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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勾出熟悉的深邃轮廓,却照不透港城的夜。
“滴——”
宋岑如胸腔已经不痛了,眼皮却重得像铁块。
真烦啊。
想看清又怎么都看不清,也听不见。
“滴——”
有什么东西掉在他脸上......
霍北哭了吗?
是海水还是眼泪啊。
宋岑如想伸手替他擦擦的,但没力气。
“滴——”
霍北好像突然离他很近。
那坠子,晃啊晃啊的。
要把他晃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勇敢宋宋,战胜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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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游轮坠海捞人,有类似的新闻案例,真的大为震撼,太牛了
第76章 卡带了
“嘀嗒、嘀嗒——”
寂静长廊里回荡着轻响,地砖凄白的像一面镜子,霍北鬓边滴落的水珠很快聚成一滩,照出严峻的脸色。
他一眨不眨,盯死甬道深处的红灯,手上残留的冰冷触感蛰得指尖不断打颤。
另一端,隔着半扇墙,谢珏正在打电话。
几个警察围在那儿,中间是被吓到直不起腰的油头男,哆嗦着交代事发经过。
他在瑞云干了好几年,工龄比金助理还长,只是鲜少跟着董事长出席而已。金助理被调去总部管展览的事儿,他刚好就顶上了。
一周前,谢珏的二哥,也就是宋岑如二伯,派人趁机联系上油头男,承诺了挺大一笔费用,足够他用来还房贷车贷。
要求么,不过是让宋岑如在媒体面前出个糗。
话是这么说,对方还明里暗里的引导了几句,意思无非是“只有老董换帅,你才有享不完的福”。
有时候真就是一念之差。
油头男财迷心窍,这就答应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对面有多无耻。像那种老狐狸,最后大可以扯一句,是你过度理解,不关我事。
然后卸磨杀驴,草草收场。
今晚要应酬的人实在是多,有几个大老板喜欢约在隐蔽的地方密谈也不是怪事,油头男就假借理由把宋文景引过去,甚至都提前踩好监控死角。
只不过,他动手的那瞬间犹豫了,或者说他陡然反应过来,对方并没有明确指示以何种方式让对方“被换掉”。
也就是犹豫的这一刹,宋文景明显察觉到不对头,第一时间往回走。
可惜,船真晃了那么一下。他的手还搭在宋文景肩上没撤下来,更没拉住。
谢珏脸色黑沉,能想不到为什么吗,他二哥因为被老爷子撤了股份越发嚣张,现在已经进化到丧心病狂了。
挂钟转过几千响。
霍北依旧静默,胸腔的撕裂痛已经转变成一汩汩往上冒火,偏偏又撒不出去。
当时宋岑如是完全昏迷的状态,头发湿淋淋的粘在脸侧,他记得对方身上每一处的温度,所以急救室关门前一秒,手掌触到的冰凉,陌生到让他的心脏止不住地痉挛。
而宋文景因为那个救生圈来的及时,状态比她儿子好得多。
霍北没妈没爹,感受不到做儿子的,对父母应该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但他知道宋岑如一定是想起他哥了,他想挽回,想赎罪,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消失在眼前的场面,就是会让目击者莫名爆发出无比猛烈的愧疚。
如同现在,霍北浑身都是痛的。
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他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谢珏解决完手头的事儿,静立在霍北面前,似乎叹了口气,“去擦擦吧,我叫人给你送个衣服。”
过了十秒,可能更久,霍北才把目光移过去,眼眶红得可怕,“不用。”
谢珏抿了抿嘴,没再说话,找了个位置坐下。
已经过去俩钟头,霍北不清楚要抢救多久才算脱离危险,忽然就想起上次,宋岑如在病房里骂他,说他缝了四个小时的针,又凭什么让他受苦等的罪。
是啊,凭什么啊宋岑如。
你又凭什么不想想我,让我怎么受得了在外面等你。
他不知道,原来在外面会是这么难受。
竟然这么难受。
又一钟头过去,走廊连嘀嗒声都没了。
霍北那身湿淋淋的衣服差不多要干透,然后“咔”地一声,红灯灭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心脏是真提到嗓子眼儿,接着出来的就是医生。
对方简明扼要的说,宋文景情况尚好,一周时间差不多能恢复。宋岑如因为吸入水量过多,还在清理肺部残余,保险起见术后得先转ICU观察24小时,排查下继发性溺水。
换句话讲,就是目前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霍北搓了把脸,一个字儿没说。
急救室的门再次被关上,宋文景被护士推到楼上病房,谢珏一路跟过去。
而他就跟长在那张凳子上似的,一直守到下半夜,挂钟每响一声就剐他一片肉,最后宋岑如被推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个儿跟死过一遍没区别。
然后隔着玻璃,霍北第一次见了浑身插管的宋岑如。
他咽了咽喉咙,一股子血腥味儿。
人在极度心悸的时候,原来完全发不出响,根本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哭天喊地,什么歇斯底里的冲动都没了。
谢珏收到消息才从宋文景的病房出来,跟他说:“情况应该还算稳定,你先去休息吧,我找了人来看着。”
霍北:“……”
稳定?你管这叫稳定?
人都没法自主呼吸说这叫稳定?
宋岑如当年躺在病床上不就是眼睁睁看着你们撂下他?
对方或许有些安慰人的意思,霍北也知道自个儿神经过敏,更知道谢珏还有一摊子瑞云的烂帐要处理,但这时候血压就是猛飙上来。
他盯着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失了声:“你还要让他等不到人吗。”
谢珏眉心狠跳两下,沉默了。
霍北这股邪火没地儿撒,快给自己烧个透。他在脑子里滚过十来遍这人是宋岑如他爸,才憋出一句,歇您的去吧。
听着也没多礼貌。
这天,霍北就是在这间ICU对面愣坐24小时,中途闭着眼也他妈睡不着,一直守到宋岑如被转出重症监护室。
单人病房里,宋岑如还挂着呼吸机,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转醒估计得等明天。
霍北一身衣服没来得及换,半干半潮的,走路都往下甩盐粒儿。他等护工大姐给宋岑如安顿好,才回一趟酒店。
迅速洗澡,补觉,收拾各种住院的行李,又买台新手机——先前跳下去那会儿根本忘了这茬儿,早被水泡废了。
霍北拿着新手机坐在病房里,插卡,开机,瞬间跳出十几通未接来电。
基本都是李东东打的,他拨回去,才知道昨晚的事儿上了新闻。瑞云毕竟是大企业,游轮坠海更是少见,尽管整篇报道都没泄出一张照片,还是被咱们李经理挖到了。
“我靠!你俩不就出个差么,怎么还掉海里,我们魂都吓飞了!”李东东说。
霍北:“......我们?”
李东东一顿,“就,一时嘴快呗。今儿周六啊,中午刷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在大杂院吃饭呢......”他声音突然变小,“姥还说她要飞过来看看。”
霍北:“跟她说没事儿,等过两天的,我回个视频,让她别担心。”
“还要过两天......”李东东忐忑着,“那意思是不是,少爷不太好啊,我们几个给他打电话都没打通......。”
霍北看着睡在他跟前的宋岑如,安静的像一尊瓷像。
“嗯。”他怔了一会儿,喉咙微微发颤,“明天,应该能醒。”
听筒那头沉默许久,才道:“行......有什么事儿随时说。”
夜已深,霍北挂断电话胃抽了两下,才想起来自个儿一直没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打算下楼随便买点东西对付。
这一抬眼,瞄见窗户上的人影。
谢珏和宋文景就站在病房外。
“公司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在处理。”谢珏扶着宋文景的胳膊,低声说,“要不要进去看看?”
宋文景的溺水情况比她儿子轻得多,今天中午缓过劲来就能下地走了,但没及时应声。
病床上的面容十分苍白,如果不是呼吸罩内壁浮出白雾,真会让人以为那就是具冰冷的尸体。
她的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去,直到肩膀被拍了拍,看见谢珏侧身正要开门。
“算了。”她拉住人,目光扫过坐在病床前的霍北,“等醒了再说吧。”
要说什么呢,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说什么都没意义。
海水灌进身体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概会死,而宋岑如说不欠她什么,这下是真的连命都不欠了。
......
清早,天还蒙亮的时候,宋岑如醒了。
知觉慢慢恢复,听见很规则的“滴”声在回荡,然后尝试睁眼,视线一片朦胧,晕得直想吐......然后就吐了。
他侧过身体干呕,就这一个动作扯动输液针头,疼得手掌一抽抽,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哎呀!”门突然被推开,一卷发大姐冲过来把他摁住,忙道,“快躺回去躺回去,现在不能动的喔。”
对方带着浓重的港城口音,虽能听懂,但宋岑如反应慢,花了十来秒才分辨出对方说的什么意思。
思绪碎的东一块西一块,在重新躺回去之后,他莫名说了三个字:“霍北呢?”
然后怔了怔。
谁是霍北?
脑内某块神经隐隐跳动,意识渐渐归位......
噢,霍北,城东老大。
宋岑如整个人像飘在云里,混沌的,反射弧得拐好几道弯。
大姐说霍北在楼下取抗生素的单据,马上过来。
一楼大厅,霍北接到电话的时候摁电梯键的手指都抖,推门那瞬间差点儿给这祖宗跪下。
太阳刚升起来,清柔柔洒在白色被单上,宋岑如扫过被日光照亮的环境,眼底挂满迷茫,转头一愣。
“你怎么……”他摸上霍北的脸,触到一片扎手的细胡茬。
这谁?
霍北?
和印象里像又不像的。
怎么是个大人样儿?
宋岑如尝试把面前这个人和脑海里不断扭曲变化的画面拼凑起来,后脑勺阵阵发胀。
“我在,我刚就是出去一会儿,你......”霍北跪伏在床边,眼底颤动着,咽了下说,“你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宋岑如眉头渐皱,茫然道:“我怎么在这儿?”他用手指点了点对方的下巴,“不是要逛庙会么。”
“……什么庙会?”
“就,春节庙会啊。”宋岑如迟疑道,“姥姥不是说你让带我去么……”
猛地一下,霍北的血液凝滞住,直接被几两句干懵了。
“那两位你记得么。”医生偏过头,指了个方向。
宋岑如望着门口,点头道:“我爸妈。”
医生:“这位呢。”
宋岑如目光移动。
朋......友?
不对。
记忆来回穿梭,各种情绪拧成一股,除了特别想挨着对方,其他什么想法都没有。
宋岑如报了个稳妥的答案:“霍北。”
“过度缺氧造成的脑部损伤,等下拍个片子再看看。”医生检查过宋岑如的状态,又问一大堆问题,推断道,“目前应该就是记忆减退和混乱的情况。”
“损哪儿了,神经?有多严重?”霍北急的,差点儿没上手薅一把医生的白大褂,“减退是什么意思,麻烦您能再说明白点儿么。”
医生安抚道:“从宋先生目前表现来看应该不严重,暂时性的,脑部神经系统难免需要时间恢复,等看片子结果再说,轻度恢复就一两天,慢的话几个月。”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今天的时间差不多就耗在脑神经检查这件事儿上。
这么会儿快到晚上九点,护工大姐下班,霍北按她交代的,坐在床边给宋岑如擦身,再重新穿上衣服。
中央空调徐徐送出新风,吹动前额刘海,宋岑如沉静下来,花一整天嚼完医生的话,明白个大概。
就是说,他意识清醒,只有落水那天的记忆暂时丢了。不过其他能记得的事情也都碎了一地,时间线都是乱的,像个坏掉的磁带不断重复读档、卡带、和闪跳。
宋岑如皱了皱鼻子。
难受。
那氧气面罩压得脸疼,还不方便活动,护士检查完他的报告才给换成鼻管,尽管一股子橡胶味儿,也只能忍。
他吸了吸氧气,被熏得发晕,然后很迷茫的扭过头,戳了一下正给他扣扣子的城东老大。
老大抬眼,没说话。
宋岑如:“我怎么在这儿啊。”
霍北:“......”这是宋岑如今天问的第十五遍。
从刚醒过来看医生,拍片,换衣服,打抗生素等等一系列事情倒腾,少爷每隔段时间就跳出来问一下,每回问的内容还都差不多。
霍北像攒了很深的情绪,却叹不出来,就往回咽了说:“跳海了。”
“跳海?为什么跳海......”
“瑞云周年庆,宋董坠海,你救的她。”
“她......”
“她没事儿。”
“......”宋岑如怔着,突然又捋出一段画面,“那去庙会是什么时候?”
“八年前。”霍北说。
宋岑如酝了酝,脑袋里翻腾好半天,问说:“坠子留着吗?”
霍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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