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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贫,”张思明淡淡,“去把下面的朴牧英带上来吧。”
“行行行,我去啦!”
“张将军,”李怜竹走上前来,“请问商……将军的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还治得好吗?”
“诶呀呀,”张思明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边搓手手边说,“他就这么个性子,年轻嘛,很正常。”
第54章 追穷寇
“欸,朴牧英,”朴牧英砍累了,刚准备坐下歇一下,商闻秋就走过去,“考虑归顺大汉,去大鸿胪府做个译官吗?”
“我呸!”朴牧英累得脱力,却依旧凶狠无比,“想让我归顺?门儿都没有!我朴牧英就是战死,也不会……”
商闻秋听不下去了,一个手刀将他劈晕。
“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废话,”商闻秋拽着朴牧英,将他往船上拖,“这个子长这么高干嘛,我拽不动啊……”
刚拖到一半,朴牧英猛地暴起,将商闻秋掀翻在地。
“欸我——”商闻秋刚准备说些什么,忽的感到后脑一阵温热,伸手一摸,是血。
“商闻秋!”李怜竹跑过去。
“我没事我没事,”商闻秋挣扎着站起来,“朴牧英呢?”
他们三人抬头一看,哪里还有朴牧英的身影?
“坏了,朴牧英跑了!”商闻秋瞬间感觉头不疼了,“我追人去!”
“欸,商将军,”李怜竹拉住他的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你和张将军身上有伤,我去追吧。”
“那不行,”商闻秋皱眉,“朴牧英接下来肯定要做困兽之斗,你不一定拼得过他。”
“商闻秋,”李怜竹叹了口气,“听话,啊。”
“你……”商闻秋正欲再说些什么,头脑又顿顿地痛了起来,“算了,你小心。我去船舱里歇一歇。”
“嗯。”李怜竹已经手持板斧,骑着高头大马冲了出去,“驾!”
商闻秋的头已经包扎,他坐在船舱的案几后,对面坐着张思明。
“老张,我留了五艘船在东边。”商闻秋看着几上的舆图,“我准备沿着鸡红到大陆东侧绕一圈,巡视中途也没有给高丽通风报信的匈奴或者给匈奴通风报信的高丽。”
“可以。”张思明不假思索便说,“但李将军还没回来,我们现在就要动身吗?”
“我留三艘宝船在这里等她,”商闻秋看着张思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但还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不过老张……你还能打吗?”
“我能打,这样的伤也不是没挨过。”张思明淡淡,“你指哪里,我就打哪里,没问题。”
“那你带士兵和宝船巡视海上吧。”商闻秋将一面小棋子扎在高句丽和东北间,“遇到传信的不用废话,直接开炮就好了。”
“好。”张思明领命而去。
“李将军到底追到哪了呢?”商闻秋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朴牧英,有能耐你别跑啊!”李怜竹提着板斧追上来,目光如炬地盯着身前急慌失措的背影,“来光明正大得干一场啊!跑什么呢?!”
“李怜竹你别得意!”朴牧英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李怜竹与自己的距离,“之前你们一群人打我一个,胜之不武!”
“现在就我们两个了,”李怜竹嘲讽道,“我也没见你敢打我啊。”
“你他妈的——!”朴牧英猛地调转马头,挥刀朝李怜竹砍去,“老子不动手,当老子病猫呐?!”
“哦?不是病猫,还不敢动手啊?”李怜竹微微一笑,轻轻一扬斧子就将朴牧英的刀弹了回去,“没病你倒是走两步啊。”
朴牧英早就体力不支,如今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他只想努力和李怜竹拼个鱼死网破。
“啊——!!!”他大喝一声,又猛地向李怜竹砍去!
李怜竹见他动了真火,也不笑了,动作狠戾地抵挡。
刀斧对上的那一刻,强大的冲击波都震得他们二人的手微微发麻。
“朴牧英,”李怜竹咬牙切齿地开口,“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啊。你麻溜地跟我回去,我留你条命!”
“要么杀了我,”朴牧英鹰爪般得双手死死握着刀柄,与李怜竹对峙,“要么就别想我投降。”
“哈,”李怜竹无情嘲讽,“装什么?你若是真对高丽如此忠心,干嘛做叛将呢?若你对大汉忠心耿耿,又为何会叛回高丽?”
“我可以反水!”朴牧英的心脏仿佛被利刃刺了一下,但他还是不肯投降,“但我不可能投降。”
“妈的!”李怜竹迅速收回板斧,拽起马头暂时避开朴牧英的锋芒,“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李怜竹,我敬你是条汉子。”朴牧英牵着缰绳站在原地没动,“你不是一般的女人,我敬你。但今日,”他突然挥刀猛冲过去,“我们俩,只能活一个!”
“操!”李怜竹赶紧策马跑开,“驾!”
跑着跑着,她突然感觉鼻尖一点冰凉,然后愈来愈多的冰凉感从天上传来。
起初还只是几滴雨,骤然变为倾盆大雨。
雨水使道路泥泞湿滑,马蹄有点打滑。
李怜竹一个旋身,手中一柄板斧破空,直直飞向朴牧英。
朴牧英边格挡边侧身躲开,李怜竹趁虚而入。板斧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裹着雨水和血水,落到地上。
李怜竹竟生生砍掉了他的一条手臂!
血液飞溅,瞬间将脚下土地染成红色,然后又被狂乱的大雨冲刷。
“啊——!!!”朴牧英痛极,断口还没来得及出血就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
疼痛席卷全身,蚕食他仅剩不多的理智。
李怜竹又准备乘胜追击,却被神智尽失的朴牧英一刀劈飞!
朴牧英再不能思考任何东西。他拽起缰绳向李怜竹冲过去,仅剩的一条手臂挥舞着环首刀,马蹄踩过水洼,溅起几滴水珠。
李怜竹与这头失去理智的困兽无法比较,加上体力不支,手上开始逐渐使不上力。
她知道自己硬拼是打不过朴牧英的,于是策马扬鞭,试图逃离。
朴牧英趁她扬鞭那一刻,鬼魅般飞身砍中她身侧,刀口深深陷入颈间皮肉,带出血肉。
李怜竹倒吸一口凉气,忍着痛继续向前,刀锋从她颈间掉落。
朴牧英不知击中她的哪里,见李怜竹逃离,也策马追上去。
两人两马,追逐在雨幕中。
第55章 死诸葛
商闻秋打着伞站在船头,看着细丝般的雨密密地织着,思绪万千。
“商……”李怜竹声音虚弱,她已经濒死了,“商闻秋……”
这声音不大,从船下传来有些模糊,若非商闻秋耳力好,肯定听不到她的声音。
“李将军?”商闻秋丢下伞,下船冲过去,“李将军!”
“别叫。”李怜竹见人来了,浑身脱了力,从马上坠下去。
“李将军!”商闻秋赶紧扶起她的脑袋,看见了她颈间血肉模糊的伤口,着急地问,“李将军你脖颈怎么了?!”
“别吵吵,”李怜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看了商闻秋一眼,“我要死了,你和张将军守好东北。”
“不会的,不会的!”商闻秋将李怜竹拦腰抱起,冲进船舱,将她放到软榻上。
“我什么样我心里清楚,”李怜竹声音虚浮,“替我守好东北,照顾好阿莉。”
“李……”商闻秋还想再唤,李怜竹却伸出手,将自己的虎符放到他手里:“‘竹可折,李家竹,不可摧’。”
商闻秋再探她鼻息时,只能探到一片死寂。
“李怜竹!”朴牧英追来了,骑着马在船下叫骂,“你别跑啊。”
商闻秋还来不及悲痛,听到这个声音,忽然心生一计。
“妈的,李怜竹,”朴牧英的脸也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他知道自己再不包扎就活不了了,但他更想看着李怜竹死在自己手上,“出来!跑什么跑?!”
此时,一具强壮而有力的身体出现在船上,撞进朴牧英的眼眸。
“老子说过不跟你打了吗?”“李怜竹”站在原地,眼神狠戾如鹰。
恰好,密密的雨幕间闪过一条暗蓝色闪电,紧接着一道雷公震怒的轰鸣打碎暗夜的岑寂。
“李怜竹”的眼神在黑夜中格外明亮、恐怖,仿佛一只深藏于兴安岭森林的东北虎。
此刻的李怜竹,不像公主,亦不似将军。
像来索命的阎罗。
朴牧英第一次见李怜竹戾气这么重的样子,双腿竟开始打颤。
“我说了我认输吗?”“李怜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大雨模糊了朴牧英的视线,使李怜竹身上的戾气翻了几倍,她的眼神锋利如尖刀。
“李李李李李李李李李怜竹……”朴牧英说话都开始打颤,身后的马匹似乎也被惊住了,仰头嘶鸣起来。
“还打吗?”“李怜竹”又问了一句。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朴牧英哪里还敢说话,仓皇地翻身骑上马,身影没入雨夜。
李怜竹缓缓倒下,露出一张阴鸷可怖的脸。
原来,商闻秋举着李怜竹的尸体站在船上,自己则是站着背后替她言语。
此计名为:死诸葛吓走活仲达。
“真是不经吓。”商闻秋看着朴牧英仓皇逃窜的身影,冷笑一声。他俯下身扶起李怜竹的尸体,“李将军,你放心,我不仅会替你守好东北,我还会替你拿下朴牧英的人头。”
翌日清晨,风止雨停。
“老张,”商闻秋坐在船头,看着鸡红江两岸,“李承羽让我尽量抓活的,那我说‘已经尽力了’行不行?”
“说吧,”张思明站在他面前,听他这么说,瞬间福至心灵,“怎么打?”
“我想给李将军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顺便吸引朴牧英自投罗网,但不能让敌军和将士们知道她已经逝世。”商闻秋讲出自己的顾虑。
“那就……”张思明沉思片刻,“办‘国丧’吧。”
“哇,老张,”商闻秋瞪大眼睛,“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故将通于九变之利者,知用兵矣’。”张思明沉思片刻,“若此战能胜,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好。”商闻秋笑了,“到时候再放出一些军心不稳和咱俩自暴自弃的谣言,朴牧英肯定上钩。”
“嗯。”张思明点点头,表示赞同,“回京了再跟皇上慢慢解释也不迟。”
“可以可以。”商闻秋站起身,也不知是跟他说话还是自言自语,“东北打完了,就能太平一阵子了吧?”
“希望吧,”张思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还是那样的阳光明媚,“太平了,我就要回杭州养病了。”
“也是,你在边关吃了半辈子风雪了,一身是病。”商闻秋星辰般的眼眸里染上一层心疼,“这仗打完了,你也就不用管我啦。”
“嗯,你长大了,”张思明忽然回忆起些往事,苍凉的双眸中,添上了一层色彩,“我也该为自己想想啦。”
“好了好了老张,说这么伤感干嘛。”商闻秋及时打断,“你去布置一下吧,我昨晚一宿没睡,现在要去补个觉。”
“去吧去吧,”张思明收回思绪,笑着说,“我去布置一下。”
八艘宝船上,挂满了白布和经幡,将士们个个披麻戴孝,哭得撕心裂肺。
哀恸声穿越平原,带着李怜竹的魂魄重回洛阳。
船舱里,一具苍白的尸体正安详地躺在冰凉的棺木中,口中含了一枚铜钱,颈间的伤口只剩下惨白的皮肉,身侧放置两柄板斧。看不见一点活的痕迹。
商闻秋头戴白巾坐在一边,沉默着。
“秋秋,”张思明走进来,他和商闻秋是一样的打扮,“外面也布置好了,就是差一个复礼的道士。”
“我去扮吧,”商闻秋拿起李怜竹的盔甲,站起身,“你守好李将军,我去给她复礼。”
“好,你千万小心。”张思明嘱咐他。
“知道。”商闻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商闻秋打扮完,从船舱出来,感受到外面灼热的日光,他抬手挡了一下。
他也不喜欢东北的夏天。
他现在披头散发,身着一件玄色布衣,乍一看确实是个神神叨叨的道士模样。
商闻秋站在船头,高举盔甲,口中高呼:“李承羽——!李承羽——!李承羽——!”然后又轻轻喊了几声“李怜竹”。
第56章 战事结
朴牧英逃到长黑山以北之后觉得昨晚的李怜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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