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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明悦吃完饼子,正掏出水囊小口喝着水,就见天空中一抹黑影疾驰而来。
紧接着像是个粗长的绳子被从半空扔下,祝明悦已经吃过一次教训,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往后躲。
那“绳子”便在他的注视下软塌塌地挂在了走商的肩膀上。
走商嘴里喊着“什么玩意儿”,用手捏起一看,“竟是条金环蛇!”语气丝毫不见慌张,反而带着隐隐的兴奋之色。
祝明悦不动声色地往后有退了几步,反倒是其他人都高兴地围上去:“金环蛇啊!咱们趁现在烤了吧,可好吃了。”
“留着晚上吃吧,咱们不是才吃了肉饼。”
走商嫌弃地呵斥道:“都让开,看到点好的就走不动道,没出息样。”
他捏着蛇头,像绕绳子一样将蛇身缠绕在胳膊上,往祝明悦的方向走,边走边道:“这是你的鸟捉回来的猎物,你收好吧。”
祝明悦连忙跑到马车后面,惊恐道:“你别过来,我不要!”
“为何?”走商不解:“这可是好东西。”
祝明悦闷声:“既然是好东西,你们就自己留着吃,我不爱吃这个。”岂止不爱吃,他吓都要吓死了,还好二丫这次没像上次那样扔在他头上。
走商闻言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要知道这锦蛇肉质鲜嫩,无论烤着吃还是煮汤都极为鲜美。但是由于这蛇本身有毒,所以很少有人冒危险去捉。他们也只是有幸吃过两回,也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
走商让人将蛇装进袋中,一行人原地小憩了会就继续赶路了。
路上,二丫吃饱喝足又站上了马背,昂首挺胸活像个大爷做派。
走商靠近它:“二丫?”
二丫好奇地转头看过去,又把脑袋转回去,用喙梳理羽毛,就是不理他,态度很高冷。
走商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又耐心地自言自语:“我叫王宗修,你叫二丫,咱们很有缘分呐!”
祝明悦从他身后钻出来,挡在他和二丫之间,脸上带笑:“认识你这么久,我竟还是头一次知道你的大名。若不是你如今和二丫说起,我还不知道呢!”
“呵呵,我忘了。”走商,也就是王宗修干笑解释。
祝明悦才不是真心和他计较,知道他名字叫王宗修又如何,只是他看这王宗修狡猾地很,和二丫攀近乎可不就是看上了它打猎的好本事。
想要将他的二丫套走,没门!
王宗修的心思被祝明悦揣测透底,又几次打不成目的,于是放弃,羡慕道:“我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好鸟。也不知谢沛是如何将它驯化的。”若是他也能有一只,岂不是以后在路上都不缺肉吃?
祝明悦:“二丫没有经过驯化,大概是感念谢沛救命之恩,又与我感到亲近,自那之后便在家里定下不愿离开了。”
好吧,其实大概是感念谢沛的不杀之恩,又对他的巴掌感到亲近,毕竟那天谢沛还同他讨论如何吃了二丫,自己还在二丫反抗时毫不犹豫地给了它几巴掌。祝明悦默默在心里补充,但他是不会说的,他得给二丫留点面子嘛!
一行人加快了脚程,在天彻底变黑之前找到了一座荒郊破败的寺庙。
寺庙不大,显然是荒废已久,在他们来之前还有其他人留宿过,庙里有两堆柴火早已燃烬成灰。
王宗修吩咐下去:“武山,武峰随我去外面拾些干柴回来。其余人都在庙里待着,将蛇皮扒了收拾好。”
“好嘞!”
祝明悦嘴角抽搐,默默坐到了门外,二丫从屋檐处跳到他的肩膀,春风拂过,柔和中带有丝丝凉意,一人一鸟就这样享受着日落后片刻的安宁。
晚上商队的所有人都喝上了鲜美的蛇汤,祝明悦吃着在火上烤热的肉饼,第四次推拒掉他们好心推来的肉汤。
看着罐子里随着热汤起起伏伏的蛇肉段,祝明悦汗毛直立,随即转过了身。
当夜有人轮流在庙外看守,祝明悦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日依旧天没亮便被喊醒。
柴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烧,火上架着昨夜煮蛇汤的罐子,此生咕咕冒热气。
王宗修盛了一碗米粥递给他:“早上寒气重,吃点热的暖暖身子好上路。”
祝明悦醒来还有点懵懂,迷迷糊糊点点头接过粥就喝了。
就这样走了十天,祝明悦的鞋磨破了一只,大拇指都露出来了,若不是被人提醒他还未曾察觉。
祝明悦羞的慌,将那只破洞的布鞋扔了,换了只替上。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少里路,已经快麻木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迈腿,走到最后心里已经没有其他杂念,满心数着到汲州的倒计时。
五天,
王宗修今早告诉他,照目前的速度,最迟五天后就能抵达汲州城。
“知道累了吧?”王宗修挤到他身边与他同步,“此行还算走运,没有遇到山匪,要不然可不会这般顺利。”
“晌午就不休整了,前方就是永安县,咱们争取天黑前走到那,找家客栈歇下,明日出城。”
祝明悦晌午就吃了点肉干,没有吃多少,给每个人都分了两块。
这玩意儿晒干了就很硬,不加辣椒的口感会偏酸,有的人爱吃这口有的人就不爱吃,但都很珍惜地吃完了。
马车缓缓驶入两山夹峙的小路,太阳光仿佛瞬间被两边绵延的大山吞没,小路两旁是枝叶繁茂交错的林木,一阵山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之祝明悦耳边好像听到了若有若无的窸窣低语声,再竖耳倾听却又听不见了,果然是错觉,祝明悦心想。
他跟上队伍走到王宗修旁边,王宗修偏过头便瞧见他紧绷的小脸,“你害怕?”
王宗修笑了:“不必害怕,这一带不会有山贼的。。”
祝明悦咬紧牙关,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很多:“这么多山,你怎么肯定一定没有山贼出没?”他的紧张感并没有因为王宗修这番话而消失。
王宗修又解释道:“年前确实有山贼在此一带猖獗。连地方州郡送往朝廷的土贡都被抢过多次,后被当今圣上知晓后,一怒之下便勒令刺史派人带兵将此处劫匪一网打尽。”
“是真的一网打尽了?”祝明悦仍然不放心,反复像王宗修确认此事的真实性。
“是真的,”王宗修自然看出了他没有安全感,只能安慰:“为了以儆效尤,那些劫匪的尸体都被堆放在了这条路上曝尸荒野,尸体都堆了百来米。你就放心吧!”
祝明悦:……怎么听完感觉更害怕了,这两山之中遮云避日本就阴森恐怖,听到这番话简直窒息。
又往前行进了两里路,祝明悦回头看了一眼蜿蜒曲折的来路,被层层山林遮挡早已看不到路口了。
祝明悦的心又没来由的一紧,于此同时脊背迅速窜起一丝寒意。
他缓缓放慢脚步,扯住王宗修的衣袖:“我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他上次有这种不妙的预感还是在大黄牙在深巷中试图截堵他那次,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很准,只是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王宗修闻言终于认真起来:“你当真这样觉得?”
祝明悦闭上眼,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被窥视感,再睁开眼,语气中满是肯定:“是真的,我们得想办法尽快出去。”
王宗修沉吟片刻:“前面起码还有十多里路。”
“那就回头,”祝明悦想了想到,“不能再这样往前走了。”
王宗修相信他,祝明悦的反应不似作假,更没必要骗他。
事实上,他们做这行的虽然绝大多时候都保持着应有的警惕,却因为胆子大了失去了预感危险的能力,又因自诩有经验而自大,落入劫匪的圈套。
反倒是祝明悦这种没有任何经验可谈的新人,预知危险反而比他要强。
他垂眸,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对其余人使了个手势,随后到:“走了许久都累了,大伙便在此处休整片刻吧。”
祝明悦也打开包裹,给他们挨个发油饼。
大家如同一天未进食般拼命往嘴里塞,明明油饼是这一路上大家所能吃到的难得的美味,他们却像是食之无味。
祝明悦抱起二丫,旋即低下头凑到它耳边,似是与它亲昵。
二丫却突然拍开翅膀飞上高空中,如同一个黑点。
二丫的速度是极快的,只是往前飞了一段时间的功夫便在那处盘旋了一会,就俯冲进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这次不用祝明悦解释,王宗修也能看出二丫此举的含义。
“他们就堵在那处。”他暗暗捏紧拳头,还好,还好祝明悦将他拦下,否则再往前走两里路,大家便会在几乎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劫匪杀个措手不及。
第78章
王宗修沉声问道:“都吃饱了?”
他们镖师的规矩, 只要王宗修问这句话,不是准备跑路就是要和人火拼。
只是以前没吃饱也得说自己吃饱了,这次是真吃饱了。马也吃饱了, 祝明悦给旁边的二丫专属坐骑喂了几把干草, 马吃得香甜,打了个响鼻。
武峰抹抹嘴上的油,又暗骂了句脏话,用极快的速度牵动马匹转向。其他人也纷纷不约而同在给马匹转向。根本就不用等王宗修下令,他们对这种情况早已熟悉怎样应对。
二丫突然俯冲上天, 祝明悦顿时明了,边跑边对王宗修道:“对方见我们转向返回不入他们的圈套,应该是主动追上来了。”
“我知道,听见了。”都这种时候了他若是还不知道情况那他往后也不用再走商了。他将祝明悦一把揽过放到马背上,随后一巴掌狠拍在马屁股上,马吃了疼迈开蹄子载着祝明悦狂奔。
祝明悦被这突如其然的一出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紧紧抱着马脖子回头对他恐慌喊着:“我不会骑马啊!”
“你抱紧了!”王宗修没空管他, 已经掏出了大刀准备迎接劫匪。。
祝明悦快被颠吐了,胃里疯狂反水。
耳边的风声渐渐被低哑的嘶鸣声代替, 祝明悦的心跳如擂鼓般,闭眼不知颠簸了多久, 身下的马突然猛地挺住直立而起, 发出惊恐的嘶叫。
祝明悦两条腿下意识紧紧夹住马身, 艰难睁开被灰尘糊住的眼睛, 却在下一刻反应迅捷地俯身。
一只箭堪堪擦着他的背脊飞过,直直射在山壁上,箭身阵阵颤动。
“老大,咱们被包抄了!”
后方的人正以极快的速度追赶而来, 前方路口出处也堵了十多个山匪,两侧山林之中也暗藏了弓箭手,看得出来这群山匪对此次行动做到了万无一失。
这群人是奔着他们的货物来的不假,但照目前形势看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留命。
也是,朝廷先前将这一带劫匪清理干净,这会又出现了一波他们这些走商却浑然不知,只有一种可能,这群劫匪行事较以前的还要狠辣果决,只要不留活口,就没人知道这处还有劫匪。
而认为安全的走商也会放松警惕,他们只需要瓮中捉鳖便是。
也不知这匪首是何方神圣,算盘打得极好,
王宗修一刀砍断朝马匹射来的弓箭,厉声道:“抄家伙!”
他喝声令下,所有人都从马车货物下抽出了砍刀,刀身在幽暗的环境下泛起冷光。
二丫短促而尖锐的叫声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直至落到祝明悦的头顶上。
祝明悦躬身躲在马车后,以成摞的货物做掩体,手里死死握住从家里带出来防身的匕首。
他仰头去看在低空中盘旋的二丫被乱射的弓箭干扰飞得东倒西歪,脸色发白,“二丫飞高点,小心弓箭!”
二丫仿若未闻,豆大的隼眼睁得溜圆,突然又猛地扎入山林之中,随后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钻出山林飞入高空时,它的羽毛有些许凌乱,尖锐的爪子上还在滴血。它这次飞得极高,密密麻麻的弓箭试图将它射杀却连它的毛都碰不到。
祝明悦躲开了几只从空中掉落的弓箭,看二丫的眼神充满羡慕。
如此反复,二丫凭只身一鸟吸引了大多埋伏在林中的弓箭手的火力。王宗修他们终于能够专注与对方火拼。
两方人怒喊着凶狠撞到了一起,祝明悦能听到刀刃碰撞的刺耳锐响,还能听到刀刃剁进骨头的闷响。
祝明悦第一次直观的看到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不要命的厮杀着,比电视屏幕中的更加绝望和恐惧。
他透过马车底部,王宗修红着眼割开一个身材似熊的山匪的喉管,血流瞬间飙溅而出,那人趴倒在地上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张长满横肉的脸怒目圆睁直直面对着祝明悦,起初还在抽搐,后面双眼渐渐黯淡,彻底没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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