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沛突然起身,似是想到什么重新冷静下来,坐下后反倒问起孙侃:“你有何事?”
孙侃只是想来吃个瓜,还能有什么大事,便随口说了个无关紧要的。
“知道了,”谢沛通知他:“下去吧。”
孙侃:!!!
就这么被打发走了?他好歹也算是校尉大人为数不多还算信得过的人,有什么是他听不得的?
他离开厚营帐中只剩谢沛和李正阳二人,谢沛已经失去了几分方才的冷静自持,他沉声吩咐道:“去将那人召来。”
士兵在这短短半个时辰内就经历了被人驱赶盘问再驱赶再盘问,反反复复他都快麻木了,早知道校尉大人这样难见,他说什么也不敢接下王宗修的贿赂干这种事。
他在守卫的看守下站在原地不敢走动,迟迟不见有人来,只觉得这事够悬。
他心想着今天这事儿他是办不成了,回头王宗修再来找他,他便把贿赂的东西还回去。
正百无聊赖之际便瞧见方才盘问他的百夫长又过来了,“校尉大人命我召你过去。”
士兵连忙跟上他,在别人的地盘一路上也不敢东张西望,还有些胆战心惊。
谢沛就在营帐中等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桌面,到后来频率变得愈发高了起来。
“王宗修同你说了什么?”
士兵没有立即回答,反倒是看了眼李正阳。
谢沛看都没看李正阳:“你出去。”
李正阳:……
孙侃也在营外不远处晃悠,看他也被赶出来了,嘴贱道:“哟,我还当在校尉大人眼里你比我特殊些呢!”
李正阳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呵呵。”
孙侃不在意他这样,反倒是好奇地看往营帐内,“你听到他们说啥了?”
李正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猜我为什么和你一同站在这。”
“哦对,你也被赶出来了。”孙侃笑得像个狐狸:“话说校尉大人来汲州的家里人是谁啊?你猜得到吗?”
若说他进营帐前只是有点好奇想凑个热闹,在看到谢沛那下意识来不及掩饰的紧张慌乱,他的好奇心瞬间生到了顶点。
“你说,校尉大人是不是在老家娶妻了。”他问道,心里又开始幻想,校尉那样的冰山,向来处事不惊,看谁都像在看空气,还能有谁能让他如此失态。
他自顾自感叹道:“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美娇娘。”
李正阳快笑喷了,当即逗他道:“美娇娘没有,美娇郎倒是有一个。”
“校尉夫人是个男人?”他有点惊讶,但也只花了几秒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唔,倒也正常。”
李正阳捧腹大笑:“你傻了?我先前不是同你说过校尉大人未曾娶妻,你倒好转头就忘了。”
“我与他是同村,校尉家中确实有一男子,只不过不是校尉的妻子,而是校尉他已故兄长的妻子,也就是他寡嫂。”
“寡嫂,”孙侃眼冒精光,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幕,“你是说校尉大人家中寡嫂冒着危险来汲州探望他?”听起来有点带劲啊!
李正阳还当他是不信,解释道:“当然,校尉与他嫂嫂关系向来融洽,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连我见了都羡慕。”
李正阳说着说着也有些激动了,也不知那士兵说的是真话还是诓他们。离家许久,他早就想他爹娘兄弟,还有祝明悦和铺子里的朋友了。
也不知道他爹娘有没有托祝明悦给他捎信……
两人闲聊间,营帐从里打开了,那士兵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喜色。
二人见此情形相视一眼,同时咂舌,真是活久见,难得还能让他们见着从校尉大人营中出来脸上还带着笑的。
第82章
“大人, 那人说的都是真的?明悦真的来汲州了。”待士兵走后李正阳兴冲冲冲进营帐,激动是不可避免的,但却不免又有些担心:“你说他一个人, 有没有什么自保能力, 是怎么从甘州过来的,如今汲州乱成一团,未免太过危险了。”
谢沛的拳头骤然缩紧,得到确切消息后,他的心没有一刻是放下的, 但他面上却还算淡定,“通知孙侃,我需要出营一趟,我不在时,营中事务暂由他代为接管。”
“是”李正阳拱手抱拳。
他偷偷抬眼去看谢沛,磨磨蹭蹭地同他请求:“属下也想随您一同出营。”
谢沛想拒绝, 旋即想到祝明悦见不到李正阳大概会主动问起, 纵有万般不愿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先去领罚。”
李正阳:……行,左右他都逃不过这顿军棍。
祝明悦趴在客栈二楼的窗户前, 俯看楼下的人来人往,觉得有些枯燥无味。汲州百姓如今困在城中人人自危, 整个城中都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士兵的精神时刻紧绷着, 百姓也皆愁眉苦脸。
若不是迫于眼下的生计, 恐怕街上都不会存在百姓的身影。
昔日繁华的偌大街道,如今还不如他们上阳县的半分热闹,这样的场景令谁来看了都觉得难过。
祝明悦因为无聊才往窗外看了会,没想到竟然把自己的心情也看得不好了起来, 于是抬手准备关窗。
驾——
听声音便知道又是那些官兵,这条街是前往城门口的捷径,出城办事的官兵通常会选择骑马经过此道,他在这客栈待了多日,听到喧嚣的驾马声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这次似乎马蹄声比以往都要单薄些,祝明悦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在窗户即将关严时余光稍稍往街上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祝明悦蓦然顿住,那让他感到分外熟悉的身影打马而来,在抵达客栈前猛然勒停。
虽然穿着便装,脸也看得不太真切,但那和他朝夕相处近一年的熟悉感没法骗人,心中的预感愈加浓烈,这时楼下之人若有所感地微微仰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是谢沛!祝明悦终于确认,他只觉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笼罩。
大脑有一瞬间的泵机,连路都不知该如何走了,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撒腿就往楼下跑。
他动作太过急切,脚步落在木阶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引得他人纷纷看过来,但他管不得那么多,气喘吁吁的迎上前:“谢沛!”
许久未见,谢沛的表情依旧单调的只剩下冷硬,且这种高冷似乎比入军前更甚。
他薄唇抿成一条线,扫了周围一圈随后道:“上楼。”
“噢噢好!”祝明悦也想起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叙旧似乎并不合适,他拎着谢沛一路进了自己屋中。
门被重重合上,谢沛的冷淡尽数褪去,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他在外人面前的伪装。
他伸手一拉,将祝明悦重重禁锢在怀中。
祝明悦也很激动,微微踮脚配合着回搂,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屋内静静的,只剩下谢沛略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抱了多久,总之久到祝明悦觉得有些累了,谢沛太高了,他踮的脚尖已经酸涩不已。
“谢沛?”他轻轻推了推将他抱紧的高大男人,委婉提醒他可以放开了。
哪知男人却在下一秒将他抱得更紧,力气大到像是要将他融入身体一般。祝明悦心中有丝异样划过,小到几乎不可察觉,他还未来得及捕捉便被身体的不适压下。
“谢沛,你力气太大了,我疼。”他语气中带了些许的委屈,也许是早将谢沛当作自己的亲人,所以在他面前,祝明悦从不吝啬诉说自己的委屈。而且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出来,谢沛一定回想办法帮自己解决。
可这一次他的算盘却注定落空,谢沛没有如他所愿撒开手,闻言只是稍微松了些力道,甚至将头搁在他的肩颈处,声音低沉:“别动,让我抱会。”
温热的鼻息尽数打在他的脖颈上,那股异样感再度袭来,他却缩了缩脖子,被痒意干扰到无法思考。
祝明悦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几乎快要睡着了,谢沛应当是抱够了终于舍得放开手。
祝明悦呼地一声,哗啦啦跑开,给他倒了杯热茶递给他,旁敲侧击:“你可是在军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否则为何见面就抱住了他,当过小孩的都知道,只有受了委屈的小朋友才会想要抱抱。
谢沛不明所以,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祝明悦满脸不信,谢沛这家伙即使是在外打猎受了伤都不愿意同他说,即使被他发现了也只是轻飘飘地说没事,惯会逞强。
说到受伤,他神经突然紧张起来,“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谢沛还是摇头。
祝明悦照旧不相信,他在这方面对谢沛的信任度为零。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谢沛一本正经道:“我脱了衣服给你看罢。”
祝明悦:……把人带到自己屋里让人脱衣,纵然只是正经验伤,也还是怪难为情的。
有点尴尬,祝明悦遂火速转移话题。
“咦,怎么不见正阳兄?”祝明悦记得方才明明看到那人身段看上去就是他。李正阳是个直肠子,说话向来坦诚,根本不会对他有所隐瞒,届时自己只有问他,谢沛受没受伤,伤在哪了都会给他说得一清二楚。
他作势要开门出去找人,却被谢沛拉住胳膊,他站在窗口处厉声喊道:“进来。”
“好嘞!”只听楼下立马传来急切的应答。
不消片刻,李正阳便兴高采烈的冲进屋,“明悦,好久不见啊!”
祝明悦看到他很高兴,也给他倒了被茶招呼到:“都来坐。”
谢沛坐下了,李正阳却有些为难,摆摆手道:“你们坐吧,我站会儿,站着挺好。”
这话骗谁都行,可就是骗不到祝明悦。
他同李正阳共事那么久,最了解他的习性,但凡有一丁点时间忙里偷闲,这家伙的屁股就得死死挨着板凳,私下也同他一个德行,能坐着绝不站着。难不成进了军营,以往那些习性都彻底改了?
祝明悦不信,他眼睛微微眯起,没想到他以为的直肠子竟也学会蒙骗人了:“正阳兄,你去帮我将那窗子关上吧!”
李正阳还是单纯,闻言走过去,祝明悦则盯着他的背影观察,好家伙,进来时没注意,这会才发现李正阳走路有问题。
磨磨蹭蹭的看上去还挺滑稽,完全不是他的走路风格,他以前走路都是大步流星的。
“正阳兄,你长疮了?”祝明悦说完自己都想笑,只是还在极力忍着。他原本还指望从李正阳口中撬出谢沛是否受过伤,现在看,谢沛明明好得很,他才是受伤的那个。
“啊?”李正阳正在关窗,先是回头,表情有些懵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祝明悦说到生疮是指哪个部位。
他闹了个脸红,下意识捂住屁股,磕磕绊绊说不出话。
祝明悦纳闷,哪个南蛮人这样打仗,专挑别人屁股戳?
李正阳索性被看穿了,不想被祝明悦误会,纠结了会终于还是解释道:“来这前刚挨了顿军棍。”
啊?祝明悦诧异地看向谢沛。
谢沛喝了口茶,连眼神都没分给李正阳半分,开始耐心的同他罗列李正阳的罪名。
作为百夫长,扰乱军纪,打架斗殴,带领的队伍不鼓不噪,紊乱行伍……
“停。”祝明悦惊了,属实没想到李正阳在军营里能一口气能担上这么多罪名,他转头感慨道:“你是怎么当上百夫长的?”
李正阳挠头,想反驳,但看到谢沛神情冷漠,泄了气,暗自腹诽:和李丁打架这罪他认,但消极作战紊乱行伍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啊!
分明就是李丁频频在队伍里散播消极言论,把队伍的风气都带坏了,他倒是想管也得这群人服让他管教啊!
如若不是谢沛如今是他直属上司,还就正儿八经坐在他面前,实在是有贼心没贼胆,他非得和祝明悦好好唠唠,谢沛在军中丧心病狂的三两事。
别的不说,军中但凡有人犯错,无论大小都是军棍伺候,只不过是打的次数有区别罢了,他被罚了多少次,对此深有体会。
谢沛从不会因为你犯了错而劈头盖脸教训你,他根本不会给你过多的关注,只是一味的让你下去领罚。
这种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口头教训了还会不长记性,但挨了打那绝对记忆深刻。现在这偌大的军营除了他,也没几个敢同样的错误屡屡再犯。
68/130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