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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得无厌(近代现代)——听杉

时间:2025-12-04 19:53:28  作者:听杉
  他觉得惶恐,就说那不要了。
  程阿姨便笑,说:傻呀小阿竹,你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好多人求都求不来!
  宋岑如没吭声了,只是垂着头。
  “享受”这二字,似乎是很沉重的。时常让他觉得背上压着一座大山,可这样的分量,竟是许多人向往的么?
  他想不清楚,摇摇脑袋从思绪中抽身,眼下要紧的事,应该是他哥哥快放寒假了。
  哥哥回来,爸妈也会回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者总是同时出现和离开,但只要想到他们,总是能让他开心不少的。
  那天晨起,宋岑如在书房写字,老师布置下来的功课是写满两厚沓的“一”,成年人都会觉得枯燥的内容,他个小豆丁儿竟能沉得下来。
  临近晌午,太阳斜斜射进窗户。宋岑如搁了笔,端详起这张字,隐隐嗅见墨水的竹药香。
  味道是很好闻的,不过,他感冒未愈,阳光一刺,打了个喷嚏。
  坐在一旁的程阿姨从瞌睡里惊醒,忙不迭要给他量体温。然而,还没翻出温度计,外头就传来汽车的动静,宋岑如眼睛一亮——哥哥回来了!
  他一路跑出门,程阿姨在后头紧跟着,慌道:“慢点慢点!小心要摔跤的!”
  宋岑如这会儿忘了形,掩不住欣喜的,步子哒哒转下楼梯,穿过前堂,隔着花园远远瞧见他哥哥的身影。
  大门口那儿,宋溟如甩开书包,蹲下,冲他张开臂膀,“阿竹!”
  宋岑如飞奔过去,撞在他怀里,“哥!”他喊了句。
  “欸!你劲儿真大!”宋溟如大笑道,紧箍着他的后背,揉了揉脑袋。
  宋岑如眼眶泛热,把脸埋在对方身上吸了吸鼻子。
  已经半年没看到宋溟如了,往常他哥都住校的,想见一面,实在很难。
  紧接着,他听见高跟踩在路面的声响,视野里出现一双驼色尖头靴,然后是另一双锃亮的皮鞋。
  宋岑如扬起笑脸,正要与父母打招呼,却被率先打断。
  “程姐,”母亲目光直追他身后,“怎么让他出来了。”
  “怪我怪我,”程阿姨迈着小碎步,两手紧扣在身前,讪笑道,“阿竹长高了,现在都追不上了。”
  “你长高了?”宋溟如倒是欣喜,抓着弟弟的肩膀上下打量,“喔......好像还真的有一点,去年你才到我这儿呢!”
  他起身,在腰腹比划了下,又道:“让我掂掂,重了没有?”
  宋岑如下意识的,抻扬起胳膊。
  “你弟弟感冒没好,”谢珏突然说,“让他先回屋吧。”
  “......”宋岑如默了默,手指蜷缩起来。
  “又感冒?”宋溟如看着他,调笑道,“你这小脆芽,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免疫力,是不是饭吃少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见过几次医生。”
  宋岑如抿着嘴,只小心翼翼地瞟着,看了眼哥哥,又扫一眼妈妈,然后缓缓把手放了下来。
  他妈妈上前扶住宋溟如的肩,往后拽了半步。
  “哎我来吧!我带他回去。”程阿姨走近,把宋岑如抱起来,“他们刚回来还要休息,咱们先吃饭,吃完了再跟哥哥玩啊。”
  宋岑如懦懦地点头,目光还留在他哥那儿。
  对方跟他眨眼,打了个信号,大概就是饭后去找他的意思。
  宋岑如很轻地,又点了点,回到房间乖乖等着。
  他的餐食和家里人不太一样,由营养师专门调配,算好剂量。
  按照李医生的说法是,在子宫里发育就差了些,想完全养好身体,只能靠各项指标恢复正常后,再慢慢锻炼。
  可生在这样富足的家庭,怎的哥哥身强体壮,就他天生体弱?
  宋文景怀上他就是个意外,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针下去,竟是打也打不掉,还险些害掉母亲性命。
  爷爷说,生都生了,还能塞回去不成?咱家又不缺钱,万一连孩子都顾不好,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
  有些事,碍于年纪太小,宋岑如不一定听得明白,但那双眼却亮得惊人。他隐约感受得到,自己是个计划之外的产物,没法和备受期待而降临的哥哥相比。
  所以,他其实很清楚父母最喜欢的不是他,也知道自己做不了家族继承人。
  第二点,从上次家宴就看得出来。
  那天,爷爷向孩子们问了个问题:如果你有一只养了许多年的狗,有天突然咬了你一口,你要你怎么办?
  堂哥说狠狠教训一顿,然后丢出去。
  宋溟如说,打一下就好了嘛,知道疼就不敢咬了。
  爷爷又问,那如果打完还咬呢?
  他哥说,不养了呀,或者送到训犬师那去,然后再买一只,还有其他狗狗的。
  爷爷当时笑了笑,又看向他,你呢阿竹?
  宋岑如沉默许久,小声问:它为什么要咬我?
  二伯在一旁插话,咬就是咬了么,为什么要在意为什么。
  他蹙起眉,为什么不在意......它可能生病了,不舒服,很难受的时候就会这样。
  宋岑如这回答,惹来众人大笑,只有哥哥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我们阿竹心地好着呢!
  大概就是从那会儿开始,宋岑如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性格太彪、太软,都做不了这个继承人。
  可做不了又怎么样?
  他本来也不是很感兴趣,比起那些复杂的事情,他更喜欢简简单单的写字看书。
  于是吃过饭,宋岑如就拾了一本书,边看边等着哥哥来找。
  只不过他的耐心没有上午充足,每翻三页就问上一句:哥哥吃好没有?
  程阿姨就回:还得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会儿?
  宋岑如忍着性子,又等了等……可直到他把这本书翻完、看困了、睡过一觉再醒来,都没见到人影。
  他穿上外套,下楼一看,父母竟然已经带着哥哥出门了。
  程阿姨说,他们是去看话剧,他哥哥学校布置的的寒假活动作业之一。
  宋岑如当时扒着门框,心底生出许多心思来……哥哥去看话剧了,那我呢?怎么也不叫一声,不问一问呢?
  夜晚,寒风猎猎作响,房门一直都是紧闭的,宋岑如盯着窗外影影绰绰的樟树叶,看它们忽左,忽右,依傍不住的,便会脱离茎脉卷上天去。
  他能听见门外,长长楼道里回荡起幽深尖利的风嚎,好像每一声都在唤他出去,和那片飞舞的叶子一样,融到深深的夜空里。
  宋岑如裹紧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窗外仍旧灰蒙一片,竟是下起冬雨。
  程阿姨坐在床边,用毛巾给他擦手,然后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
  她焦急道:“醒了?嗓子痛不痛?头晕不晕?”
  宋岑如愣愣地看着,身上火燎似的,他很熟悉这种感觉,发烧了。
  “李医生已经看过,打了针开了药,但你现在胃里没东西还不能喝,”程阿姨蹙着眉,“已经中午啦,等下我去给你看看粥熬好没有,你先告诉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脑袋、喉咙、后背,哪里都不舒服,免疫系统正疯狂的与病毒厮杀,疼得像灼化一般,炙红了他的脸蛋。
  这一烧,不晓得程阿姨会不会挨骂,虽然父母不会直说,但可能会扣掉她的工资。
  宋岑如刚才瞥见她眉毛用力拧在一起,紧张坏了。
  他轻摇了下头,眸子水洇洇的,声音发哑:“对不起,阿姨。”
  程阿姨一愣,半晌反应过来。
  她拨开宋岑如湿答答的刘海,心底也不落忍,说话都轻了些:“饿不饿?我去给你端饭过来,咱们吃完喝药。”
  宋岑如眼皮像有千钧重,他奋力睁着,嗯了一声。
  程阿姨出去了。
  宋岑如盯着天花板,目眩神晕。其实他有些兴奋的,发烧的话,说不定等下能见到爸妈。他眨眨眼,努力保持清醒,怕又错过什么。
  不多时,门口传来轻响,一颗滚圆的脑袋冒了出来。宋溟如蹑手蹑脚进来,同弟弟比了个手势,“嘘——”
  宋岑如扬起眉毛,心底轻快地叫了句,哥哥!
  对方关上门,小步踱过来,惊讶道:“脸怎么这样红?”他伸掌贴住宋岑如的额头,“你发烧了?”
  宋岑如点头,忽然就想起昨日未被履行的约定,眼梢顿时耷拉下来,然后赌气似的转身,钻进被子里。
  “嗳、你这是生我的气?”宋溟如笑着,在被子上拍了拍,“那也不用这样蒙进去,不难受么。”
  宋岑如鼻息灼痛人中,烫得要命,被子里更如火炉一般,怎会不难受。可他钻都钻了,再出去多没面子,只能强忍不适,把被子攥得更紧。
  就不出去,说什么都不出去。
  反正也没人惦记,那当我不存在好了!
  “哎——怎么办啊,我们阿竹生气了呀!”宋溟如长叹一声,别开脸,眼珠却瞟着床上那团小鼓包,煞有介事道,“那我这个小飞侠的徽章,只好送给同学了。”
  徽章?什么徽章?小飞侠又是什么?
  宋岑如侧过耳朵,恨不得在被子外头长出俩眼睛。
  他哥在床边继续道:“可惜喽,别人找我讨,我还舍不得,没想到阿竹居然不要。”
  宋溟如打量着,就见被子里的小鼓包,慢悠悠地挪......挪......挪到床沿边上,先探出蓬软乱糟的发顶,然后是一双晶亮黝黑的眼睛。
  “嗯?要不要的?”宋溟如笑着,冲他晃晃手里的金属片。
  宋岑如下半张脸闷在被子里,声如蚊蚋:“......我先看看。”
  那是很精致的一枚异形徽章,身着绿衣尖帽的红发少年张扬着双臂,脚下拖着长长的星尾。宋岑如不认识,没见过,但这是哥哥给的。
  他眼底冒出一点雀跃,脸上却板着,“哪里来的呀......”
  “买的呀。”宋溟如说,“昨天看的话剧就是小飞侠,他叫彼得潘,住在梦幻岛上,会用魔法,还会飞。”
  说罢,又收敛神色,挠了挠脖子,“我昨天本来是要找你,但咱妈一说话剧,就给忘了......唉你知道我学校很多作业的,看完还得写篇周记,不是故意落下你的。”
  宋岑如握着徽章,没说话。
  “还在生气?”宋溟如小声道,“你要再生气,病好得更慢。爸妈说后天咱们就回苏城过元旦,要去城隍庙上香,你要是一直不好,那就去不了了。”
  “不、不会。”宋岑如睫毛颤了下,紧忙道,“我很快就好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程阿姨端着餐盘立在那儿,宋文景的声音也从楼下传过来,她在找宋溟如。
  “唉哟,阿浪在这儿呢!”程阿姨回头喊了句。
  看见母亲匆匆上楼,宋岑如一骨碌爬起来,走廊灌进来的凉风刺得皮肤发痛,也顾不上滑落的被子,他扬起声调:“妈妈。”
  “嗯,药吃过了么。”宋文景站在床边,目光却粘在他哥身上。
  宋岑如茫然了会儿,不确定她在跟谁说话,直到对方转过脸,他才一怔,摇头道:“阿姨说,吃完饭再吃药。”
  “小孩子肠胃脆,垫点儿东西才好消化。”程阿姨在一旁支起小饭桌,把碗筷都摆上。
  “嗯。”宋文景看着他,“那就先吃饭吧,有什么不舒服跟阿姨说。”
  “跟我说也可以呀,”宋溟如扒在床边,笑嘻嘻道,“我给你讲小飞侠的故事。”
  母亲皱起眉,把他拽到身后,“刚才喊你半天怎么不应声?你爸还在楼下等你,不是要写科学作业吗?”
  “也不急么,可以明天写。”宋溟如觍着脸,讨价还价,“我都好久没跟阿竹说话了。”
  “那等他病好再说,”母亲的揽住宋溟如的肩,往门口去,“现在别在这儿待着,吵你弟弟休息。”
  是这样吗?
  真的是怕哥哥吵到自己吗?
  其实有些话不管说不说、怎么说、用什么方式说,宋岑如都是明白的。他习惯从语气神情和小动作里辨别字句背后的意味,做出合时宜的表现。
  比如现在,母亲搂着哥哥走出房门,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背,两人不知聊到什么,一齐笑了。
  宋岑如很少看到母亲笑的,至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没有。
  “阿竹,”宋文景的声音悠悠荡荡,仍旧没有看他,“听阿姨的话。”
  宋岑如垂下眼,从鼻子里哝出一声“嗯”。
  片刻后,门重新关好。
  程阿姨布置完小饭桌回头一瞅,连连惊呼:“我滴个乖乖——被子别掀开了呀!”
  ......
  今天是去城隍庙上香的日子。
  每年临近元旦的时候,他们就会回到苏城老宅,和亲戚见面,吃家宴,再等着过春节。
  宋溟如是个特别招人喜欢的性格,也喜欢热闹,而宋岑如对此的期待都落在可以出门这件事上。
  窗外人山人海,大排长龙,各色羽绒棉袄挤在一块,往远看,又都是乌泱乌泱的后脑勺。宋岑如难得有这么兴奋的时候,但也因为兴奋,一下就出了岔子。
  他记得,当时庙里人多的没法下脚,走路都得前鼻子碰人后脊梁,靠蹭。
  最后那个环节,得由作为长子的宋溟如和父母单独去上香,做祈福仪式,他和一众亲戚就在外头等。
  哥哥向他嘱咐,千万别乱走,就在角落里站着,很快出来找你。
  宋岑如用力一点头,就在他哥指的地方,蹲下了。
  那天在外头等着的,其实不止他一个,还有家里一堆叔叔婶婶、堂哥堂姐什么的。
  不过他年纪最小,身体又差,还是被“供”起来养的琉璃金疙瘩,常被人嫌娇气,除了宋溟如,就没人乐意跟他玩儿。
  而那些孩子,却比宋岑如顽皮得多,一不留神就窜进人堆里消失不见,吓得叔婶四处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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