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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回工位,需要简单整理一下情绪。
也不是特别难受,可能只是需要看看外面的天,漫无目的眺望着远处的夕阳和建筑来缓缓精神。
他经常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太不孝顺。可他也想活自己的人生,想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如果一定要做个决断,他宁愿自私。
本来也不是个多么平静恬淡的底色,笋芽在成为竹子之前得耗费数年时间,就是慢慢地,隐隐地藏在泥土里扎根,然后迸发着破土抽枝。可能田润之是最先瞧出他的性子,所以才有了阿竹这么个名字。
但竹子再怎么耐阴也总要往有光的地方生长,这抹光就是大摇大摆地,无孔不入地渗进来,然后说,你拘着多没劲呐?玩儿命蹿就是了!
……
后来被监听这事警方处理的挺快,当事人愿意私了和解。
这也不是宋岑如和执行这些任务的人有恩怨,找出所有的眼线已经足够,就赌这唯一一次,他家里不敢拿瑞云的名声开玩笑。
于是眼瞅着春节假期都要结束了,宋二少离家出走的消息在行业里仍旧没有半点风声,这就说明主动权至少还握在他手里。
为妥善起见在酒店又多捱了半周,转眼就要开学,宋岑如差不多准备收拾收拾搬到霍北那儿去。
至于缦园那套大平层,被人踩过点多少有点儿膈应,等闲下来再想怎么处理。
正开学那天,导师跟他们开了个组会,聊些上半年的项目,说是要去外地搞文化交流。
各位听的都挺认真,就小何看着特别心不在焉。
他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抠手,直到乱瞟的视线不经意对上一双眼睛,实在躲不开才主动凑过去,跟宋岑如道歉上回激情岁月那事儿。
是误会么,他稀里糊涂把人霍老板塑造成私生活混乱的形象,没好意思直接跟那位说,只能找这位说了。
不过更让小何抓心挠肝的是他憋了好些日子的探究欲,那天都一块儿去的警局,瞅俩人之间的气氛就不对。
他斟酌着开口:“你跟霍老板是不是......就是......”然后自个儿在那儿咕哝好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是。”宋岑如没让他为难,直接认了。
“......哎我、我这......”小何愣了愣,可能先在震惊这段关系,又震惊这么一来好像罪过更大了。
“没事,不怪你。”宋岑如说。
小何说:“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不过你放心,我这人虽然有时候冲动了点儿,但嘴挺严的,这种事儿我肯定不往外乱说。”
“嗯。”宋岑如笑笑,又说了句谢谢。
其实除了家里和大杂院那边,他没想故意藏着。
小何好奇也正常。
宋岑如在学校里向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又跟大部分同学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所以谁都想知道他到底谈不谈恋爱。
真心仰慕也好,跟风凑热闹也好,公开表白宋岑如的人那么多,又会跟谁在一起。
“跟我啊。”霍北说,“虽然你现在已经主动放弃家产,但我给你兜底,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某人在手机里叨叨好些天了,开学第一天就把少爷马不停蹄接到家里来,还购置了一堆新的生活用品。就睡衣杯子什么的,全是成套成双,那色儿都得是搭配的才行。
现在俩人就是洗完澡,穿着崭新的睡袍,一个趴着裸了半身背,一个坐在边上给那个按摩,边按边讨论宋岑如马上要参加的研究生项目。
霍北继续说:“但这种活动干嘛找你,想着拉你去博物馆给人打工?”
“不是,就是个跟博物馆文旅局合作承办的交流活动,接待外宾,喊我们去做个辅导。”宋岑如说。
“那不还是打工么,还没钱拿,我发现你们这当研究员纯靠爱发电,没点家底儿还真过不了日子。”
霍北倒是挺乐意上缴家财给少爷消费的,反正只要宋岑如喜欢,他觉得干什么都行,还把职业发展都给人规划好一套一套的。
“反正咱不缺钱,以后开个藏品工作室。你要乐意就帮人修修东西,懒了就在屋里写写字儿,要么就提笼架鸟出门遛弯儿喂鱼。”
宋岑如偏过头,真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干这个,我记得没跟你说过啊?”
霍北就笑,“你小时候就这劲儿。”
“什么劲儿?” 宋岑如觉得这人没憋好话。
“豪门阔少的脸,逍遥老头儿的心。”霍北站起来一巴掌拍他屁股上,忒响亮。
宋岑如一愣,跳起来往他身上扑,“狗东西!”
霍北张开胳膊就接住了,俩手端着他的大腿,迅速在锁骨边啃了一口,“汪。”
宋岑如嘴角就绷着,抿出一点儿弧度,“真乖啊,再叫一声呢。”
“亲一个。”霍北看着他,目光灼灼发亮,“亲了就叫。”
宋岑如凑上去啄了下。
“再亲一个。”
又啄了下。
“再送一个。”
“......你玩儿我呢?”
霍北笑了笑,赶在少爷开口骂人之前用唇瓣把话堵了回去,之后的半分多钟都没让他有机会发出完整的音节。
门铃就是这时候响的。
宋岑如轻哼了一声,还挂在霍北身上,“你买东西了?”
“超市配送,想着明天给你炖个汤。”霍北依依不舍,亲了亲下巴才把人放下来,“我去拿。”
该收拾收拾,宋岑如穿好睡衣,转脸就在镜子里瞥见自个儿锁骨旁一个牙印。
还是个不穿高领就遮不住的地儿。
“滴”地一声,门被霍北打开。
“你下回换个地方咬成吗......”宋岑如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抬眼的瞬间僵硬在原地。
鸡皮疙瘩从毛孔里往外炸开,他怔愣望着玄关,傻了。
李东东、大福和虎子还有老太太呆立在门口,提了几兜水果。
不知道谁先说了声“操”。
【作者有话说】
汪汪。
猛男落泪QAQ 小情侣吵架,吵着吵着就腻歪起来了[抱抱]
第65章 知道了
霍北反应神速,随手抄了个门边的雨伞攥手里,回头指着人:“咬就咬了,你先动的手,老子爱怎么着怎么着!不乐意跟我待着就搬出去。”
“......”宋岑如顿了半秒。
来哪出啊?
太拙劣了吧哥,这理由谁信呐?
但眼下确实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嗔怒道:“行,我现在就走。”
“欸、干嘛呀这是!”老太太年纪大,离远了看不清牙印在哪儿,刚一开门就听见霍北吼了句,真就以为俩人闹矛盾了。
她俩腿啪啪迈进客厅,先夺雨伞,又来回瞅这俩,“打架了?什么情况啊,岑如怎么在你这儿?你又怎么赶人啊?什么事儿啊不能好好说的!”
“您甭管了!让他走。”霍北撇过头,眉头都皱着,“我好心收留是为了听你天天叨我抽烟的?我特么想抽就抽!看不顺眼就滚蛋。”
“行,我多管闲事,我走!”宋岑如狠狠撂下一句话,作势就要收拾东西。
“哎哟、多大人了你俩!”老太太扽住宋岑如的胳膊,赶忙招呼门外那三个木头,“都愣着干什么,先进来把门关了呀!”
仨木头一个稀里糊涂。
一个后知后觉。
还有一个暗中惊愕不敢多言。
纷纷迅速一溜烟进来关上门,又杵在玄关相互递着眼神一动不动。
陆平着急忙慌又云里雾里的,所以怎么回事儿啊到底?
她已经控制住这个要走的,转头质问那个:“你刚说那什么意思,怎么就叫收留了啊。”
霍北毛躁地说:“他跟家里闹掰房子没了,没地儿住,过来跟我挤两天。”
闹掰?这孩子能跟家里闹掰了?
“怎么个情况啊孩子?”陆平心下一惊,见宋岑如不言语,又举着雨伞戳霍北,“那你说的什么话!不让你抽烟有错了?人那是为你好!而且怎么叫收留,岑如也算我半个外孙!”
当初是谁不嫌你不受待见,还费尽心思惦记着你的前途,这么讲不纯让人伤心么。
“姥姥您别生气。”宋岑如对着陆平实在难装模作样,偏又是不得不撒谎的事儿,硬着头皮也要演,“我就是......”
“你就是脾气太好,给他惯的!”陆平道,“也算打小就认识,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说,还用得着动手动脚?霍北你要再这样我给你撵出去!”
玄关那三个偷偷打量……老太太不懂,年轻人还能不懂?
这俩人的衣服一点儿褶子没有,哪里像打了架的,倒是少爷脖子上那个印儿瞧着诡异、心慌。
动什么手啊脚啊?
怎么个动法啊......
霍北觉着差不多行了,赶紧说:“得,赖我。”又很自然地一皱眉,觑视门口三个墩儿,“你们怎么来了,没人跟我打声招呼啊。”
“我没让他们说的,就顺道送个水果喝口茶,完事儿回去了。”陆平说。
正是产冬枣的好时候,今天是老太太又去京郊果园摘果子了,想着直接捎过来就不用等霍北到周末再过来拿,还新鲜。
一道去的还有大福跟虎子,李东东是半路被接上的,寻思坐个顺风车回家,结果这就都撞一块儿了。
好在是来了,万一俩孩子真闹起来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陆平这么想着,吩咐那几个把带的东西都挑拣好,拽着霍北进了厨房。
她瞅着人,心底就衡量着刚才说宋岑如跟家里闹掰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这会儿是真没往别处想。
陆平:“说说,他家出什么事儿了,你能不欺负人么。”
“行,不欺负。”霍北靠着灶台,心不在焉的模样,正斟酌着怎么顺势抖实话,“就过年跟亲戚吵了一架......”
说话是门艺术,他已经尽量做到在不让老太太产生过度担忧的基础上还原事件真相,尤其强调宋岑如现在没地儿可待这点。
陆平的思绪慢悠悠散开,想到宋岑如家大业大的身世背景还有踪影难觅的爹妈。虽然当年只做过一年邻居,许多事还是清楚的。
不是她刻意揣着小人心思说人家不好,关键那会儿,这孩子整天从清晨学到半夜,那要读的书恨不得从胡同口摞到北三环。
家里除了个管家就没人能讲话,爹妈从不关心,打这孩子记事起就这样儿,就算是为了培养继承家财的能力也不能逮着这么薅啊!
话说难听些,你哪怕养条猫啊狗啊还知道得呼噜呼噜毛呢,现在居然都用上摄像头、监视器啦?
文化水平不高的陆平也觉着这样不对,不尊重个人隐私,情况是挺难讲的。
“反正就这么回事儿,再多的您亲自问他。”霍北用这缓兵之计,先把同居的情况圆回来再说。
陆平深叹了口气,白他一眼,“人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你俩交情不浅了吧?都不知道照顾着点儿情绪,有没有脑子啊你,还跟人耍横!你看给人咬的!”
“嗯。我的错。”霍北偏过头,眨么了下左眼跟僵坐在客厅的宋岑如递消息,没事儿啊宝贝儿,放放松。
放松?放松不了啊他!
沙发对面坐着那仨是茶也不喝,话也不说,视线扫过屋里半圈,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成双成对的配套生活用品。
他们老大跟谁有过这心思搞这些玩意儿啊?
这几个眼珠子又滴溜溜转着,相互发电报似的。
大福眯缝两下,你知道了?
虎子猛地一激灵,好像知道了。
就剩李东东挤眉瞪眼,靠,你们知道啥了我怎么不知道!
嗬、这大憨包!
大福咳嗽一声,视线嗖地飞过去又唰地飞回来,霍哥、少爷、懂?
那边已经用眼神交流的浑然忘我,宋岑如挺着脊背如坐针毡,脸上风平浪静实际已经在心里喊了八百遍救命。
发生的太突然,别说组织语言了,原本连这事儿要不要说都没想好呢,现在明显就是双方已经互通答案了但碍于一些微妙的形势没法开口。
他适时清了清嗓子,“那个......”
“欸那什么,你真跟家里闹翻了啊?”大福起了个头,就没往那儿提。
虽然他嘴是稍微笨了点,平时也闷不作声,但其实是这几个人里头最会读空气的。
“嗯。”宋岑如简明扼要讲了下离家出走,给那几个听的一愣一愣,又皱着眉头,“其他事儿......也是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就没跟你们说。”
“嗐……没、没事儿,能,理解。”虎子也慌得一批,说话都磕巴。
“对。”大福附和道,“甭管这个还是那个,都别往心里去......虽然,好像需要点儿时间缓缓,但你别多想啊,咱们谁跟谁啊!”
摸着良心说,刨开霍北,他们跟少爷也是真朋友,不存在什么靠着第三人在中间才维持人际关系。
宋岑如尴尬是觉得既然身为这么重要的朋友,发生这种大事多少也要说一声,尤其,还没主动坦白他俩谈恋爱的事儿。作为一个认识了七八年、相互了解家庭情况的关系来讲是不太仗义,可的确也很难开口。
首先,能不能接受就是个问题,有些人就是对性倾向少数群体有介意或者排斥。再一个,还得考虑会不会被家里的长辈发现,万一谁不小心说漏嘴,当事人遭殃,他们也内疚。
最后就是眼下这场合也不合适,老太太还在厨房里教育人呢。
然而偏就有个脑子慢的。
李东东瞪着茫然无知的眼睛,小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虎子拍拍他的肩,“下回吃饭你上小孩儿那桌。”
“滚你丫的。”李东东拍开他,“不说我也知道,现在少爷家里这情况只有咱老大能兜得住,但是他俩闹矛盾了,咱得多帮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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