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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祝明悦朝他挥手,心道王宗修的做派越来越像前是他奶奶了。
他们所在的这条街在城内当属最繁华的地带,相比其他的地段,这边出没的百姓最多,路两边也有许多摊贩,卖得种类却不多,只有吃食和小玩意。
第80章
汲州人善刺绣, 近一半的摊贩都陈列着各色绣品,有姑娘家用的花手帕和花样繁多的香囊,还有小孩的虎头帽和虎头鞋, 绣得憨态可掬。叫卖声不绝如缕, 买的人却几乎没有。
兴许是他神态轻松,看上去更像是在街上游逛的,一路上都在被摊贩们争相招呼。祝明悦只是散散心并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倒是看到走街串巷吆喝卖糖葫芦的,嘴里分泌出了口水。
他对糖葫芦是没有抵抗力的, 虽然不经常吃,但每逢遇上了都会买一两串。
他走到卖糖葫芦那人面前要了一串,山楂圆滚滚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硬糖,味道很好,不知道是否和山楂生长的地理位置有关, 这糖葫芦比他在上阳县买过的都要好吃。
两文钱也不贵, 索性不如多买些带回客栈分给王宗修他们尝尝。
他盘算着商队人数,开口道:“给我再来二十一串。”
买的太多不好徒手拿, 卖糖葫芦用油纸托住这二十多根糖葫芦笑呵呵道:“好嘞!客官您拿好。”
祝明悦付完钱,两只手托着糖葫芦, 嘴里还叼着一根, 看上去有些吸睛, 连匆匆过往的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他不喜欢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注目的感觉, 正好街也逛够了,他准备回客栈了。
还没走几步,那种似曾相识的地面震颤声再次传来,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他下意识回头看。
前天才见过的玄铁重骑兵?祝明悦想起出门前王宗修说的话,莫要被街上的马匹冲撞到,他连忙往路边挤了挤,这马长得膘肥体壮,身上还披着铁护甲,被不小心撞到了岂不是青一块紫一块。
大家都和他想法相同,一时间两边都人挤人。
旁边传来异动,似乎是有人在往街边躲时脚下不小心踩到摊贩的绣品了,起初只是双方咒骂,随后有孩子被吓哭,尖叫声响彻入耳,祝明悦皱眉,想捂住耳朵却苦于双手腾不出空来。
他只能静静地等骑兵疾驰而过,谁料旁边的咒骂却再次升级,不知为何突然扭作一团打得尤为激烈,祝明悦被挤得离街心近了几分。
他有意远离这块是非之地,往旁边挪了挪,还未有所行动,余光却瞥见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儿连同襁褓一齐被甩了出去。
我靠!祝明悦瞳孔骤然收缩,脑中一片空白,他顾不上其他立刻踉跄着猛冲上去想要接住孩子。
马蹄声入雷般轰鸣,战马眨眼间以极快的速度奔驰而至,祝明悦抓住了襁褓边边,还未松气下一秒世界便天旋地转。
吁——
马匹被及时勒停,上半身直立腾空仰首嘶鸣,随后双蹄重重落地,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原地。
祝明悦一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圈在皮肉厚实的马脖子上,脸上是还未散去的懵逼。
方才他险些就要被马撞上了,危险降临之际祝明悦没时间做出任何反应,惊恐之际却被一双手抓起衣领,待终于反应过来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马背上了。
“孩子,我的孩子!”一名妇人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上来将孩子一把夺过,跑到一边抱在怀里哄。
祝明悦尴尬的撑起身落下马,拱手对马上之人道谢:“多谢恩公相救。”
“不必。”那人回道,面具覆住了他几乎整张脸却掩盖不住他周身散发的威严气势,但他一开口,嗓音却极为温润,和崔谏很相似,但崔大哥看起来就像个文人,这人的气质倒是与声音大相径庭。
男人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四周扫过,吓得挤在一起的人群纷纷四散开来。
随后他扔出钱袋,祝明悦接住,仰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恩公这是?”
男人道:“去买糖葫芦。”
“啊?”祝明悦更懵了,卖糖葫芦?莫非这些看上去能治小儿夜啼的官兵也爱吃这玩意儿?
这不对吧?他记得李正阳都不吃,还嫌弃这是小孩才乐意吃的东西。
祝明悦虽觉得很魔幻,但还是一步一回头的再次跑到卖糖葫芦的人面前。
“我买糖葫芦。”
小贩问他:“这次要多少?”
“呃……”祝明悦回头看稳坐马上的男人,用眼神询问他。
“全部买下。”男人再度开口。
小贩高兴坏了,今日真是走了大运,只做了一单生意,这人却将买卖都包圆了,他低头数了数铜板乐得合不拢嘴,动作十分干脆地将草靶子都塞到祝明悦手中:“都给你,这玩意儿比油纸好使,拿着也方便。”说完便走了。
祝明悦看着手里赫然出现的草靶子,嘴角忍不住抽动,但看这乌泱泱的骑兵都还等着他呢,于是稳住表情走到男人身旁。
“恩公,给。”祝明悦把钱袋子和糖葫芦都一并递了过去。
男人收回钱袋子,随手往怀里揣,从头至尾看都没看这糖葫芦一眼,留下了句“你留着吃吧。”便扬长而去。
马蹄扬起灰土,祝明悦连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只能看着远去的骑兵背影发愣。
他还不知道恩人姓甚名谁。
不过这些人都以面具掩面,哪怕以后有机会再见也认不出谁是谁来。
祝明悦回到客栈,
“祝公子,老大说你出去逛逛,你就扛这些糖葫芦回来?”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祝明悦笑了笑:“外面没什么好逛的,这糖葫芦你们拿去吃吧,味道不错。”
王宗修走过来:“出去逛一趟,破费了。”
祝明悦:“还好。”
他买的糖葫芦救人时全掉在地上了,破费的另有其人。
他对那人既感激又好奇,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他救了自己还要给自己买糖葫芦,是看到他的糖葫芦全掉了所以要补偿他吗?
可他为什么要补偿自己?
祝明悦沉吟片刻实在想不通,想到王宗修似乎对这些玄铁重骑兵颇为了解,便开口问他:“王大哥?”
王宗修也凑了个热闹,取了串糖葫芦吃起来,听到他叫自己就过来了:“怎么了?”
祝明悦抿了抿嘴:“你知道那玄铁重骑兵为何清一色都带着相同的面具。他们是有什么苦衷所以无法以面示人吗?”
“怎么突然好奇这个?”王宗修囫囵咽下糖葫芦,“我也不知,这支兵从来汲州至今一直如此,有没有苦衷我倒不知,反正挺神秘的,据说都是关大将军的心腹。”
“唔,除了上阵杀敌,其余时候也帮将军做事,我估摸着那些高门大户都爱养私兵,这些恐怕也算是大将军亲手培养出来的私兵吧!”
“我起初也好奇为何各个都要戴面具,岂不是根本分不清面具之下的是谁,但后来多见几次反倒觉得这样挺威风的,面具一带在汲州就算是横着走也没人敢置喙。”
通过这两次见他们的情形来看,确实挺威风的,祝明悦心想。
他没从对方口中问出个所以然,只能遗憾作罢。
王宗修又忙了起来,汲州确实不安全了,这两天时间汲州军就与驻扎在遂远的南蛮发生了大大小小几次小规模战斗。
能看得出来,休养生息了一个冬天的南蛮人心思已然变得急切。
做完这次生意,他以后想来便不会再踏入汲州,因为连他也暗暗在心底觉得,汲州早晚会成为南蛮人的囊中之物。
他们太凶悍狡诈了,入侵厉朝的城池后,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当初被迫留在宁江和遂远的百姓,年龄大的基本都被残忍杀害,剩下部分年轻的男男女女,男人被拉去后方做苦役,而女人则被南蛮人日日□□,生不如死。
当今的圣上却不作为,被连占了两座城池才后知后觉想要反攻,可南方的州郡兵早在圣上一次次的忽视求援之下被耗的干净。
如今的汲州兵大多也是拆东墙补西墙,从北边征召的壮丁罢了。
幸而昔日致仕的大将军关韶老骥伏枥主动请命前往汲州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才让汲州撑过了这个冬天。
可冬天过后又怎么办?
南蛮军队掠夺了两城百姓的粮食将自己养得身强体壮,反观汲州军,他在军中的兄弟说日日两顿稀糊糊堪堪饿不死,还要配合日常训练以及提心吊胆地应对敌军来袭,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这样悬殊的差距,最后又怎么可能守得住汲州?
王宗修谈了一批锦衣生意,回来时见祝明悦待在客栈百无聊赖的玩弄手中的茶具,听到动静侧头冲他笑了笑:“王大哥,你回来了。”
甚至连先前一直会反复问的“打听到谢沛了吗?”都没有问。
他突然生出一股愧疚,当初答应了将祝明悦护送到汲州,原本平安送达自此就两不相欠,可中途发生了意外,是对方凭一己之力让他们逃脱险境,这样一来,他便是欠了祝明悦天大的人情。
可如今他却连报答的机会都没有,他百忙之中也没忘记天天去军营外打听谢沛和李正阳,却始终没有得到两人任何消息。
一晃几天过去,眼看着他就要率领商队离开汲州再度北上,难道祝明悦此行注定要白跑一趟?
别说祝明悦了,连他都深觉不甘心。
“嗯,最后一批货收齐了。”王宗修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位置坐下,先是喝口茶随后主动同他开口:“我今日再去趟军营。”
“劳烦你了。”祝明悦其实没报太大的希望,他认为谢沛和李正阳大概是被派去城外分区防守,自己大概等不到他们回来了。
“莫要丧气”王宗修安慰他,“我在城中还会待上几日,如果实在找不到也不打紧,我会让我兄弟在军营中多加留意,届时你可以将东西托他转交,放心,我与他相识多年,他品性很好,绝不会贪墨。”
祝明悦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王大哥,我相信你。”
可他千里迢迢跟随商队来汲州,绝不是奔着送东西来的。
他只是想看看谢沛过得如何,有没有受伤,只有见到了,他的心才会彻底踏实,否则便是日日悬着,夜不能寐。
又过了两日,祝明悦正在屋中斟酌着如何找人帮他写信,他虽然来汲州没见到人,话好歹还是要留两句的。
门口传来敲门声,
祝明悦:“进来。”
王宗修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喜悦:“打听到了。”
“怪我搞错了,谢沛如今就在城中军营,只是我当他还是百夫长呢,我那兄弟也是呆板得很,只不停在军中打听有哪个姓谢的百夫长,可不就是找不着人。”
祝明悦被这峰回路转的惊喜弄得不知所措。
“人找着了?那他现在……”
王宗修咂咂嘴:“你这小叔子真是好本事,这才多久,竟做上了屯骑校尉,若不是亲耳所听我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这提拔速度简直比他运货还快,他出汲州时还是个百夫长,如今他重回汲州,这货竟摇身一变成了校尉,这飙升速度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祝明悦嘴角微微扬起笑意,谢沛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在军中没有被埋没是个值得高兴的事。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担忧,没有什么是能不劳而获的,军中的职务必定也是拿性命打拼下来的,谢沛能升得如此迅速,怕是这几个月来付出了许多。
“王大哥,我如今还能见他吗?”
王宗修宽慰他:“别着急,我问过了,应当是可以的,但军中探亲需要层层申请很是麻烦,我便想了个法子,托我兄弟想办法传达一下。他若是能借事务出来一趟应当也是不难的。”
……
汲州营中,暮色渐浓,士兵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火光照映着一张张年轻却沧桑分脸,每个人都捧着大碗喝着碗中的粟米粥。
军营的晚餐是没有菜的,如今能勉强温饱就已经很不错了,但这样的苦日子不免还是要被抱怨的。
其中一个矮小的男子,用力抹去胡子上不小心沾到的米汤:“他娘的,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老子受不了了。”
有人随即叹气:“受不了也得受,现在还算好呢,至少过得安稳,等那群南蛮发起攻城,咱们连这样的日子都过到头了。”
“所以咱们左右都得死呗!要么在着军营里累死饿死,要么就是被那些狗娘养的南蛮子弄死。我看咱们还不如趁早一头扎河里将自己淹死落得痛快,免得天天过得提心吊胆还活受罪。”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殆尽,大家默默的喝粥,脸上的迷茫无措以及恐惧交织,气氛变得十分低沉。
这时突然有人出声了:“李丁,大家累一天了,好不容易能休憩,你别尽说些丧气话。”
第81章
李丁闻言, 手中的碗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我说句实话都不让了,你存心找事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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