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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得无厌(近代现代)——听杉

时间:2025-12-04 19:53:28  作者:听杉
  好像稍一松懈,就会被什么缠上,落得跟他爹妈同样的结局。
  在感情上,霍北的反应似乎比寻常人要慢许多,迟钝许多。
  警察说,姜丹是出车祸死的,她被姘头的老婆捉奸,死在了逃奔的路上。而霍永民被抓进戒毒所第二天就犯了瘾,心脏衰竭走的。
  霍北又啃下一块,咀嚼,喉间已经干到发燥,面包卡在嗓子眼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曲起身子,奋力按压喉咙,强烈的呕吐感激得眼眶发烫。然后“咕噜”一下,那团东西还是被吐了出来,滚落在草丛中。
  他怔了一会儿,喘着气,抹掉眼角不断渗出的水渍,继续啃食面包。
  蝉鸣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包装袋“咔呲咔呲”的动静一下变得尤为明显,他警觉抬头,确认安全才重新收回视线。
  其实哪儿有什么人啊?
  这就是临近京郊的一片破林子,同他作伴的除了天上的星月,只有草里的蚊虫了。
  入伏难凉,夜晚竟是热得一点儿风也没有。霍北吃完面包,起身在林子里晃悠,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能去哪儿,就顺着凉快些的位置去。
  穿过灌木丛,他走到一处浅滩,湖水静静的,在月光下如同一面墨色的镜子。
  霍北躺下了,就躺在湖边,眼前是稀疏的星星,耳畔有隐隐虫鸣。
  他像是个被放逐在世界角落的流浪汉,没人待见,没人信任,没人愿意让他亲近,连蚊子都不想吸他的血。
  可能他们也没说错。
  霍永民的肮脏,姜丹的放浪,何曾不是藏在他的血管里?
  忽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传来微妙的痒意。
  霍北侧目,瞧见一枚光点停在胳膊上,澄黄色,泛着幽暗的亮。是一只萤火虫。
  接着,视野里出现接二连三的光点,它们漂在半空,像星星甩下的尘屑。霍北起身,那只停在胳膊上的萤火虫嗖地飞走,回到队伍里去。他回头,身后的树林里,竟是浮起海浪似的光河。
  这是霍北第一次对“漂亮”有个清晰的概念。
  福利院里很多小朋友会讨论,这件衣服漂不漂亮,那个老师好不好看。他们结伴在一起玩,展示各自喜欢的东西,分享心情。
  霍北显然是没有能这样相互倾诉和谈心的对象。
  在他的世界里,连能称得上“美”的东西都没怎么见识过,更不知道自己明天还会不会活着。所以此刻,他睁大眼,仿佛窥见神迹似的,要拼命留住这点美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带谁来看看的。
  ......
  城东区派出所,当年还没有划分出什么第一第二的分局。
  他们接到福利院报警电话的时候,迅速和当时接手霍北的同事联系,不巧的是其中一位负责人正好调岗,辗转大半天才弄清。
  “就这孩子,忒能跑了!”老刘摘下警帽,薅了把汗津津的头发。
  霍北那身衣裳在林子里滚了两天,脏得要命,他坐在板凳上,一脸漠然的看着对方。
  “看屁!这倒霉孩子。”老刘骂他。
  这小孽障忒能蹿了!竟让他逮了一天半,得亏再有两年京城就得办奥运,各处治安都在加强管理,否则指不定出什么意外。
  老刘看过他的档案,糙老爷们儿不懂少年叛逆,“那儿有吃有喝的你不待,非跑出去遭罪是吧?你要干嘛呀,外头有谁啊?”
  谁也没有。
  他只是想找一处安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可当大部分人都习惯随波逐流的时候,你连转个身都是在跟世界对着干。
  霍北冷冷剐了老刘一眼。
  “再看给你关里头!”老刘指着他,“没见过你这么浑的,毛没长齐就会偷东西。”
  “不偷我就饿死了。”霍北道。
  “那不是你自个儿非要跑出去?我听说你还砸人?”老刘吼道,“这桩桩件件那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没人教!”霍北也吼,“我不砸等着被人先砸死么?霍永民和姜丹犯的法还少吗?谁管了?!我说我不吸毒!谁信啊?!”
  “......”老刘一哽,满肚子火哗啦一下被水浇透,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就挂在眼前,他羞愧难当,囫囵道,“两天没吃饭气儿还这么足……先老实待着吧你。”
  大清早的,派出所里只两三个来办各种生活手续的居民,这会儿齐刷刷的瞄着。
  老刘侧过身,找来同事把霍北看好,他去联系福利院负责人过来给人接走。刚往办公室走没两步,身后同事一声“欸——”
  那兔崽子嗖一下就要窜出去!
  然而一眨眼功夫,霍北还没摸着派出所的大门,后脖领被人一揪一拽,直接挑了个面。他挥出一拳,迅速被反扣在背后,竟是挣也挣不动。
  霍北力气不小的,连老刘抓他都费劲,以前也就他爹能治住,现在……现在居然被一个老大妈给钳了!
  “你叫什么?”老大妈问。
  霍北瞪着她,没言语。
  老刘急匆匆过来,气得胡咧咧:“再这样我给你送少管所去,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管你什么地方,”霍北道,“反正爹妈全死了,老子不想去就不去!”
  “嘿——!你个小嘎嘣儿的......”老刘气得冒火,一旁的老大妈突然开口:“我那儿你想不想去?”
  老刘一愣,扭脸瞧着她。
  这老姐姐是部队里退下来的,在队期间有重大贡献,这么会儿是来办户籍手续,要从隔壁市迁过来。
  霍北皱眉,不耐道:“你谁啊。”
  “我叫陆平。”老大妈说,“刚不是说没人教你么,我教你。我父母也死了,下周就搬过来住,跟我住成不成?”
  “......”霍北仍盯着她,极为警惕。
  陆平两周前刚处理完爹妈的后事,唯一对不起他们的就是没结婚,没生孩子,她马上年过半百,到父母临死前也没让二老放心,能有个替她送终的伴儿。
  刚才霍北和老刘争执的,她听完就算明白个大概,小孩儿都是一张白纸,跟着谁就是什么色儿,就是不忍心看他真就堕落了。
  “我本来有去福利院看看的打算,咱俩在这儿遇见也算缘分,”陆平道,“我在部队待过,要是你乐意,我能教你打拳,就你刚才那一下,力度还成,别的不行。”
  “......”霍北耸了下鼻子,不服气的。
  老刘在一边没说话。这小玩意儿脾气臭着呢,劝哪头都容易让这事儿黄了,要是老大妈愿意接手,还真算功德一件。
  霍北寻思半晌,三人就这么僵持着,老刘心急这烫手山芋该往哪儿甩,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欸、你小子别不识好歹啊。”
  霍北瞪他一眼,这就想自暴自弃地说老子不稀罕,可老大妈死扽着手,怎么都拧不动,他真没见识过这招。
  霍北卸了力,无奈还带点破罐破摔,他问:“……能教这招么。”
  “能啊。”陆平说。
  “那,能吃饱饭么。”
  “能。”
  “能出去么。”
  “出去哪儿?”陆平说,“出去玩儿行,但你不能再干那小偷小摸和欺负人的事儿。”
  霍北压着眉,寻思那我又不是主动想干的!那叫被迫主动!也不能活生生憋死自个儿吧?!真是……跟你这老人说不清。
  陆平见他自顾自陷在情绪里,先开口道:“这样,我先把迁户的事儿弄好,你回福利院考虑考虑。三天后我上那儿找你,你要乐意,咱当天就把手续办了。”
  那时,其实霍北没把陆平的话当回事儿。
  他想的是,要对方没来,那就没来。他从福利院能跑第一次就能跑第二次。
  要是来了,以后哪儿过得不痛快,照样敢跟人炸刺儿尥蹶子。
  可三天后,霍北在门口见到那个挎着满包证件的老大妈的时候,眼眶还是热了热。
  办理手续得费些功夫,领养程序真正落定还得等三个多月。
  三个月后,还是陆平亲自来接他。
  回去那天,夕阳烧透京城大半片天,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这次不是霍北踩着别人的影子了。
  他抬头,瞅见陆平已经有些花白的后脑勺。按岁数,他该喊她姥姥,可从没有过姥姥的人就不习惯这么开口,于是那天就一直喊的老太太。
  老太太领着他走出福利院,走上街,走进罗圈胡同。
  霍北的身体似乎找到居所,心却仍在流浪,但至少现在有一点点不同了。
  他的命运从此刻起,被扭转了一些,不是么。
  霍北站在大杂院门口,盯住屋檐上的一只鸟儿,那鸟歪着头,跟他对视半晌。
  “愣着干嘛,赶紧进来。”陆平在院里喊,“我带你看看房间。”
  “......哦。”霍北道。
  再一抬眼,小鸟已经飞了。
  要飞哪儿去呢?
  南方吧?
  京城入了秋,它们该迁徙去南方过冬了。
  ——霍北·流浪篇·完——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跑到尽头,不要被命运抓住。”
  出自简媜女士作品《陪我散步吧》里的一句:
  我们不要在这里,
  跟我回去18岁,
  躲到台大校园杜鹃花丛下,
  不要被命运找到。
  -
  很妙的一位作家[让我康康]超级推荐她的书!!!
 
 
第82章 番外 回忆录·樊笼
  “哗啦——”
  宋岑如撒了把谷子,树梢上的小鸟扑啦啦飞过来,啄地面的粮食。有胆大的,就停在他手上,小尖嘴直往手心里探。
  其实没什么好害怕,比起总拿着苕帚驱赶它们的那些大块头,宋岑如的个子还没有树的一半高。而且它们之中,有些并非新来,闻得出他的气味。
  “要是不够,还有。”宋岑如小声道,从衣兜里又捏出一把。
  这里的气候比老家温暖些,明明快要深冬,还能见着青黄的树叶。叶子在稀薄阳光下晃出浅影,好像能看见风的痕迹。
  宋岑如吸了吸鼻子,两颊泛红,轻道:“你们从哪里过来的?北边吗?”他咕哝着,“我还没有去过北边,那里是不是很冷?”
  鸟雀自然不会回答他。
  宋岑如继续说:“再过几天,我就不能来喂你们了,我要回家。”他想了想,补充道,“回那边的家,等春天,应该会再回来。”
  小鸟抖抖翅膀,不知是听明白了还是单纯挠痒痒。
  他抿了下嘴,好像还想说什么,腕边那只麻雀突然停下来,看着他。
  “你能听懂吗?”宋岑如睁着溜圆的眼睛,费掉好一番功夫才敢再开口,“……我其实想说,在我回来之前,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哎哟、阿竹!”
  隔着树丛,突然传来一道高昂的女声。
  宋岑如打了个激灵,那小雀们扇着翅膀,掀起阵阵细风,他也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手里的谷子稀里哗啦洒了满地。
  阿姨急匆匆跑过来,把宋岑如掩在身前,然后挥动胳膊,“去!去!”
  鸟群霎时蹦跳着纷乱起来,扑楞楞飞走,有些在稍高的树桠上落脚,有些就立在围墙上不肯离开。
  “不是说在房里看书么,怎么就到这来了!”女人是照顾宋岑如起居的阿姨,姓程,不是本家带过来的,就是当地寻的一位保姆。
  她眉心挤出两道沟,嘴角紧绷,“不冷啊?”
  宋岑如嗫嚅道:“屋里有点闷。”
  “那你跟我讲嘛,”程阿姨道,又抓着他的手,把残留的谷子拍掉,“你感冒没好,这到处都是细菌!到时候你爸妈回来又要说我。”
  宋岑如眼眸低垂,没说话。
  “走。进屋去。”程阿姨拉着他,回头又挥两下胳膊,要把留在围墙上的一排小鸟也驱走。
  “不、不赶它们。”宋岑如仰头道,“它们吃完就走了。”有些不耐寒的鸟为了过冬或许还要往南,甚至飞到地球另一端去,现在不吃,可能半路就会饿死。
  程阿姨一撇嘴:“会留鸟屎,到时候不好弄。”她蹲下身,拢了拢宋岑如的衣领,又点点他的脸蛋,“你看看你,风一吹就红,别在外头玩这个。等过两天,你哥哥就放寒假回来了,你跟他玩。”
  程阿姨抄起墙边扫帚,横扫过去——鸟群簌簌飞走,这次是真飞远了,在宋岑如瞳膜上留下的几道浅痕,转瞬消散。
  进到房间,程阿姨又慌忙出去。宋岑如扒在顶楼窗户边,把着护栏,视线跟随着她的背影回到方才的围墙下。
  那一地谷子还剩下的三分之二,全被扫进簸箕,倒了。
  宋岑如垂下眼,摸摸衣兜,空的。程阿姨给掏得干干净净。
  他回到书桌前,叹了口气。
  他是个早产儿,身体素质差,三天两头感冒发烧,所以经常只能待在屋里,通过一扇窗户看着外面。
  家里的阿姨们总说,他是小金疙瘩,吹不得风、淋不得雨,连早教都是专门请的老师来家上课,跟一般孩子相比,他是顶顶幸福的。
  而在这个语境里,似乎不包括他的哥哥,宋溟如。
  他哥比他大七岁,早就是上学念书的年纪,别人还在做算数、读唐诗,他哥已经拿着爸妈给的钱开始琢磨该怎么做生意了。
  宋岑如不用。
  宋岑如只要乖乖待在家,享受就可以。
  可什么是享受呢?
  宋岑如不明白,程阿姨说有些地方的人可能连饭都吃不饱,而他一顿就能花掉她家儿子两周的伙食费,更别提每月还要打的营养针,比她半年的工资都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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