰这才接过,将那包沉甸甸的辣椒放入怀中。
沈朝青心情似乎不错,又扬声道:“店家,再给我们来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给他也满上。”他指了指萧怀琰,“给你老乡捧捧场。”
店家喜笑颜开,连声应着:“好嘞!多谢客官!马上就来!”
很快,一壶温好的酒和两个粗陶碗被送了上来。酒液清澈,散发着淡淡的粮食香气。
沈朝青眼神示意萧怀琰斟酒,萧怀琰纹丝未动,沈朝青笑了,“生气了?还是皮痒了?”
萧怀琰不卑不亢,“陛下能喝酒?”
沈朝青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杀机,“哦?朕为何不能喝?”
他的确不能喝酒,尤其是这等烈酒,寒症缠身,酒性酷烈,极易引发旧疾。但这深宫秘辛,萧怀琰如何得知?是猜的,还是他暗中查探到了什么?
萧怀琰将沈朝青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心中疑窦更深。
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语气平稳地解释道:“陛下万金之躯,身份尊贵。这市井浊酒粗糙烈性,恐伤圣体,还是少饮为妙。”这话听起来像是纯粹的关心,挑不出错处。
第33章 沈朝青窝在他怀里
沈朝青盯着他看了几秒,心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像一根刺扎得更深。但他素来桀骜,最厌被人看轻或约束,尤其对方还是萧怀琰。
他嗤笑一声,不再追问,“朕的事,轮不到你操心。斟酒。”
萧怀琰沉默一瞬,终是执起酒壶,将沈朝青面前的粗陶碗斟至七分满。清澈却呛人的酒液在碗中晃动。
沈朝青看也不看,端起酒碗,在萧怀琰深沉的目光注视下,仰头便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赌气般的狠劲。
酒液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一路割灼而下,强烈的刺激让他眼眶瞬间生理性地泛红。但他放下酒碗时,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喝下的只是清水。
然而,这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
下一秒,沈朝青的身体晃了晃,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失去焦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一倾,“咚”的一声,额头便重重磕在了粗糙的木桌上,竟是直接醉晕了过去。
萧怀琰:“!!!”
他彻底愣住了,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满是难以置信。他知道这酒烈,也猜到小皇帝可能酒量不佳,但……一碗就倒?还是以这种毫无形象可言的方式?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店家闻声回头,见状“哎呦”一声拍着大腿跑过来:“这位客官!这烧刀子后劲大得很呐!哪能这么一口闷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那桌的小孩又忍不住指着趴在桌上的沈朝青咯咯笑起来:“羞羞!这个哥哥酒量比我还差!一下子就睡着啦!”又被她母亲慌忙捂住了嘴。
萧怀琰看着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沈朝青,那张平日里或讥诮或冰冷的脸上此刻一片醉酒的酡红,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稚气和脆弱。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沈朝青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些,窝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拂过他的颈侧。
萧怀琰对店家扔下一块碎银,“不必找了。”
然后,在一片混杂着惊讶、好奇和些许了然的视线中,抱着他们晋国尊贵的、一杯倒的皇帝陛下,离开了这喧闹的市集。
怀中的重量真实而温热,萧怀琰的目光掠过沈朝青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刚一踏入宫门,福安和苏成瑾就迎了上来。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萧怀琰那异常红肿的嘴唇上,再悄悄瞥一眼唇角通红的陛下,顿时神色各异。
萧怀琰抱着沈朝青,步伐沉稳地踏入宫门。他刻意调整了姿势,让沈朝青的大部分重量倚靠在自己背上,更像是背负而非公主抱,以免醒来后这位心思难测的皇帝因觉受辱而大发雷霆。
即便如此,宫门内候着的福安和苏成瑾一见这情形,还是惊得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当他们目光扫过萧怀琰那异常红肿、甚至有些破皮的嘴唇,再悄悄瞥一眼他背上同样唇角嫣红、不省人事的陛下时,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诡异的了然。
苏成瑾率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这……陛下这是怎么了?!”
萧怀琰面不改色,言简意赅:“他喝醉了。”
“喝醉了?!”苏成瑾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陛下怎能饮酒!他的身子——”
话一出口,他猛地意识到失言,立刻刹住话头。
萧怀琰目光倏地锐利起来,紧紧盯住苏成瑾:“陛下为何不能饮酒?”
福安连忙上前打圆场,“萧皇子有所不知,陛下近日龙体微恙,一直在服用苏太医开的温补方子,药性温和,最忌与烈酒相冲,恐伤根本,故而苏太医才如此紧张。少饮为妙,少饮为妙啊。”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严重的寒症轻描淡写地说成“微恙”,将忌口原因归咎于药性相冲。
萧怀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正欲将背上的沈朝青交给上前来接应的福安和宫人。
突然,趴在他背上的人动了动。
“唔……”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呻吟响起。
ⓝⒻ 紧接着,沈朝青猛地挣扎起来,力道之大,竟让萧怀琰一时没稳住。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萧怀琰背上滑了下来,双脚踉跄落地,身体摇摇晃晃,勉强站住。
醉意显然未消,他眼神迷蒙,脸颊绯红。
苏成瑾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摇晃的手臂,连声道:“陛下!陛下您醒了?是臣,苏成瑾!您感觉如何?”
沈朝青甩了甩头,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目光好不容易聚焦在苏成瑾脸上,愣了几秒,才不太确定地开口:“苏……成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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