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怜竹若是还想再打的话,还用得着跟我废话吗?朴牧心想。
他昨晚光害怕了,忘了思考;如今想想,当时船上的“李怜竹”八成不是真正的李怜竹。
傍晚,朴牧英来到长黑山以南刺探情报,听说了汉族皇帝驾崩和其他几位将领无心打仗的消息,心中暗喜。便趁着汉军士气低落,偷偷潜入船边。
“啊啊啊啊陛下啊——!!!”商闻秋坐在船舱内,悲痛欲绝,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李承羽驾崩了呢,“您年纪轻轻怎么就去了呢?!”
“陛下啊——!”张思明的演技也是不遑多让,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朴牧英还没抓到,陛下您就先去了,这仗还怎么打啊——?!”
朴牧英躲在船底,听到的就是船舱里两位演出来的好戏。
汉军如今实力这么弱吗?朴牧英心想。
他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化脓,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他不怕死,也早就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急于找个人来给他陪葬,跟他一起死罢了。
朴牧英如今也顾不得思考是不是苦肉计了,断口处的疼痛不断催促着他快点。他的理智早就被疼痛蚕食得差不多了,只余凶兽般的野性和雪洗耻辱的执念支撑这副皮囊行动。
他挥刀砍向一旁哭丧的士兵,血溅当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人群马上乱作一团。
“何人偷袭?!”有人问。
“不知道啊,快跑吧。”有人答。
朴牧英不想再活在李怜竹的阴影下了。
“张将军!商将军!”一个头破血流的士兵闯进船舱,“朴朴朴朴牧英来来来来来来了!”
“这么快?!”商闻秋站起身,抄起银枪往外走,“他不是昨晚刚被吓了个半死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知道啊……”士兵说话打颤,俨然一副被朴牧英吓出魂的样子,“总之,二位还是去去去去去去看一眼吧。”
“老张,走喽。”商闻秋拉着那士兵走出船舱。
张思明起身跟上。
三人一踏出船舱,就能看见朴牧英在下面疯了一样地乱砍。
“诶呦,这干什么呢?”商闻秋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旁,也不知是嘲讽还是劝慰地说,“疯成这样,怕不是恨死了她?”
“你闭嘴!”朴牧英锁定商闻秋,挥刀向他砍去,“李怜竹在哪儿?!”
商闻秋一个侧身躲开,眼神倏地冷厉起来:“你还不配跟李将军打。”
“你他妈——!”朴牧英一个箭步冲上去,环首刀直直冲商闻秋的腿侧而去,“你是谁?!凭什么代表李怜竹?!”
“我是谁?”商闻秋起跳躲过,似是嘲讽地笑了一下,“我是你东施效颦的西施,商、闻、秋。”
朴牧英忽然感觉全身被一道长雷贯/顶。
“学我突袭都学不像,这么久了,不仅李怜竹没干掉,还葬送了自己的后路。”商闻秋银枪飞舞,“别说是学我,我怕砸了口碑。”
“你们汉人都一样,”朴牧英举刀劈砍,反唇相讥,“就爱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那又如何?”商闻秋猛地冲朴牧英刺去,“比你强。”
“操!”朴牧英偏头躲过,他被商闻秋成功激怒,失了章法地一通乱砍。
“老张!”商闻秋躲闪不及,险些被朴牧英砍伤,“救命!”
瞬息间,张思明拖着唐刀从暗处蹦出来,朝朴牧英直挺挺地砍去!
朴牧英不及反应,就被尖利的唐刀穿心而过。
环首刀脱手,重重摔在河岸上。
商闻秋走到朴牧英身边,用脚踢了踢他的头:“还活着吗?”
张思明在后面冷淡地说:“八成是死了。”
“啊,那真是可惜。”商闻秋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准备再玩一下,唉,真是不经打。”
“收拾收拾,”张思明不理会戏瘾犯了的商闻秋。他背过身去,上了船,“咱们回京。”
“行行行,收拾收拾,回京。”商闻秋吊儿郎当地抱着后脑跟上来。
“对了,你跟你的那位……”张思明眼神复杂地看着商闻秋,有些难以启齿,“呃……相好吧,还好着吧?”
“好着呢,”商闻秋嘴比脑子快,“我跟他简直不要太好。”
“嗯,那我就放心了。”张思明郑重其事地拍拍商闻秋的肩膀,如同一个老父亲般说道,“你们是年轻人,小别胜新婚,激动很正常。但要注意节制啊。”
商闻秋:……?
他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劝慰给吓了一跳。
“老、老张?”商闻秋僵硬地开口,“我觉得你可能……”
“唉,我知道,我说话你听不进去。”张思明不等他说完,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确实,年轻时不好好注意身体,老了很受罪的。你看,比如我。”
“老张、老张,”商闻秋觉得这个误会太重了,慌乱地试图解释,“我跟他没……”
“没歇下来过,我知道哒。”张思明自认为对商闻秋的心思心知肚明,“你若是实在忍不住我也拦不住,就是单纯想劝一劝你们俩。我也年轻过,我也风流过。所以年轻人肝火旺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大方方承认就是了。”
商闻秋:……
求你啦老张你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误会怎么越解越深呢?
“那个啊老张……”商闻秋试图说话,“我跟他……没弄过。”
张思明:?????????
“等一下,没弄过?”张思明满脸不可置信,“那你们之前是……?”
“啊……嗯……呃……”商闻秋挠了挠头发,“就是纯爱吧。”
“那你俩为何不……”张思明实在说不出那个字,索性直接略过,“一次呢?”
“老张这是你该问的吗?!”商闻秋炸毛,张牙舞爪地对着张思明,“这种问题我好意思回答吗?!”
“啊对对对,好像也是吼。”张思明说。
第57章 收不了
两日后,东北捷报传来后,李承羽又是一宿没睡。
下朝后,李承羽回到养心殿。
“这西北也平了,东北也定了,”他坐在案前喃喃自语,“是时候该动手了。”
“秦明空……”他盯着官员表最上面的第一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暂时还不行,还得靠她处理些政务。”
“那商闻秋呢?”李承羽看着耀眼的三个字,只觉得刺眼,他微微眯眼,“战事已定,我留着他也没什么用,还会徒增威胁。不如想个办法从他身上下手。”
“罢了,先不用这么急,”李承羽合上官员表,叹了口气,“我得给他找个罪名才有理由除掉他。”
“商闻秋一倒台,”李承羽放下官员表站起来,“商家、秦明空、秦家、霍生中还有那个草原王,一个都别想逃。”
下朝后,秦明空回到府中。
秦明空坐在案几后,看着几上杂乱无章的文书。
自秦氏钱庄东窗事发以来,秦明空的头疾变得愈发严重了。
最近这半年的账她都是交给翠儿去办的。因为她知道,仗打完了,李承羽就要开始清算她了;而翠儿年纪也不小了,这十五年来都没犯过错,办事稳妥,她便想给翠儿一个谋生的活计,让她不至于饿死。
可谁曾想,翠儿十五年未曾有过错,唯一一次却使秦明空身陷囹圄。
这段时间,李承羽待她的态度愈发冰冷,她有预感自己大厦将倾。
但权利实在让人食髓知味,她放不下,哪怕权利会让自己万劫不复也放不下。
就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吧。秦明空心想。
“主子,”翠儿端着水盆走进来,“该敷头了。”
“哦,”秦明空头也没抬,不咸不淡地说,“放那儿吧,等会儿我自己来。”
翠儿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落寞地说:“……是。”放下水盆就离开了。
这几天来,秦明空有意冷落翠儿。她有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再不济也不要翠儿服侍。
但她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没了翠儿,她不习惯。
夜间,商闻秋回来了。
鉴于他与柳夏如今在朝中的位置敏感,他不便去找柳夏,只好来拜访秦明空。
“坐吧坐吧,”秦明空坐在主位上,抿了一口茶,“找我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我还能有什么事?”商闻秋也装模作样地抿一口茶,“打完仗了,回来看看你,不成吗?”
“成。”秦明空淡淡地说,“想好退路了吗?”
“退路?”商闻秋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什么退路?”
“仗都打完了,李承羽还留着你干嘛?”秦明空冷笑一声,“我马上要倒台了,你猜你还能撑多久?”
“秦明空,你跟我说实话,”商闻秋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在朝堂上听到的秦氏钱庄账目不对一事。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秦明空,“你有没有贪污?”
“贪了。”秦明空波澜不惊,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啊?什么?”商闻秋如遭雷劈,他瞬间浑身僵直,“贪……贪了多少?”
秦明空给他比划了一个“二”。
“你最好告诉我……”商闻秋还缓不过神,心脏颤颤地跳着,“是二十万钱。”
“两千万。”秦明空语气平静得恐怖。
“国库才一千万呐!”商闻秋震惊。
“所以我说‘我马上要倒台了’啊。”秦明空面无表情,“李承羽容不下我,他恨不得我赶紧死,然后把我的私产全拿去充公。”
“你你你你你你……”商闻秋试图思考出一个可以帮助秦明空脱身的方式,“你可以辞官啊,钱不要了就不要了,反正你在四大家族都有党羽,你怕什么?”
“不,我现在想走,李承羽怕是也不肯了。”秦明空并不认可商闻秋的方式,“如今战事初定,李承羽还需要我给他出谋划策,所以他不会放我走;等边疆恢复了呢,他肯定又不愿意错过这个铲除异己的机会,更不会放我走了。”
“太子都被他囚在东宫里了,他还想怎么样?”商闻秋问。
“那我问你,”秦明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反问,“你是哪党?”
“……太子党。”商闻秋垂下头。
“你看,这不就对了吗?”秦明空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你功高震主,又是太子党,李承羽能忍你就怪了;我是他这党的没错,可奈何我不知道掩饰野心,他也害怕啊,所以我肯定也活不长。”
这些事,商闻秋都明白。可他年少轻狂,什么都听不进去,固执地不愿意相信。
但这是事实。
“我等过两日,赏金下来了,就辞官。”商闻秋说完,又担忧地看着秦明空,“你也收手吧。”
“我收不了了,”秦明空冷静的语气下,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癫狂,“网撒太大,收不回来了。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回来。”
“你……”商闻秋想说话,但是被秦明空打断。
“我早就知道,捕鱼的时候,网撒太大,就会拉不动。”秦明空理智、冷静,根本不像是将死之人,根本不像是权利欲极重的丞相,“不过网撒得大,会有更多鱼入网。拉不上来、捕不到没关系,我要的是捕鱼的那个过程,结果不重要。
“死后如何,我无所谓;但愿生时轰轰烈烈才好。”
极致冷静的权利疯子。
洛阳皇城深宫里的疯狗。
“所以,我收不了,也不想收。”秦明空冷淡地总结。
“我真是……”商闻秋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听不进去,劝了也没用。”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找你聊天真没意思。我走了,你保重。”
“嗯,愿我们,能在你的及冠礼上见面。”秦明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了这一句。
“你若能活到那时候,我的字让你取都行。”商闻秋只留下了一句话,便消失在浓墨般的黑夜中。
第58章 总角事
翌日,商闻秋本来还在被窝里睡觉,突然被商府的管家吵醒。
“爷,老爷欸!”管家莽撞地往他房里闯,“老夫人清醒啦!您要不要去看看?”
顶着鸡窝头睁不开眼的商闻秋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商氏的通行令牌。”管家语气急促,“不重要啦老爷,咱去看看老夫人去吧?”
商闻秋被他一声声“老爷”叫得毛骨悚然:“我有那么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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