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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华抬起头,看着爹黝黑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娘本就不丰腴的身子越发消瘦,爹娘为了这个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晚上还要挑水浇地,比谁都辛苦。
她心里的难受又多了几分,“阿朝,唉。”叹气叹气又叹气,“我也省的是这个理,我也跟爹娘提过,可他们……”
她欲言又止,无奈的摇头。
阿朝大抵也知道因为什么,“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快干活吧,日头要毒了。”
王春华勉强的笑了笑,拿起锄头,开始刨坑,专心致志地干活。他把每一个坑都刨得整整齐齐,和起初刨的坑对齐。
这样玉米种子种下去,长出来才会整齐。
她心底不平静。
阿朝撒种子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日头越来越毒,晒得地面发烫,他们二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王老爷子提着水壶来了,还带来了凉好的绿豆汤。
在他来之前,三房几人远远看到影子就跑回地里,装模作样。
阿朝愤愤不平,却无能为力,拿过水壶,仰头,喝几口绿豆汤,甜甜的,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很舒服,心里那点不满、愤恨都渐渐消去。
他坐在田埂上,看着地里已经种好的一片玉米坑,心里有了一丝成就感。他想,今年秋收他挑个最大的玉米送给谢夫子。
他不知道的是,秋收之前,谢夫子就把他娶回了家。
此刻,阿朝润完喉咙,就没继续坐在田埂,扛着锄头去干活。三房不肯干,也不是干活的好手,那一个个坑歪歪扭扭的,到时候玉米可不好长出来。
他要回去收拾收尾。
另一头,王春华心里藏着事儿,喝绿豆汤也没平时那么起劲,静静的坐在田埂上,引得王陈氏心中担忧,女儿是不是太累了,身子不适。
他们王家只有在农忙的时候有绿豆汤喝,平时想喝也只有两个孙儿撒泼打滚的时候。
“春华,是不是日头太晒,中暑了?”王陈氏凑到自己女儿身边,压低了声音,“待会你到树荫歇一歇,娘来干活。”
王春华对上娘亲关切的眼神,心中那点种子逐渐长成参天大树,“娘,我没事。”
眼下可不是说话的时候,她计划着今夜回去怎么着都要打感情牌闹一闹。
都是王家人,凭什么,他王老三的女儿能十指不沾阳春水,她王老大的女人就要干的十指长茧子。凭什么三房能好吃懒做,他们大房就要累死累活,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她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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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次日天刚蒙蒙亮,四个人兵分两路。
谢临洲带着青砚出了城,前者昨夜就连夜请了两日的假。二人换上便于行动的短打,背上挎着水囊与干粮,还特意将窦唯图谱中带有‘山、水、木’符号的三张图纸叠好藏在怀中。
窦唯则是留在家中,被谢府中的人照料。
另一头小瞳与沈长风换了身寻常百姓的短打,揣着几张碎银,往城南宅院去。
那宅院藏在一条窄巷深处,院墙斑驳,门口挂着半旧的竹帘,若不仔细看,倒与普通民宅没什么两样。
在带沈长风一起出来调查之前,小瞳就说过出来后事事都要听他的。
此时,小瞳没急着上前,先在巷口的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假装歇脚,实则留意着宅院的动静。沈长风紧随其后,坐下后只当寻常喝茶的客人在闲聊着。
约莫辰时过半,竹帘掀开,昨夜那个穿灰布长衫的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脚步匆匆地往巷外走。
小瞳与沈长风相视一眼,后者付了茶钱,二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那人七拐八绕,竟走到了府衙西侧的一条胡同里,停在一间挂着‘王记笔墨’的铺子前,敲了敲门板。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探出头,见是灰布长衫人,便侧身让他进了屋。
小瞳隐在胡同口的老槐树后,借着枝叶遮挡,隐约看见铺子里的情形。
山羊胡男人正是府衙负责文书登记的小吏王顺。
只见灰布长衫人将油纸包递给王顺,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王顺接过包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递给对方。
小瞳心头一动,待灰布长衫人离开后,悄悄绕到铺子后窗,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沈长风也轻手轻脚的跟随其后,前者偷听,他则是观察四周。
“那沈家的药田地契,你当真能改?”是灰布长衫人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王顺轻笑一声,语气满是得意:“放心,只要银子给够,在官府的登记簿上添几笔、改个名字,还不是易如反掌?不过你可得跟福安堂的掌柜说清楚,这事要是败露,我可不会认账。”
做这一行最忌讳反水,拖人下水。
“那是自然,只要能拿到地契,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瞳听到这里,心中已有了数,与沈长风对视一眼,两人悄悄退了出去,直奔药堂找李大夫。
沈长风大怒:“我就说,我就说此事怎么就让我爹管的不想管了,原是有官府的人掺和其中。”
民不与官斗,他们商人更是。本来生意做得大招人记恨,现在另一伙商人跟官合计在一块要陷害他们沈家,他们沈家若无更大的靠山,怎么斗得过。
小瞳看他眼,低声道:“沈公子莫要气,等真相大白,你沈家自然能利用这件事搞一笔大生意。”
他常跟在谢临洲身后,与不少商家对接生意,对做生意有几分心得。
沈长风细细想一番,心中明了,言:“还是小瞳你聪明,怪不得能做夫子的书童。”
小瞳笑笑,深藏功与名。
此时的药堂内,李大夫正拿着那个染了黑褐色污渍的陶罐,眉头紧锁地研究着。
见他们二人进来,他忙招手:“你们来得正好,这陶罐里的东西可不是普通硫磺,里面还掺了断肠草的汁液,若是倒在药田里,不仅药材会枯死,这片地三年内都种不出任何东西!”
沈长风脸色一沉,当即转身回沈家,将在城南宅院和王记笔墨铺的发现,以及李大夫的结论,一五一十地告诉给沈父听。
沈父听完,差点把手边的茶杯摔烂,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好一个官商勾结,伪造地契、用毒毁田,他们倒是无所不用其极。
老胡,你即刻去请府尹大人的门生张秀才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长风,你跟谢夫子的书童一块把李大夫的证词和看到的情形,整理出来。”
“是,老爷。”胡管事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爹,我这就去。”沈长风应。
沈父坐在太师椅上,望着天边渐渐落下的夕阳,喃喃道:“漕运一事当真让我心烦,可我沈万二也不是好欺负的。”
张秀才接到消息时,正在府衙旁的书斋整理公文,听闻沈万二有要事相商,便即刻带着随身小厮赶来。
踏入沈家书房,直见沈万二正对着桌上的纸页沉思,沈长风坐在一旁,气氛肃穆,他不禁收敛了神色:“沈老爷急召,可是有棘手之事?”
沈万二抬眸,将小瞳与沈长风一起整理好的材料推过去,“张兄弟,你请坐,先看看这个,城南药商勾结府衙小吏,欲伪造地契强夺沈家药田,还想用毒毁掉整片药田,手段之狠,实在令人发指。”
张秀才接过材料,逐字细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待看到‘王顺’二字时,脸色更是沉了下来:“王顺这狗东西。竟敢在府尹大人眼皮子底下做这等贪赃枉法之事。沈老爷放心,此事我定当禀明府尹大人,绝不能让这些人逍遥法外。”
“张兄弟莫急。”沈万二喊住他,“如今证据虽有,但还需一个契机,王顺与福安堂掌柜的交易尚未完成,若此时打草惊蛇,恐难将他们一网打尽。我倒有个主意,明日我儿与你去一趟药行公会,就以‘核查商户地契’为由,当面点出沈家药田的登记信息,看王顺与福安堂的人如何反应。”
他明日要处理漕运之事,分身乏术。让沈长风与王秀才一同前去,既是让药行公会那帮人认定,他已经不管这个烂摊子,更是带了点锻炼儿子的心思,特意让张秀才带着。
对于秀才这人,他是信任的。当初,是他在张秀才落难之时伸出援手。
张秀才略一思索,眼中露出赞同之色:“此计甚妙,届时我再暗中安排人手,若他们当场露出破绽,便可直接拿下,人证物证俱在,看他们如何抵赖。”
两人商议妥当,张秀才便带着材料匆匆离去,准备连夜禀明府尹大人。
而此时的福安堂内,薛镇薛掌柜正焦躁地踱步,见灰布长衫人进来,忙上前追问:“地契之事如何了?王顺那边有没有消息?”
灰布长衫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掌柜的,王顺说还需两日,官府的登记簿要等到后日才能调出,到时候改完信息,再把伪造的地契给您送来。只是,只是今日我去王记笔墨铺时,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不知是不是错觉。”
薛镇心里一咯噔,脸色瞬间难看:“你确定?会不会是沈家派来的人?”随即又嘟囔,“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收到了消息沈万二正被江南漕运一事绊住脚,分不出身来。”
若不是因此,他不敢去动沈家的药田。
“不好说,那两人穿着普通,一个看着像个寻常百姓,可眼神却很利,像是个练家子,另一个脚步飘忽,瞧着倒像个读书人。可,可敢跟着我,想必,想必……,”灰布长衫人声音发虚,“掌柜的,要不咱们先缓一缓?万一要是被人盯上了……”
“缓什么?不能缓。”薛镇猛地拍了下桌子,眼中闪过狠厉,“再过几日,江南漕运的事情就能处理完,到时候他们就有空闲来收拾我们了。你明日再去趟王顺那里,催他快点,另外,让咱们安排在药田附近的人,今晚再试一次,就算毁不了整片药田,也要让沈家知道,跟咱们作对没有好下场!”
灰布长衫人不敢反驳,只能喏喏应下,转身退出了房间。
薛镇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夜色渐深,沈长风与小瞳一同从外面回来,前者向沈万二禀报:“爹,我们查到,福安堂的人今晚还要去药田动手,薛掌柜催着王顺尽快改地契。”
沈万二笑,“来得正好。小瞳你跟长风去通知守在药田的兄弟,今晚务必将那些人拿下,留活口。明日在药行公会,咱们便让薛镇和王顺,好好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转而,他又道:“小瞳,此番也是麻烦你了,等事情忙完,我们沈家定然提个大礼上门谢过谢夫子。”
小瞳并无言语,只是笑了笑,带着沈长风一同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渐浓,城北药田旁的树林里,几个黑影猫着腰摸了出来,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陶罐,正是薛镇派来毁田的人。
他们刚走到灌溉渠边,还没来得及打开陶罐,四周突然亮起十几盏灯笼,小瞳带着人手从暗处冲出,厉声喝道:“住手,官府办案,尔等休走。”
黑影们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早已被团团围住,没跑几步便被按倒在地。
沈长风让人夺下陶罐,又仔细搜查了他们的身上,从领头那人的怀里搜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薛镇的吩咐,“毁田后速回福安堂领赏,若被察觉,可推到沈家仇家身上”。
“把人看好,明日带往药行公会对质。”小瞳将纸条收好,命人将俘虏捆结实,押往临时看管的院落。做完这一切,他看向沈长风,“沈公子,明日便是你发挥的时候。”
沈长风拱手,“定不会让小瞳兄弟,夫子丢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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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朝:今日还是没见着谢夫子。
谢临洲:现在主角都没戏份了吗?难道有人带资进组?
作者:是的,沈长风给我三万两银子,让我增加他的戏份。
第18章
另一边,谢临洲与青砚进展顺利。
时间兜回出城时。
青平山连绵数十里,若没有图谱指引,难以找到关键线索。
此时的青平山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山路崎岖难行,路边的灌木丛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稍不留意便会被划伤。
青砚走在前面开路,不时拨开挡路的树枝,低声道:“公子,这山里连个樵夫都没见着,比传闻中更冷清。昨夜刺客往这边逃,背后的人说不定在山里设了埋伏,我们得格外小心。”
谢临洲点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去,前方忽然出现一条岔路,左边的路杂草丛生,像许久无人踏足,右边的路却异常干净,路面上还能看见新鲜的马蹄印。
青砚蹲下身,指尖拂过马蹄印旁的泥土,眼睛一亮:“这泥土里掺着些许黑色粉末,是……”他思索一番,出声:“是硫磺。”
闻言,谢临洲想起窦唯图谱中‘木’字符号旁的小字注释‘易燃之物藏于林’,心中顿时有了方向,“走右边的路,顺着马蹄印走,应该能找到线索。”
二人沿着右边的路继续前行,越往山里走,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浓。
转过一道山弯后,前方忽然出现一片隐蔽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废弃的木屋,木屋外还拴着两匹黑马,正是马蹄印的主人。
青砚示意谢临洲躲在树后,他则是观察四周竟然与另一波人对视上,瞬间握紧腰间软剑。
另一拨人的头头显然是认识青砚,掀开围在脸上的黑巾,“是我,窦公子家管事。”
他们追杀蛮族之人,却被蛮族人逃脱,回去寻窦唯几人却发现另一个亲信被杀害,打探一番,得知自家窦唯并无大碍后,连夜打探消息,赶到这里来。
昨夜,这木屋全都围着人,人数众多,他们不敢动手。今日或是有什么事儿,这一批人分成了三批从山的不同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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