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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谨咬着牙刷,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有。
“你看起来有点沉重。”
“很明显吗?”陈礼谨说。
“非常、非常明显。”白叙的咬字重了几分,“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时候一般是为情所伤。”
“那你的经验错了。”陈礼谨洗完脸,他的头发有点长了,他随手拿了一个发卡把刘海别起来,“没有情。”
“真的?”白叙说,“长成这样也没有情吗?”
“两情相悦才能叫情。”陈礼谨淡淡地说。
白叙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所以你是单相思?”
陈礼谨皱了一下眉,他本意是想说很多人追他,但是他都不喜欢。他思考了一会要怎么解释,但是越解释好像就越刻意,他沉默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桌前,夏一季给他带了一碗很清淡的牛肉面,他在桌前坐下拆开筷子,刚打算吃,白叙已经抓心挠肝地从旁边凑了上来,“谁啊谁啊?能让你单相思?我认识吗?”
“没有谁,你误会了。”
“啊啊啊你刚不是这么说的!”白叙转了两个圈,“让我想想,该不会是......名字三个字的那个?”
“不是。”陈礼谨立刻反驳,反驳完才发现自己上套了。
白叙的眼神亮得就像挖到了个宝藏,他满眼期待地凑上来,“真是三个字的啊?你到底喜欢谁啊!”
他看陈礼谨继续吃饭没打算理他,急得像只花蝴蝶一样围着陈礼谨转来转去,“你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而且我还能给你支招的,我追人可有一套了。”
“我没有在喜欢谁。”陈礼谨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不是喜欢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啊!”
“是......”
陈礼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自己也搞不清是什么,更遑论描述出来。
他不打算和白叙继续纠结这个话题了,“你不是要去约会?”
白叙看了眼表,惊慌失措地啊了一声,抓起包冲到了宿舍门前,“我先走了但是你别想就这么逃过了!我还会回来的!”
门被他砰地一声关上,整个宿舍陷入了一片安静。陈礼谨又吃了几口面,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他拿过来一看,是蔡英杰还在用他那夸张的感叹号句式给他发消息。
英杰且英俊:你不会还没醒吧?!!!!
还未读别急:别急,看看我的id
英杰且英俊:我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比赛了
英杰且英俊:你再不来,到时候把id改成“全天候回复蔡英杰消息”也没用[微笑]我不会放过你的
还未读别急:别急,真的来了
陈礼谨最后扒了几口面条,走到窗前看了眼,今天太阳明媚,应该不会太冷。他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黑色短袖换上。临走前,他对着镜子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的发质软,而本人睡相又不太好,每次醒来头发都乱糟糟的。
他看着镜中略显憔悴的自己,头发还倔强地翘着几撮,看起来和最近的日子一样凌乱不堪。他叹了口气,边往外走边拿手机给夏一季转饭钱,到操场时发现已经到处都是观赛的人。
清南对体育这一块还是比较重视的,再加上很多体院的学生比赛起来观赏性极高,大家都乐意在校运会的时候来围观。他来得刚刚好,3000米正在开始检录。
蔡英杰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好使,看到他过来了远远地就在朝他挥手,“这里这里!”
陈礼谨朝着他走过去,夏一季也在那里热身。
“谢谢你帮我带饭。”陈礼谨说。
“都是小事。”夏一季豪迈地挥挥手,“不过还是第一次看你睡这么晚,你昨晚干啥去了?”
怎么又是这个话题?陈礼谨的头隐隐作痛,但好在比赛就要开始了,他敷衍了两句,“有点失眠。”
“失眠还不跟我们一起运动?”蔡英杰凑上来,“你看着气血就不足,气血足了生活才能过好啊!”
第18章 伤口
“我觉得运动之后我会更短命。”陈礼谨虚弱地说,“别管我了,你们快去准备吧。”
其实他之前还是会运动的,当时羽毛球网球游泳什么的都有练,但是高三之后学业太繁忙就放弃了运动,他自己也不知道身体机能有没有退化。
“那是你运动太少了!”蔡英杰嚎了一嗓子,“以后我一定要拉你一起跑步!”
陈礼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想象了,“你先跑,跑了第一我就跟你一起跑。”
“真的?你可不能反悔。”
陈礼谨嗯嗯地敷衍了两声,转头对夏一季说:“你可一定要拿第一名啊。”
蔡英杰愤怒地挥了两下手,夏一季笑眯眯地摇头,“那不行,我和蔡英杰是一伙的,我俩拿了第一你都得跑。”
蔡英杰的动作由愤怒变回了欣慰,他拍了拍夏一季的肩,“还是你靠得住啊!”
陈礼谨:“......”
裁判此时刚好举起发令枪,“各就位——”
陈礼谨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操场中央的草坪上。枪声一响,夏一季和蔡英杰都稳步冲了出去。他们看起来采取的是后半段再发力的战术,前面并没有和别人拉开太大差距。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学生是体院的,他们穿着体院专门定制的运动服,跑起来跟不要命一样就往前冲,看台上时不时配合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在清南,掌声和鲜花永远不会只属于一个人。这里永远不缺耀眼的天才,也永远不缺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夏一季和蔡英杰保持着中间的位置,被体院的甩了一大截也没有打乱他们的步伐,节奏控制得极好。
陈礼谨从操场中央的志愿者大本营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回来时瞥见他们已经在跑第六圈了。前面领先的依旧是体院那几个人,蔡英杰和夏一季开始发力,接连超越了好几个选手。
“建筑加油!”看台上有几个人扒在栏杆上,高声朝选手喊。陈礼谨循声望去,在里面看到了邱照清和教他《记忆心理学》的选修课老师季华瑛。他没想到老师也会来看比赛,季华瑛今天没有再穿她那身很职业的正装,而是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平时一直扎起来的头发散落下来,陈礼谨这才看清楚了她的发型,是一个很有层次的狼尾。
季华瑛本来长得就显年轻,此时和邱照清站在一起显得不分伯仲,像是两位相约来看比赛的学姐学妹。
看台边还有位身材高挑的男生,他独自一人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下午的阳光有些强烈,陈礼谨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他微微眯起眼,却又在看清的那瞬间心头一惊。
是那位害他失眠的罪魁祸首。
林随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专注地看着跑道上的选手,周围的欢呼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安静地和周遭划了一条分界线。
陈礼谨不禁顺着他的目光又环视了一眼场上的选手,除了蔡英杰和夏一季,他一个都不认识。可林随然的目光专注得近乎执着,仿佛场上有什么重要的人正牵动着他的心神。
难道林随然那个重要的人就在这里面吗?陈礼谨想。
邱照清的栗色长卷发被她扎了起来,她今天换了一身运动装,看到蔡英杰和夏一季加速超过其他人时,兴奋得用双手做出一个喇叭状,“建筑必胜!”
她的热情很快感染了周围建筑系的同学,其他人也纷纷扯着嗓子喊:“建筑加油——!!”
一旁的体院学生不甘示弱,更加卖力地提高了声调,“体院第一!!”
一时间看台上声浪此起彼伏,但是蔡英杰精准捕捉到了里面邱照清的声音,他脸涨得通红,此时他竟然还能分神冲着看台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像只得意的大金毛。笑完下一秒,他像打了鸡血一样猛然加速,瞬间追上了体院的领跑选手。
“我操。”夏一季低声骂了声,调整呼吸追上了蔡英杰的脚步。还有最后两百米就要出成绩,陈礼谨不由自主地追着他们往前跑了一段。
蔡英杰冲刺起来和疯狗一样,陈礼谨在操场内追着他跑都差点没追上,他平时最讨厌跑步,此刻却莫名其妙地跟着狂奔起来,他怀里还抱着两瓶矿泉水,陪着蔡英杰和夏一季冲过了终点线,自己也开始喘。
蔡英杰以半个身位的优势冲线,他差点瘫在地上,夏一季还是他一贯很稳的运动节奏,所以没像蔡英杰那样差点瘫倒。陈礼谨把手中的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夏一季,然后赶紧过去扶住蔡英杰,“别坐,走一段。”
蔡英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还在咧嘴傻笑,“她在给我加油诶!”
“看到了。”陈礼谨无奈地说。
他这个身板扶着蔡英杰这种人高马大的体型实在有点吃不消,他陪着蔡英杰走了一小段之后就松开了蔡英杰,结果刚刚一瞬间跑太狠了,眼前一阵发黑,没注意到脚下志愿者帐篷的固定绳,直接被绊得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操场的地上。
操场上应景地响起了宣布比赛成绩的广播。蔡英杰不出意外拿了第一名,夏一季第三名。前三有两个都是建筑的,看台那边建筑的同学全部沸腾了。
“我靠你没事吧?”蔡英杰吓了一大跳,“我拿了第一你也不用行此大礼吧?”
“滚蛋。”陈礼谨没好气地说,他顺势坐在了草地上,曲起腿看自己的伤口。
草地里有些碎石子,他摔倒的时候应该是蹭到了,左边的膝盖摔得比较轻微,右边的膝盖被蹭掉了一层皮,鲜血不住往外流,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要不要我带你去医务室?”蔡英杰问。
“你自己都刚跑完,别路上带着我再摔一跤。”陈礼谨说,“其实还行,我一会自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男生打断了。林随然显然是一路从看台上跑下来的,还在微微喘着气,看向陈礼谨的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慌忙。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他问。
陈礼谨话说了一半卡在嘴边,他看向林随然的眼睛,林随然那双平时总是温和疏离的眼睛,此时写满了对他的担忧。
他想原来林随然也是会对他露出这种不同于别人的神情的。他原本想说“我自己去就行”,可是话卡在喉咙里,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刚好啊!”蔡英杰一拍大腿,“你带他去医务室就行了。”
林随然看都没看蔡英杰一眼,他还是专注地看着陈礼谨,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了陈礼谨一个人值得关心。
陈礼谨心里忽然有点酸,林随然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对谁都这么温柔体贴,对谁都能付出百分之百的专注,总是对着不熟的人也这么认真呢?
为什么总是一会突然对他很好,一会又突然像个陌生人呢?
他自暴自弃地转过头,避开了林随然的视线。
林随然的眼神一瞬间有些失落,但下一秒,陈礼谨就向他伸出了手。
陈礼谨的手和他的人一样又纤细又白,林随然沉默着握上了他的手。
“能站起来吗?”林随然轻声问。
“很痛。”陈礼谨破罐破摔地说,声音有点委屈。
蔡英杰在旁边瞪大了双眼,陈礼谨刚刚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我背你走,医务室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林随然声音还是温柔,却又带了点不容置疑。
蔡英杰愣了一会,赶紧应道:“对对对,要是走过去一会伤口又裂开了。”
他说着,扶着陈礼谨站起身,陈礼谨伤口的血顺着他们的动作溢到了旁边的皮肤上,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林随然已经转过身,微微蹲下。陈礼谨安静地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他们的体温从没有这么近地贴在一起过,陈礼谨头顺从地靠在林随然的颈侧,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男生运动受伤了相互搀着去医务室实在是太正常的事了,可是陈礼谨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驯,他的样子,就像是......就像是怕再被抛下一样。
蔡英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猛地回过神来,被自己的想法惊起一阵鸡皮疙瘩,“我操。”
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夏一季,“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夏一季问。
蔡英杰张着嘴愣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怎么还不去领奖?”邱照清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广播喊半天了。”
“我操!!”蔡英杰这次是真的惊了,他转过头,刚好对上邱照清的眼睛。邱照清是和季华瑛一起来的,她们两个一起站在蔡英杰身后的不远处。
蔡英杰的脸一下子全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干脆拔腿就往领奖台狂奔。
“他怎么了?”邱照清问。
夏一季干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说着也拔腿往领奖台的方向跑,边跑边对着蔡英杰喊,“你怎么为了奖连女神也不要了?”
第19章 还痛吗
林随然身上的柠檬雪松的味道温和地包围了陈礼谨。陈礼谨安静地靠着他,只觉得前所未有地安心,昨夜的辗转反侧和膝盖的痛此时似乎都已经散去,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迟来的困意。
“你还好吗?”林随然小心翼翼地问他。
陈礼谨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痛了。”
“伤口是不是很深?”林随然顿了顿,声音带了点紧绷,“我看你一直在流血。”
“没有。”陈礼谨有点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轻又抓不住,“没有那么严重。”
林随然似乎还不放心,脚步又放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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