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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平瞟着霍北,见他红着脖子,“就你那臭德性还知道臊呢。”
“我是热。”霍北说。
宋岑如转头,感觉就不对,起身用手背贴了贴他额头,皱眉道:“你发烧了。”
陆平愣了下。
发烧了。
就昨天那么热的天儿,淋雨、蹚水、洗完澡又吹冷气,俩人闹大半宿没彻底补好觉,还被老太太当场捉“奸”这一通折腾出来的。
霍北体质硬朗,抗造,真不怎么生病,就因为这个以前给老太太省不少钱,没想过竟在眼下这情形烧起来。
陆平拧紧眉头,没再提他俩的事儿,把人先赶回屋休息。
房间都收拾干净,宋岑如关上门窗,喂饭喂药又喂水,然后坐在床边给霍北揉虎口。
夏天发热比冬天难熬得多,这样身上能舒服点儿。
病患半眯着眼,彻底安静老实了,害老太太伤心,害少爷担惊,都自个儿作的。
院子里有人声嗡嗡,正是午饭的点儿。
大福婶炖了花胶鸡给陆平端过来半锅,好几个人坐一大圆桌,她就问早上那阵动静怎么回事儿。俩小孩儿怎么不来吃饭呐?
“嗐......就俩人昨晚在闹别扭,早上又起冲突,咱姥看不过眼就说了几句呗。”大福拼命给哥几个使眼色。
“呃、是。”李东东开始胡编乱造,“霍哥说是......宋岑如半夜跟他抢被子!昨晚霍哥冒雨赶去买东西淋湿了不说,睡觉还没个盖的!然后他早晨把宋岑如给踹下床......你看看,病了吧!少爷正将功补过照顾人呢。”
“真的假的。”大福婶笑了出来。
李爷爷咂咂筷子,眯缝着眼儿说:“芝麻大的事儿也能吵起来,你们这年轻人就是肝火旺。”
晚一步才收到消息的虎子,干笑两声,这会儿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陆平没言语,肯定不会把事情往外抖,虽然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但孩子们的尊严得护着。
不过这仨,估摸早知道怎么回事儿。
她没缓过心情,目光很凶的扫过去,仨鹌鹑一个个都缩起脖子,把脸埋进碗里。
今天一块儿吃饭的还有瞿小玲,她一直瞟着陆平,咳嗽两声,笑说:“爱吵吵呗,我们院的孩子都有分寸,吵吵也就过去了。不管他们的,咱教育人的责任早尽完了,享受生活才对,别给自个儿添堵。”
陆平叹口气,扒两勺脆豆芽、一筷葱爆羊肉,掺在糙米粥里呼噜喝下去。
北屋,躺床上的某病患正打着电话,扩音器里是范正群的声音。
“这个,瞿队长传来前线最新消息啊。你姥比平时少喝半碗粥,但瞧着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应该没大事儿。”
分配任务的霍司令和宋参谋长稍稍松口气,给话务员老范说了句谢谢。
宋岑如又走到窗边,从帘缝往外瞧,悄么观察......以前从来不干这么鬼祟的事儿,就是内疚,怕姥姥被弄的食不下咽。
“欸、要我说你那番话也是够可以的,有我当年追你瞿姨的风范!”范正群笑道。
霍北啧了声,“少来。”
眼前晃过一道影,宋岑如重新拉好窗帘走过来,要给他再量一次体温。
那边范正群继续说:“我那是赞扬!而且我这几十年来处理过的案件也不少了,好多富家公子哥儿私下都乱,为了钱,为了玩儿,搞出各种乱七八糟的脏事儿。”
“小宋,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啊,就单纯感叹,真没想到你能跟家里那么摊牌。嗬!真爷们儿。”
宋岑如:“......过奖了叔。”
“没过啊,就是爷们儿。”霍北捏捏他的手指。
范正群又道:“总之呢,小宋家里那边解决了我觉得你俩就不用太担心,以我对老太太的了解,她在意的也不是要抱个曾孙,就想你以后好好的,能有人一直陪着你过日子,给她点儿时间吧。”
“嗯,我知道。”霍北垂眼,夹好体温计,脑袋靠在宋岑如手心贴了贴,“谢谢叔。”
范正群笑笑:“行了。你好好养病吧。一会儿你瞿阿姨带老太太出去散散心,聊一聊。”
挂断电话,霍北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等五分钟过去,宋岑如抽出体温计看了眼。
“降了点。”他摸着霍北的脸,“你要不再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儿水果,醒了吃,能好得快。”
长时间不生病的人发一回烧,身体反应可厉害,霍北现在就跟一块儿刚从炉里拿出来的铁块儿似的,滚烫。
霍北哑着嗓子说:“水果哪有你管用,你跟我一块儿补个觉,包好。等咱们醒了再去看姥姥。”
他难受,少爷也难受,心里肯定积着各种情绪,但要不让大脑强制休眠,指不定又钻牛角尖。
宋岑如不干,还是上最近的水果店买了盒橙子,回来给霍北喂了大半个才躺下。这一觉就补到下午快六点,温度还真退些,该准备回家了。
陆平不放心那俩孩子,那俩也不放心老太太,临走前相互一打眼,都没说话。
老太太对着从天而降的“孙媳妇儿”手足无措……喜欢,特别喜欢。
可真没那么容易一下就调整过来,说什么合适啊?不知道。
双方只能通过观察脸色确认对面状态没问题。
等回去以后睡一个晚上,霍北那烧就退了个干净,真就是身强体壮,体质好的惊人。
接下去两人就该筹备去港城,赴瑞云周年庆的游轮晚宴,宋岑如履行他作为企业“继承人”的义务,霍北是作为客户受邀。
不过中途准备那几天,宋岑如虽然忙,但一直没放心得了老太太。这天下午他告了假,提前从学校离开,带了一堆东西去大杂院,没跟霍北说。
结果,刚进门就撞见大福婶要出去,他打完招呼问:“姥姥在吗。”
大福婶赶着去北口市场抢折扣菜,匆忙道:“去医院了。”
然后挎着篮就小步跑着走了。
宋岑如一愣,心脏都跳空几拍,手里的袋儿没拎住咚一下砸在地上。
“哎哟、岑如来了?”一道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就这么巧,瞿小玲刚好也从外头回来,跨过门槛,抬眼就瞧他目光焦沉,嘴唇血色都没了。
“怎么了这是?”她赶忙问,又瞅那地上好几袋东西,都是老太太平时喜欢的,“找姥姥啊?北呢,没跟你一块儿?”
宋岑如皱着眉,“瞿姨,姥去医院是......”
“说拿药去啦,中午才给我看过她找医生列的方子,一大长串呢。”瞿小玲拽着人往屋里走,“放心,你姥没事儿。”
刚坐下没两分钟,陆平的身影出现在窗外,也提俩袋儿,那腿啪啪迈的是健步如飞!
接着,那门一下就被她推开。
宋岑如迎过去,脑门儿渗出一层冷汗,“姥姥,您哪儿不舒服?怎么就去医院,要拿什么药啊?”
就紧张的,后背都发凉,陆平要有个好歹他就是罪孽深重。
“哎哟,没不舒服。”陆平赶紧放下东西,瞅他那模样就知道给孩子吓坏了。
宋岑如:“姥......”
陆平拉住他的手,“没事儿啊孩子,我刚还想给霍北打电话,是给你买东西去了。”
“......”宋岑如又一愣,“给我,买什么......”
陆平:“抓中药啊,我记着你小时候胃不是不好么。欸你俩也是,怎么还偷摸来,今天是你,前两天又是霍北。他都跟我说了,你有那什么焦虑症!我跟医生问的方子,能补神益气。”
宋岑如彻底懵了。
见老太太买的,除了中医院的药包,还好多糕点,那印着云宝斋的盒子,好像就是小时候给他噎进医院那桃酥。
陆平深深地看着他,说:“岑如啊,有些话是我这几天翻来覆去想的,跟霍北没关系,就只谈咱们的缘分。”
“以前我喜欢你,想对你好,总觉着名不正言不顺。这个是因为咱差距大,就不是一圈儿里的,你应该明白。好些时候说是不在意,但心里没法完全踏实。”
“不过以后有由头了,咱就甭管这关系到底算孙媳妇儿还是孙儿婿吧,反正......我就是你亲姥姥,怎么对霍北就怎么对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一章关于出柜的剧情,下章有个小小小冲突(我好坏
但最后结尾肯定he啦
第75章 他怕水
宋岑如喉头滚了下,老太太跟他们差好几辈儿,要理解接受这种事,对她来说和登天差不多了吧?
“对不起,姥姥。”他一个劲儿道歉。
好像带着一颗真心的时候,永远都是这么不会表达,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陆平又跟谁哭过啊?霍北都没怎么见过老太太的眼泪。
她原先矛盾的想着,宋岑如为了和霍北在一起跟家里闹成那样,就像天上的人被拽下来。
一边觉得配不上,一边又觉得怎么就配不上?凭什么配不上啊?
这会儿眼圈红红的,唇边褶皱牵出很深的,上扬的弧度。
“这是缘分,特别好的缘分。”老太太说,“我跟霍北也是有缘分的,不然怎么偏就领养了他呢。跟你也是缘分!那好些人一辈子都养不出个真心疼老人的孩子呢,我有俩,还有什么不满足。”
再说回来,她真能明白两个男人为什么要在一块儿?才几天时间,且琢磨呢。
这俩孩子连脑电波都是同频的,前后脚的来。前两天霍北也给她拿一堆东西,莫名其妙就献殷勤,弄得她可烦!
其实不就是担心老太太出事儿么。
别人怎么样她不知道,但陆平这辈子的经历,能让她在复杂的事里找出最核心的重点。
是不是希望霍北以后安稳高兴?
宋岑如是不是个值得信任的好孩子?
日子是过给别人看的?还是冷暖自知?
以上这些统统得出答案,那就成。
要是以后谁敢乱嚼舌根,还得看她陆平有没有闲工夫搭理。
别忘了,这片儿地界谁还比她两个外孙会挣钱,没本事的人说什么都是放屁。
那天陆平把买的一堆东西给宋岑如塞上车,拍拍胳膊道:“行了,回去吧。下周你俩再一块儿来看我。”
望着车尾,这老太太眼角突然就湿了,没个具体原因,单纯感叹吧......霍北这孩子,烂泥地里愣长出来的一身刺儿,有人欣赏了!
刺儿头瞅着那一堆从大杂院拎回来的物资,“......她跟你说什么了。”
老太太原话:谁的人生不是一部奇遇记,别整的我有多弱不禁风似的,摸枪打靶的时候你俩还没出生呢。
宋岑如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两人对视着,同时就笑了。
著名小品里那句台词怎么说来着?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你姥姥也永远是你姥姥。
……
盛夏未满,热流席卷整个北半球,日子重新忙起来,这就要往更南的地方去。感受港岛的咸潮烟火,半山香雾中的纸醉金迷。
怎么说都是一次对外的活动。为了避嫌,也出于行程安排不一样,两人飞机没坐同班,却默契地在同个酒店下榻,房号紧挨着。
出发前,某人串门过来非说自个儿不会打领带。噢,合着以前都是买的一体式,套脖子上拉个拉链算完事儿?
霍北赖么唧唧的,跟少爷面前没有半点以前当老大的样儿,满嘴不正经:那遛狗的都是主人亲自拴绳,你弄不弄?你是不是要弃养?
面对又一场虚情假意晚宴,宋岑如原本攒了点消极抵抗情绪,现在被搅和散了。
他掀开衬衫领,纤匀的十根手指贴着对方的脖颈,捣鼓那条酒红色暗纹领带。
“跟你说个好消息。”霍北垂眼看着他。
宋岑如:“嗯。”
霍北:“黄新宇要订婚。”
打结的动作一顿,宋岑如抬眼,镜片后的黑眸亮得像块墨玉,“真的?”他笑着,“什么时候的事啊。”
“三个月前定的。”霍北说,“一直瞒着呢,五分钟前才说。”
怎么,就许你俩之前搞地下恋情,不许他面馆黄老板暗中搞事了?
虎子跟郑瑶这俩,完美诠释什么叫遇对了人,一切都水到渠成。
时间就安排在十一放假那周,与国同庆,多红火。
霍北看着窗外风光,港城灯华景繁,奢靡到连夜色都缀满钻石。
他突然握住宋岑如的手腕,眼底光点游动,“岑啊。”
宋岑如指尖微微颤了下,对方掌心的温热渗进皮肤,血管,盘桓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我们能不能......”霍北嗓子有点儿发干。
能不能和他们一样。
能不能让我对你做出承诺,再也不食言的承诺。
人这一辈子眨眼消逝,我还想有下辈子,下下辈子,全都是你的生活。
心脏仿佛有无数个气泡在鼓动,宋岑如压平霍北的衬衫,攥住领带往前一拽,偏就不吻那近在咫尺的嘴唇。
明明呼吸已经交缠,宋岑如却忽然侧头笑了,目光回转,高挺的鼻梁被光影刻出雪峰似的线条。
“看我心情。”他说。
“......”
一捧凉水浇下来,胸腔郁结出一团雾,温温柔柔的,带着沉香气儿。
霍北早着了这人的魔,已经没有“宋岑如答不答应”的概念,看见对方的每一眼都心动,对方讲的每一句都是他的金科玉律。
什么都好,你说的什么都好。
......
游轮拨开维港的夜,伴随笛鸣,船头驶过的地方把海水熨出两道泛白的褶皱,等再次汇涌,又成了一块沉静的黑丝绒。
今晚宾客众多,现在都坐在大厅里参加开场仪式。
待会儿有一场小型拍卖,和慈善性质差不多,毕竟周年庆还是以提升品牌形象、维护关系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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