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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商家的当家人儿,”管家笑得谄媚,“不叫您老爷叫什么?”
“叫爷就够了。”商闻秋慢腾腾地下床,“我娘那里你先去,我收拾一下再去。”
“欸!得嘞!”
“娘,”商闻秋站在冉雨的卧房门前,敲了敲门,唤了几声,“是我,秋秋。我管家听说你清醒了,来看看你。”
冉雨浑身乏力,颤抖着打开了门。
“娘啊,”商闻秋看着冉雨微微佝偻的背与苍白的面颊,心疼得滴血,“下次不用你亲自开门,你让下人开就是了。”
“秋秋啊……”冉雨鬓发灰白,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让她快速衰老,她轻轻抚摸商闻秋的脸,“娘听说这次发病比以往更猛烈了,是不是又要多吃好多药、多花好多钱啊?”
谁看得出来她才四十岁?
“没事没事,”商闻秋故作轻松道,“商家家大业大,你儿子又有出息,不差这几个子儿。”
“你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冉雨苍老的声音穿过商闻秋的耳膜,“商家十年前就虚了,两年前就空了。你一直都在强撑,都在瞒着我。”
“娘啊,知道了就知道了,”商闻秋无奈地摊手,“别说出来嘛,让我很难下台欸。”
“秋秋,这么多年,是我拖累了你,拖累了整个商家。”冉雨大病初愈,难免有些多愁善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啊……”
“娘,别这么说。”商闻秋安慰着,“你并没有拖累我们,世家大族总有衰落的那一天,这是历史的自然规律;我只不过是正巧赶上了这时候,顶多是我时运不济,不能怪你。”
“来来来,娘带你看点东西。”冉雨枯槁的手拉着商闻秋往里屋走,“我刚刚还翻出来一点旧东西,就等着你回来看。”
商闻秋跟着冉雨进到里屋,赫然看到地上散落满地都是古玩字画,唯有几幅画像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桌上。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啊。”冉雨摊开其中一幅,笑盈盈地说,“这幅是我还你爹的新婚图。”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画中红盖头半落不落的娇俏新娘,“这是我,”又指指后面那个笑得温柔的俊朗男儿,“这是你爹,年轻的时候可俊啦。”
商闻秋默默地看着这幅图。
不得不说,他和当年的商温,长得如出一辙,只是商闻秋眉眼间莫名多了股不易察觉的戾气。
“你看看这幅。”冉雨小心翼翼地收起新婚图,转而摊开另一幅图,“这幅啊,是你出生那天画的。”她指了指一个被抱在锦缎里的小肉团,“这个是你,你刚出生的时候长得丑,我和你爹都想把你扔了。”她又指着自己说,“我那时候刚生完,看起来比较虚弱。”在指尖划过商温的那一刻,她又笑了出来,“这是你爹,第一次当爹,还有些无所适从呢。”
商闻秋长这么大,对于父亲的模样早就忘却了,只能在画中寻找故人来过的痕迹。
“来来来,看一下这幅啊。”冉雨又打开另一卷画,“这是你满月的时候画的,你叔父也来了。”冉雨指着被自己抱在怀里懵懂无知的商闻秋,“你当时就这么点儿大,只会咿咿呀呀的乱叫,吵得我和你爹整宿睡不着。”她按着画像上浓妆艳抹的自己,“我特意换了个新妆造,来迎接你的满月。”然后她摸到的,是站在自己身侧的商温,“你爹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这一点,你倒是随了他了,桀骜不驯难管教,有时候我都想把你塞回肚子里去。”她又指了指站在商温后面的商润,“你叔父,年轻的时候跟你爹帅得不分上下,你出生的前两个月才及了冠取了字。”
哦,叔父啊,我见过。商闻秋心想。
可他记忆里,始终只有商润板着脸、严肃的样子,没想到他年轻时,竟看起来像个文人。
比他爹还像文人。
“啊,还有这张。”冉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摊开最后一张画,“这张就是你满周岁的时候画的了。”
画中的主人公大体还是那几个,不过唯一有变的是,这次的冉雨不是坐着的,而是站着的;商温不再是站着的,而是坐着的。
她的指尖划过自己怀中虎头虎脑的小孩:“这就是你两岁时候的样子,终于长开了一点,有点像我了。”她说这话时,满是对自己风华正茂的赞赏,“这个呢,是……”她犹豫片刻,声音倏地沉下来,“你爹,当时他身体已经不行了,站不起来了。”然后划过站在自己身后的张思明,“张思明这小子啊……现在也这么大了,你满周岁的时候,他前几个月才刚及冠。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嘛……也老了。”最后,视线落在商润身上,“其实阿润变化不大,就是胖了点儿,圆润了点儿。”
“画完这幅画呢,你爹也就卧床不起了;腊月二十九的时候,他把我们都唤到他床前,说是跟我们嘱托后事。”
冉雨说着说着,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
“他跟阿润说:‘照顾好我儿子’;跟思明说:‘我儿子以后就托付给你了’;最后跟我说:‘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看着咱们的儿子长大’……
“最后他说想最后再抱抱你,我就让人把你抱来了。他将你抱在怀里,又亲又揉,往你手里放了个他亲手绣的荷包,然后就……”
商闻秋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冉雨。
第59章 夜回府
商闻秋回府的时候,已是亥时。
他刚推开府门,就被人抓住衣领拽进了门。
来者将他抵在门上二人鼻息交织。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柳、柳夏,”商闻秋先发制人,“我这次没喝酒。”
“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柳夏怨气冲天,宛若抓住丈夫夜不归宿的怨妇,“你出去了十天,空留我一人在大鸿胪府守空闺,你好狠的心。”
“我去陪我娘啦,她大病初愈,我得去看看。”商闻秋温声温语地哄他,“再说了,我们俩现在很敏感,被李承羽抓住把柄怎么办?”
“那就跟我逃回草原,”柳夏的气息洒在商闻秋耳畔,“我们做一对儿亡命天涯府苦鸳鸯。”
“那不行,本人大富大贵过惯了,大鱼大肉吃多了,”商闻秋笑着调侃起来,“亡命天涯那种日子我过不了。我过不了了就会跟别人跑的。”
“不许跑。”柳夏听商闻秋这么一说,醋劲又上来了,猛地亲上去。
“唔啊……”商闻秋未及反应,就被柳夏盖住了唇。
“说爱我。”柳夏唇分,男鬼似的说。
“爱、爱你。”商闻秋喘着气,眼睛里泛起一层氤氲水汽。
“这次仗打得顺利吗?”柳夏将商闻秋打横抱起,朝卧房走去。
“顺利,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啦。”商闻秋意识恢复清明,他伸手环住柳夏的脖颈,“还活捉一个吓得屁滚尿流的高丽王。”
“嗯,”柳夏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面前还有一个被你吓得魂飞魄散的草原王。”
“我看你这样,不像被我吓到了。”商闻秋坐起来,伸手勾住柳夏的下巴。
“嗯?”柳夏戏谑地笑了一声,脸凑得更近,“那像什么?”
“像……”商闻秋思索片刻,说,“求偶的鹰。”
“对了一半儿,”柳夏突然翻上床,将商闻秋抵在床头一脚,“不过不完全是求偶。”
“那是什么?”商闻秋抬头,一双含情目就这么撞进柳夏的视线,偏生还是清纯的眼神。
“求/欢。”柳夏眼神暗下去,强行压制那股炽热。
那双眼睛清纯,如今看来,像是有意勾引。
“啊?”纵然商闻秋阅览春/宫无数,听到怎么露骨的话,也会羞得面红耳赤,“柳夏,你这人……”
“你是不是就想勾引我?”柳夏靠他愈发近了。
“呃就是……”商闻秋灵机一动,“我可什么都没干,你自己龌龊,还偏要带上我。”
“是,我龌龊。”柳夏恬不知耻地认下,“我厚颜无耻。那你呢?”
“不好意思哈,本人的原则是‘婚庆/性/行为害死人’,”商闻秋并非他三言两语就能哄成的,“而且本人性/冷淡,对那种事不感兴趣哈。望理解。”
“好,你说不做就不做。”柳夏毫不犹豫地起身,“那我去冲个冷水澡,今晚能抱着你睡吗?”
“睡觉可以,睡别的不行。”商闻秋也站起身,“冷水你等一下,我去把沈乘鹤喊起来。”
“哼,他睡得倒是香,要让我逮到了,我肯定揍他一顿。”柳夏听到“沈乘鹤”这个名字就耳朵难受,“也就你心善,留他条命,还给他钱。”
“那么刻薄干嘛?”商闻秋绕到柳夏背后抱了他一下,“我对年纪比我小的不感兴趣,你放心,啊。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犯不着。”
柳夏看着商闻秋替沈乘鹤求情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他说:“罢了罢了,我不揍他了还不行么?”
“这就对啦,”商闻秋哒哒哒地跑出去,“你稍稍等一下~”
沈乘鹤顶着一张如丧考妣的死人脸伺候柳夏洗澡。
沈乘鹤内心:为了挣这两个破钱真他妈不容易,真把老子当畜牲使唤呐?!
“沈乘鹤,”柳夏冷不丁地开口,“我洗好了。”
“这么快?!”沈乘鹤下意识地说出来。
“你他妈……”柳夏泼他一身水,“会不会说话?我不快。”
沈乘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鞠躬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柳大爷你饶了小的我吧,小的年纪轻轻还没娶媳妇儿……”
“闭嘴。”柳夏甩出一条白色布巾,直直砸到沈乘鹤脸上,“少说点话,好好做事。”
“诶诶诶好好好……”
沈乘鹤给柳夏换上新亵衣,时刻观察柳夏的神情,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自己就人头落地了。
柳夏随手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两吊钱放到沈乘鹤手上,声音和眼神还是冰冷:“以后要钱,找我要,我给。”
沈乘鹤心想:这人呐,真是不一样。有钱的大爷都是不苟言笑的,巧了嘛这不是?
正想着,沈乘鹤的脸就从僵直变得谄媚。
“爷,柳大爷,”沈乘鹤将钱收入口袋,一口一个“爷”叫得频,“小的给你扶回去。”
“那倒用不着。”柳夏一甩胳膊,“你回去睡觉去。”
“欸,是——”
柳夏回到房间,正巧碰上背靠床板、下/身盖被、正在看书的商闻秋。
他登时换上以往的委屈面孔,走过去抱住商闻秋,开始鬼哭狼嚎:“啊——!!!小雀儿,沈乘鹤抢钱啦——!”
刚躺到床上准备入睡的沈乘鹤打了个喷嚏:“谁想我啊?”
“欸,好啦好啦。”商闻秋哪能不清楚柳夏的性子?但是他看破且说破,“你就装吧,八成是你嫌人家烦,索性给他甩几吊钱,让他滚得远远的是不是?”
“我家小雀儿真厉害,一下就猜中啦!”柳夏赶紧捧他一下,“你说,这么聪明的人,是谁的人呢?”
“你的你的。”商闻秋无奈,“你这人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这么幼稚。我可是一向把小孩当畜牲使唤的。”
“那我就要做你的狗~”柳夏若是一条大型犬的话,此刻肯定直摇尾巴,“我只做你的狗~”
“真可爱啊。”商闻秋摸摸他的头,勾勾手,“上来。”
第60章 良弓藏
商闻秋难得起早。
自他醒了之后,就一直侧脸顶着柳夏的脸看。
“柳夏柳夏,”商闻秋看到柳夏睁眼,忽然想起来点事,问道,“你怎么出来的。”
“就……”柳夏迷迷糊糊地抬头啄他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偷偷溜出来的。”
“你出来了,霍生中怎么办?”商闻秋挑眉,戏谑地说,“要是他被发现了,咱俩就都完啦。”
“啊,我没想到。”柳夏又啄他一口,“我光想着来见你了……”
“下次还是得想周到点,万一呢?”商闻秋笑着说,“不然不好收场哦。”
“知道了。”柳夏抬头再啄,“真聪明。”
“起来。”商闻秋怪嗔,“我让沈乘鹤把床单洗了。”
“不要不要,”柳夏微微摇头,“我不要起床,你床好软。”
“少贫,真的得起来啦。”商闻秋笑骂着,“你闷我一床汗,这么热怎么睡得着的?”
“有你在,有什么睡不着的?”柳夏终于起身,“八月了,还盖被子吗?”
“我这身体不比你,”商闻秋抱起床单,“再说了,今年八月好像不怎么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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