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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德阿里宁低着头,坐在原地,一直搓他的小手手。
从那之后,沃德阿里宁就被江子正带了回去。江子正教他骑马、射箭、用枪和搏斗,教他礼义廉耻,教他诗书经文,教他君子六艺……能教的都教了。
江子正用心教,沃德阿里宁也拼命学。
直到十六岁那年,江子正已经在禄禄烀那里站稳了脚跟,在筹划与匈奴高山部搭上关系。
“大人,”沃德阿里宁单膝跪在江子正面前,头垂地极低,毛遂自荐,“让我去吧。”
“你?”江子正震惊刹那,然后嘴角微勾,“算了吧。”
“我可以的,大人!”沃德阿里宁急切想要报答江子正的恩情,“我真的可以的!”
“不行,你还太年轻,太气盛。”江子正歪着头,看着底下的沃德阿里宁,“这件事很重要。”
“请您相信我,大人。”沃德阿里宁更急了,“我保证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完美完成任务的!”
江子正脸上笑开了花,但语气却还是平淡如水:“大宝,不是我说你,你看你以前也没实操过……”
“您就相信我吧大人!”沃德阿里宁几乎都要给江子正磕头了,但被江子正用脚挡住了。
江子正“一脸无奈”:“行吧行吧,你非要去,那就去吧。”
“谢大人的信任!”沃德阿里宁也笑开了花。
“大人啊……”沃德阿里宁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那一滩水渍旁边,“您当初不让我来,是对的。”
他父亲死了,母亲死了,禄禄烀死了,威林德莫死了。
“江子忠”也死了。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沃德阿里宁将那滩水渍用衣角蹭干,“我不仅没报恩,反而害了您。”
其实谈不上害不害的,因为他也尽力了。
可他就是很自责。那个人于寒冬中走来,给他第一缕春天的风,怎么可能忘却?
世事就是如此无常。
第147章 双喜同临门
如今塞北士气高涨、兵强马壮,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花边自李承天和海勒森回来之后连续好几天嘴角都没下来过。
这几天,塞北温度又降了好些,花边都感觉到冷了。
彼时,花边正从校场往营帐走,迎面碰上满面喜色的海勒森。
“你这是怎么啦?”花边一脸懵,“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王上醒啦!”海勒森手舞足蹈,几乎是跳起来跟花边说,“承天殿下已经去看他了,我是专程来找你哒!”
“草原王醒了?”花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不过更多还是喜悦,“真好啊,醒了好啊。”
“双喜临门,还有一个好消息呢!”海勒森憨憨得笑着,“张将军可以下床活动了,看起来康复了不少呢!”
花边兴奋喜悦之余,又隐隐有些担心:柳夏身体比较好,戾症也没那么严重,比商闻秋好的快就算了吧;但张思明年龄摆在那里,身体再好又能比商闻秋好到哪去?别人都好了,为什么商闻秋这边还没动静?
不过他并没有问出口,毕竟再怎么说都是两件喜事,若是问出来了,就太扫大家的兴了。
“带我去看看吧。”花边对海勒森说,“我们去看看草原王和张将军。”
“来来来跟我走!”海勒森兴冲冲地拉住花边的手,一起向后方跑去。
他们踩着松软的白雪,跑过蔚蓝的天际,向更远处跑去。
“大人可感觉好些了?”李承天拘谨地站在柳夏床边,关切地问。
柳夏也不是不领情的人,撑着床板坐起来:“多谢殿下挂念,小王如今好多了。”
“诶诶诶!”李承天刚伸出手想扶他,但关键时候还是收了回去,“你这个身体先不用起来了,躺着吧,躺着。”
“……谢谢。”柳夏又躺了回去。
“我刚刚听贵副将说啊,”李承天见柳夏这么听话,欣慰地点点头,“张将军也好得差不多了,都能下地走路了呢!看来啊,要不了多久,塞北的将军们就又可以出征啦。”
柳夏听着这个结果,皱下眉,沉思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那……商闻秋呢?”
李承天沉默了,其意思不言而喻。
柳夏心领神会,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干嘛问这个?自己就不该开这个口。
“殿下。”柳夏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主动对李承天说,“我想出去走走。”
“好。”李承天自然是清楚他的用意的,伸手扶起柳夏,带着他一点点往外走,“军医说,你这一刀是真险呐,差一点点就砍到心脉上了。但凡那个什么阿里宁下手再狠一点就危险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柳夏被李承天扶着走出帐篷,皮肤几乎被阳光晒得透明,“殿下,你的、我的、我们的、塞北的福气,都在后面呢。”
柳夏本来就因为血统混杂而长得白,如今被沃德阿里宁砍了一刀失血过多,又加上好几天没见过太阳,现在的皮肤白的早就不是有没有血色可以形容的了。
李承天余光看了一眼柳夏的脸,心里被骇得发毛。
柳夏重伤走不快,挪一步就要歇两步,李承天也陪他磨,都走得十分缓慢。走了小半柱香,两人还没挪出一米,花边的声音先从远处传来:“两位大人都在呢?那可太好啦!”
柳夏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脚底不稳,若不是李承天扶得及时,他现在恐怕早就摔到地上造成二次创伤了。
“花公子,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李承天扶完柳夏,抬头跟花边说,“现在军营里全是伤员,你一不小心给人家二次创伤了怎么办?”
“啊哈哈……”花边没想到这么多,尴尬地挠挠头,给柳夏作了个揖,“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想那么多,得罪得罪。”
“算了,没事。”柳夏站在原地缓了一下。
“大人还好吧?”花边真心希望此事早点过去,“我看您都能下床走路了,身体应该恢复得不错吧?”
我是在硬撑,疼都疼死了。柳夏心想。
“看军医怎么说喽。”柳夏抬头对花边说,“我反正感觉我恢复得挺好,就怕那老头儿不让我下来。”
“人家也是为了您好嘛。”花边笑着说,“既然大人身体无碍,那我就和海勒森去看张将军啦?张将军好像也能下床活动了呢。”
“你们去吧。”柳夏一咬牙,“我再和殿下走一会儿。”
“张将军身体还好吧?”花边站在张思明的帐子外,隔着帘子问。
张思明嘴里正咬着一截绷带,手里捏了一截,脖子上也绑了好几圈。他闻言,并未将绷带吐出,而是含糊不清地说:“我还好。你们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花边和海勒森掀开帘子,乍一看张思明这样,还以为他想不开了。
“大人大人大人大人大人大人!”花边一边向张思明扑过去,一边试图唤醒他的求生欲,“您这是干什么呀?想不开什么都不能想不开啊!!!”
张思明被莫名其妙地按回床上:?
花边在抢绷带。
“军师。”张思明见嘴里手里的绷带已经被花边抢走,颇为无奈地说,“我不是想不开。”
花边这才冷静下来,好好回想一下他刚刚的姿势,貌似……不是很想要勒死自己?
再说了,真要想死,还同意他们进来做什么?!
“啊,对不住对不住。”花边松开了绷带,将张思明慢慢扶起来,“我最近好像有点冲动了,总是控制不住脾气。”
“能理解。”张思明并没有怪他,只是继续缠未缠完的绷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还冲动。因为我那时候没读过几本书,什么礼仪啦,廉耻啦,我通通不懂,就知道自己舒坦就好了。”
“啊,那大人年轻的时候……”花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还真是少年意气啊。”
“我那时候就是一个无耻纨绔。”张思明慈父一样地笑了笑,“真要说大汉的未来啊,还得看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年轻人。”
第148章 整治军医场
花边被他这么一夸,更不好意思了。
“你是听说我能下地走路了就来看我的吧?”张思明伸手理理绷带,旋即一展开,重新往自己脖颈上缠,“我身体好得很,也知道分寸,你们不用担心。倒是商将军和草原王你们可得好好看着,他俩年轻人,说不定会冲动。”
花边本不想欺瞒,但见张思明如此热情,实在没好意思告诉他他们是看完了柳夏才来的,便只好默默点头认下。
他听见张思明咬重了“年轻人”和“冲动”两个词,话音未落便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有问题。花边很敏锐地想。
他听着张思明的话,知道对方是在暗示自己要在某方面盯着点这对鸳鸯,但就张思明那个语气,他还真不猜不出来具体是哪方面。
“好的好的将军。”花边也不管自己理没理解,连连点头,反正是先认下了,“您放心吧。”
“嗯,都是好孩子啊。”张思明看着与商闻秋神似的花边,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眼角无可避免地被皱出几条纹,“去吧,去看看草原王和商将军。”
“是。”花边注意到张思明的眼尾,心里一时不是滋味,便垂着头抱着拳向后退去。
他刚往外退几步,眼见着半个身子退到了帐子外面,正欲再退时,却撞上了海勒森的胸膛。
花边不知道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心里莫名恐惧,登时被吓得不敢动了。
“你就出来啦?”海勒森还没来得及进去花边就出来了,顿时对他的效率有点震惊,“这么快?”
毕竟他刚准备进去……
“我知道这是你对我办事效率的感叹,”花边转过身来,顺势将海勒森推到门帘以外,然后按着他的胸膛说,“但我告诉你啊,男人不能随便说快的。”
海勒森作为一个从小精通汉语的人表示:“理解、清楚、明白。”
“啊?你知道啊?”花边属实没想到海勒森竟然连这个都懂,动作微僵,“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他顿了顿,觉得自己叫他匈奴有点不太礼貌;但如果叫他蒙古族自己又感觉有点别扭;叫胡人总感觉有种蔑视的意味。
最终,沉思良久,花边终于喊出一个称呼来:“……不是汉人吧?”
“我不是啊,我真的不是。”海勒森见花边这反应,还以为他是误会了,赶紧摆摆手解释道,“我纯血草原人,祖上往前推十八代都是在草原放羊的农户。我就是打小喜欢汉语而已……”
哦,还是个有天资的主儿。花边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暗戳戳羡慕嫉妒恨海勒森的语言天赋。
全大汉谁人不知,那状元虽是个文武双全、才智绝世的人,却有个极其致命的缺点——他不会外语。
不管是匈奴语还是高丽语、倭语,他都不会。
“算了算了。”花边见话都被对方说完了,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索性松了手放开海勒森,“总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走啦走啦,一起去看看商将军。”
海勒森面上的懵还未全散,却几乎是条件反射点点头,对花边说:“好。”
他俩到帅帐的时候,商闻秋还是昏迷不醒。
总军医殷勤地凑上来对他俩说:“两位大人且慢。将军性命已然无虞,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展开说说。”花边正拉着海勒森到处找大夫,忽见这个军医主动站到自己跟前汇报消息,便顺势随遇而安了。
“将军的伤就极其危险,鲜卑的枪离将军的心脉仅差极其微小的距离,比一寸还小十分!”总军医绘声绘色地给他们描述起来,“老朽带着全营的医师共同救治才堪堪把将军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全营皆是筋疲力尽!”
花边在心里暗想:这不就是来邀功来了吗?
花边给海勒森甩了个眼神暗示,海勒森瞬间福至心灵,从衣兜里掏出一锭白银扔到地上,眼神暗示那军医捡起来,花边也顺着海勒森的动作问:“所以呢?商将军现在如何?”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气若游丝。”总军医一边说一边悄默声地伸出手想将银锭拨到自己兜里,“老朽等已经尽力了才把将军救回来的。”
“哦,你的意思是他不一定活得下去喽?”花边闻言不乐意了,暗示海勒森行动。
海勒森长脚一伸,一踩,直直踩中那军医握着银锭的手,死死踩进泥雪里。
“医者,天职便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人都救不回来我要你何用?”花边很满意海勒森的反应力,歪着头对那军医说,“怎么?我平时少你钱了?”
“没有没有!”那总军医都快吓死了。
“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你如今却想受贿?”花边示意海勒森轻点,“‘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我看你也一把年纪了,是活够了吧?”
“不是不是!”总军医怕极,手在海勒森脚底下拼命挣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海勒森,放开他。”
海勒森依言抬脚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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