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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跟我们去汲州!”
“嗯嗯”祝明悦点头,一双大眼睛充满希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孩眼巴巴地在向人伸手要糖,仿佛只要你不给,下一秒他就要伤心难过。
走商顺了顺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
“汲州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别人巴不得远离,你眼巴巴要往火坑跳。我是要带着兄弟挣钱迫不得已,你图什么?你吃饱了撑得慌跑去送死?”
祝明悦被他骂一句,头就低了一分,骂的是一句不重样,到最后祝明悦头都快埋到地面了,对方还不解气。
“疯子,简直是疯子。”走商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指着他鼻子问:“谢沛知道你这么疯吗?”肯定是不知道的,祝明悦太会伪装了,光是这张脸看上去就不像是会作妖的。
祝明悦抿嘴迅速小心翼翼抬头看他,语气中透着股目的得逞后的得意:“骂也骂了,你钱都收了,不许反悔哦!”
走商被他这幅小人得志样气得额头隐隐暴筋,收进胸口的钱不是钱而是化身为一把暗刺,没错,他觉得自己被暗算了。
谢沛绝对被骗了,他也被骗了。
过了半晌他终是妥协,轻叹道:“我的商队明日卯时初便会出发,过期不候。”
祝明悦高兴了:“我会提前和你们汇合,”万一对方骗他怎么办?他眼珠滴溜一转,又补充:“如果我卯时到了正福客栈,发现你们已经走了,我就只身一人去追你们,只身一人哦!”
嘿,脸皮真厚,还好意思威胁他。走商暗骂,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谢沛和这玩意儿真是一家人吗?
祝明悦从正福客栈出来时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曲儿,楼下的年轻镖师们已经吃完饭纷纷和他打招呼,祝明悦心情极好地和他们挥手,“明天见!”
啊?大家不明所以,回头看自家老大,却见老大站在二楼,手紧紧攥着扶栏,脸色不是很好看。
呃,老大好像被坑了。
众人感受到老大的超低气压都默默不敢做声,话说他们只护送过货物,还从未有过护送活人的先例啊!
祝明悦回了趟镇上,晌午即将过去,铺子里几个人还忙得热火朝天。
自从他家开始转变经营模式,由原先的只卖面食肉丸之类的变成各类都卖开始,生意就越发好得不像样。
谁让他家的菜和别人家的酒楼全然不同呢,人家吃惯了酒楼千篇一律的菜色,自然更爱他们家的新口味。
这两天不知怎的,名声传到了县里,现在连县里的人家都有慕名赶来吃饭的。
除了他家还能有谁家过了饭点还能座无虚席的,这一番奇异景象可是羡煞了其他家开门做生意的。
他进去贺安就看到他了,只是贺安又要算账又要送客,忙得没空搭理他,只是抽空幽幽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那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祝明悦鸡皮疙瘩都被他看起来了,连忙撸起袖子加入干活阵营。
半个时辰后,铺子的人终于走光了。
小翠满面堆笑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她拼命揉着脸上僵硬的肌肉,转身挂上已打烊的牌子关上大门。
“大家都辛苦了。先别忙活了,快坐下歇歇吧。”祝明悦倒了壶茶放在桌上,冲他们招呼道。
三个后厨倒是听话,抹掉满头的汗水过来哐哐灌水。
贺安却没听他的,趁着打烊,坐在台前一把算盘敲得啪啪作响。
祝明悦简直服了他这个内卷狂魔,资本家的天选牛马,上前去拽他的手臂:“等会儿再算嘛!我有点事想和你们商量。”
贺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掌柜的,你想说啥就说吧,我听着呢。”
“那我可说了,”祝明悦道:“我要出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这间铺子就交给你们了。”
贺安在算盘上飞速拨弄的手终于停了,他抬头:“你要去哪?”
祝明悦眼神闪烁不定,嘴里含糊不清:“你甭管,反正我不在,你就是掌柜,你得帮我管好铺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祝明悦惯爱转移话题。
贺安听得头疼,抬手揉揉太阳穴直言道:“你要去汲州找谢哥?”
祝明悦短暂地沉默了会,“哈哈,你好聪明哦!猜对了呢!”
贺安闻言头更痛了,“掌柜的,我该怎么说你好,你,你这也太胡闹了。”
祝明悦脸不红心不跳,这是第三波对他表示不支持的人了,祝明悦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尤其是经过了走商大篇幅不重样的怒骂洗礼。
贺安对他又说不得重话,反反复复那几句劝又劝不动。
给小翠使了个眼色,换小翠上场,上来就一板一眼地冲他问道:“掌柜的,你是去送死的吗?”
祝明悦:……好强的攻击力!
“我不是去送死,我只是想去汲州看看,而且是跟随商队,很快便回来。”
小翠哦了一声,轻飘飘道:“跟随商队啊,那确实用不着担心汲州危险,因为大概还没出甘州就会遇到几波山匪。”
祝明悦欲哭无泪:“小翠,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贺安无奈:“商队的就没告诉你,路途有多险阻?小翠和她这些弟妹们先前都是从遂远过来,他们的爹娘都是逃过了南蛮却死在了山匪手上。你可知有多凶险。”
祝明悦嘟囔:“这次不一样,我是随镖师们一同南下。”
别人可能不甚了解,但贺安知道自家掌柜的就是头倔驴,他口水都说干了只能死心:“遇到劫匪,若是实力悬殊能逃便逃,千万不要硬刚,必要时刻金钱细软丢了也罢,命最重要。”
祝明悦认真听他说,挨个应下。
末了才同贺安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是掌柜,铺子里的一切都由你决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工钱我给你提到二两,只是你可能要多费心些。”
祝明悦离开了铺子,贺安在门口远远看着他心中的担忧溢于言表,若不是他娘亲生病离不得人照顾,他便随祝明悦同去汲州,时刻盯着他倒也放心些。
“贺安,掌柜的当真要去汲州?那不是正打着仗嘛!”
“是啊,年后咱们这儿被官府带走了许多人,可不就是说要去汲州。”
贺安回过神,神情恢复严肃:“只是去一趟,很快便回来,你们好好做活。”
……
祝明悦把铺子交给了贺安,他是放心的,贺安对铺子感情很深,可以说比他要上心多了。
回到家,他又将家中装了值钱货物的匣子还有当初徐临光交给他的一并打包送去了村长家。
人不在家,值钱的东西自然不能放在家中,免得遭有心之人惦记。
他的那丁点被褥衣物倒是其次,徐临光的却很值钱。
徐临光那匣子上写的诅咒,也只能震慑住有点学问的,这村子里可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那诅咒在他们眼里和雕花没甚区别。若是真让人得手,那可就亏大发了。
那匣子当初他一直忘了打开看,后来闲暇时刻他便想了起来,打开时差点被亮瞎了狗眼。
他没想到徐临光竟然这般有钱,难怪匣子不大却那样重,原来里面全是金银珠宝,装得满满当当。
徐临光还附上了一封信,很简短,大概就是他溜了,以后都不会再回南风馆,这些身外之物不方便带走便全交由他,想用便用。
话是这么说,但祝明悦最缺钱的时候都没想过动用这些。
他有预感以后还会和他再见,届时若是对方问起那盒珠宝,他说全用了该多尴尬。他得替徐临光保存好,以后见面好方便重新交到他手中。
解决了这些,他算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可以跟随商队放心南下了。
他兴奋得差不多一夜未合眼,差点把二丫熬死。
直到平旦时分,祝明悦全副武装挑着油灯锁上了谢家宅子的大门。
二丫站在他的肩上萎靡不振。
祝明悦摸摸它,嘴里安慰着:“辛苦一下,等去了县里便好了,届时我求他们让你坐马车上,你想怎么歇息都成。”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纳闷,鸟对睡眠这么依赖的吗?怎么二丫这么不禁熬。
不知走了多久,总之祝明悦快到县里时便觉得天空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他心中咯噔一下,害怕错过了卯时,脚步又加快了许多,连累了二丫在他肩上剧烈颠簸,最后实在受不了,才飞到低空中围绕在他头顶盘旋。
祝明悦几乎是跑到了正福客栈,看到商队在门口整装待发,祝明悦终于舍得停下大口喘气。
走商走上前拍拍他的肩头,又指向空中盘旋的大鸟,饶有兴趣问:“这鸟怎么跟着你?”
祝明悦仰头看去,随后打了个手势,二丫忽地俯冲而下落到祝明悦肩上。
第77章
“谢沛从山上救回来的鸟, 叫二丫。”
“认主了?”走商挑眉,“啧,可惜了, 名字太难听了。”
祝明悦:……哪里难听了, 明明很可爱!
天际渐染霞光,山野路间,一支商队开始了新一天的奔波跋涉,沉重的车轮碾过略有些湿润的泥土,混在队伍中的祝明悦停下来前行的步伐, 给自己换了双布鞋。
有个队伍里的小兄弟路过他时好奇凑过头看他:“没用的,早晨露水重,这路到处都是杂草,走几步鞋面就湿了,换了也白换。”
祝明悦对他笑了笑:“没事,我鞋多。”其实他裤脚也被打湿了, 这一带山路人烟罕至, 杂草丛生,走起来确实有点艰难。
那小兄弟看他还对自己笑, 黑黢黢的脸一红,偏过头去继续赶路。
走了有半天之久, 直到日上高头, 祝明悦终于感到有几分吃力了, 他的体力到这些常年跋涉的镖师面前还是比不了的。
但他并未多言, 只是略微停驻了会便埋着头跟上了队伍。
队伍行至一片隐蔽山林,走商终于下令停下休整。
祝明悦不顾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地,后背靠着粗大的树干,眼神有些飘忽。
“怎么样?”走商面上轻松走过来, “这才第一天,往后半个月会越来越艰苦。”
“为何不走水路?”祝明悦仰头看他,累得气息奄奄。
走商挑眉:“水路?你想得美!如今汲河和以往可不同了,你若是去岸口看看便知,全是官家的船只,运粮的运官兵的,咱们普通百姓就别想走了。”
一个镖师凑过来道:“以前也是走过水路的,确实方便很多,从宁江到京城,走水路就节省了近一半的时间,只需要给船只租赁费和过路费就行。”
走商白了他一眼:“你是落得轻松自在了,说得倒是轻巧,那租赁费可是一大笔白花花的银子。”
又有人适时插话:“但是那段路不用担惊受怕遇到山匪。”
总之想要图安心图轻松就得拿银子换呗,祝明悦在心里默默总结。
但是现在说这些说得再多也是徒劳,汲河现在对民商封锁了,花钱也没法走水路。
祝明悦在天上找了圈二丫的踪影,没找到。
二丫先前在马背上歇了许久,兴许是精力充沛了,对他唤了声就飞走了。
祝明悦了解它,这是睡饱了要出去觅食填肚子了,没管它由着它出去了。
只是自它飞走到现在过去大概有近一个时辰的功夫,还未见到鸟影也是奇怪。祝明悦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其他人都坐下就着凉水啃饼子,走商嘴里也叼了块,他拿了块同样的饼子递给他:“吃块饼子吧,补充体力,咱们只能在此地歇息半个时辰就要出发了,赶在天黑之前找处地方过夜。”
这饼子看着就异常寡淡,大概是找酒馆后厨花了几个钱帮忙烙的,不知是手艺差还是技术不行,走几步就哐哐往地上掉渣。
祝明悦摆手:“谢了,我带了口粮。”
走商以为他嫌弃,解释道:“出门在外就只有这个条件,有钱也吃不上口正经的热乎饭,将就将就也就习惯了,这面饼子算是很好了,一般人可吃不上。”
祝明悦微笑,从包裹里掏出油纸包打开,
走商还想说些什么,视线移到他手上到嘴的话戛然而止,默默把手里的掉渣面饼子甩了甩收回兜里。
太打脸了,他也没说自己伙食这样好啊。
祝明悦把纸包递到走商面前:“大哥,我自己烙的油饼,放不了多长时间,我一个人吃不完,尝尝吧。”
走商嘴里分泌出口水,面上装作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手上却一点不客气,快速拿了一个:“既然这样,那我尝尝。”
祝明悦自己也吃了两个,剩下的都给其他人瓜分了。
大家吃得都很欢快,没有什么能比在荒郊野岭吃上块肉馅的葱油饼要幸福了,周围弥漫着浓浓的肉香味,众人有说有笑,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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