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不该听的，”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会变得和它一样。明白吗？”
谢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但他心中那片冰冷的寒潭，却开始掀起巨浪。
终于触碰到这个疯狂游戏……
真正的边缘了。
第20章 为了……人类……荣光……
沈郁那冰冷的警告还在狭窄潮湿的通道里回荡，带着未散的杀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
“听到不该听的，会变得和它一样。明白吗？”
谢钦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风暴中心，异常平静。那双冷冽的眼睛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碎裂、然后重新凝固，淬炼成一种更加坚硬、更加锐利的光芒。
沈郁在害怕。
害怕那个词——“Prometheus”，害怕“共生”，害怕谢钦从那个疯癫研究员口中听到更多，害怕某些被严密掩盖的真相被撕开一角。
这个自诩为规则、视万物为玩物的疯批神明，也有着不愿被触及的逆鳞和……想要隐藏的弱点。
往生井的反噬，远比他自己表现出来的要严重。他甚至需要靠灭口来阻止信息的泄露，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带着戏谑和玩味，欣赏猎物得知真相后的绝望。
力量的绝对差距，似乎……并非不可逾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下远处那沉闷心跳般的震动和头顶灯管接触不良的滋滋声。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沈郁盯着谢钦，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恐惧、屈服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感到失控和……烦躁。
他眼底的暴戾翻涌得更加剧烈，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让通道内的水汽凝结成霜。但他最终没有再做些什么。只是极其冰冷地、带着浓重警告意味地瞪了谢钦一眼，然后猛地转身。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失去了所有慵懒和戏谑，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极力压抑的……虚弱？
他不再看谢钦，快步向前走去，步伐甚至显得有些急迫，仿佛要尽快离开这个刚刚发生灭口的地方，离开那滩正在失去活性的粘稠液体和其中浸泡着的歪斜眼镜。
谢钦默不作声地跟上，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牢牢锁死在沈郁的背影上。
他注意到，沈郁的脚步似乎不如之前稳健，呼吸的频率也稍微快了一些，虽然极其细微，但在谢钦全神贯注的感知下，无所遁形。那身暗红色的长衫在昏暗光线下，后心处似乎……颜色更深了一些？是阴影，还是……
通道在这里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两侧管道上的锈蚀更加严重，粘稠的、散发着化学甜腻气味的冷凝液不时从接口处滴落。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滑难行。
那种沉重的心跳声似乎又清晰了一些，源头仿佛就在正下方。每一次搏动，都让脚下的金属地面传来细微的共振。
沈郁对这里熟悉得令人心惊。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岔路，避开那些被封死或坍塌的通道，甚至偶尔会提前停下，等待头顶一阵异常剧烈的、仿佛有什么重物滚过的震动过去后，再继续前行。
他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又像是在遵循着一条早已规划好的、通往某个特定地点的路线。
他要把自己带去哪里？
谢钦心中的警惕攀升到了顶点。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紧跟。在这个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鬼地方，失去沈郁的引路，他可能瞬间就会被黑暗吞噬，或者被那个正在地底苏醒的庞大存在碾碎。
终于，在穿过一道需要沈郁再次动用力量、粗暴撕开的隔离阀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中枢控制室或者小型医疗站。
房间一侧是几排早已黑屏、布满蜘蛛网和灰尘的控制台，另一侧则放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柜和一张蒙尘的操作台。墙壁上挂着一些已经模糊不清的结构图和操作规范。空气里的甜腻化学气味在这里混合进了一种更浓的、福尔马林和血液混合的怪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破损严重的、圆柱形的透明医疗舱。舱壁布满裂纹，内部残留着干涸的、暗褐色的污渍，连接着舱体的各种管线被粗暴地扯断，耷拉在地上。
这里似乎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挣扎或者破坏。
沈郁在房间中央停下脚步。他背对着谢钦，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呼吸。这一次，那急促感更加明显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色在控制台屏幕残存的微弱反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唇色却红得妖异。他的目光扫过这个房间，最终落在那破损的医疗舱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暂时安全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试图重新掌握节奏，但那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态，却像瓷器上的裂纹，无法弥合，“这里……暂时‘干净’。”
谢钦没有理会他关于“安全”的说辞。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沈郁的脚下。
一滴……极其细微的、暗沉近黑的液体，正顺着沈郁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悄然滴落，无声地融进地面厚厚的灰尘里。
他果然伤得不轻！甚至在持续失血（或者流失某种能量）！
沈郁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他无暇顾及。他的注意力被操作台上某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半打开的、锈蚀的铁盒，里面似乎散落着一些文件和一盘老式的磁记录带。盒子上印着一个模糊的、被划掉的标志，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个被火焰缠绕的、大脑形态的图案，下面有一行花体字母：Prometheus Annex （普罗米修斯附属项目）。
沈郁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向那个操作台，想要将那个铁盒彻底合上或者销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铁盒的瞬间——
呜——嗡——！！！
整个房间，不，是整个地下空间，猛地剧烈一震！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头顶的金属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大片的灰尘和锈块簌簌落下！那沉闷的心跳声骤然放大，如同巨锤狠狠敲打在每个人的胸腔！
同时，一阵尖锐无比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那些早已废弃的控制台喇叭里爆响！断断续续，夹杂着绝望的人声嘶吼！
【警告！一级收容失效！重复！一级收容失效！】
【‘原初血肉’……苏醒……突破……限制器……】
【所有单位……立即……撤离……或启动……最终净化……滋滋……】
【……为了……人类……荣光……】
警报声和嘶吼声在剧烈的干扰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片刺耳的忙音。
但最后那句“为了人类荣光”，却带着一种狂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久久回荡。
沈郁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切的忌惮和警惕！他甚至顾不上那个铁盒，猛地抬头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扇他们进来时的隔离阀！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警报——
那扇厚重的、被沈郁撕开过的金属隔离阀，如同被万吨水压机正面撞击，猛地向内凸起、扭曲、然后轰然炸裂开来！
无数金属碎片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一只难以形容的、巨大无比的、由不断蠕动增殖的惨白肉质、扭曲血管和无数颗密密麻麻、疯狂转动的眼球组成的“肢体”，粗暴地塞满了整个阀门口，并向着房间内挤压而来！
它所过之处，金属墙壁被轻易撕裂融化，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种混乱的、充斥着无尽饥饿和贪婪意念的精神咆哮，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房间！
是溶解池里那个东西！它完全苏醒了！而且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恐怖！
它找到了他们！
“该死！”沈郁低声咒骂，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不再加以掩饰的……焦虑！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谢钦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扯，另一只手再次抬起！磅礴的黑色戾气疯狂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屏障，硬生生挡在了那挤压而来的恐怖血肉巨物之前！
嗤——！！！
黑色屏障与惨白血肉猛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两股可怕的力量疯狂角力，逸散的能量冲击将房间内的控制台和铁柜都掀飞出去，砸在墙上变得粉碎！
沈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唇角那点暗色的痕迹瞬间扩大，一丝真正的、暗沉的血液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唇角溢了出来！
但他死死撑着，眼神凶狠疯狂，寸步不让！
“找……出口！”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对着身后的谢钦吼道，声音因为力量的剧烈消耗而嘶哑变形，“这后面……应该有应急通道！”
谢钦被他护在身后，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不断蠕动增殖、试图吞噬一切的恐怖血肉，看着沈郁那明显透支、甚至开始流血的侧脸，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这个疯子……在这种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护住自己？
就因为那句“我的新娘”？那可笑的占有欲？
还是……另有原因？
谢钦的目光猛地射向那个操作台！那个半开的铁盒！Prometheus Annex！
直觉告诉他，答案就在那里！
趁着沈郁全力抵挡怪物、无暇他顾的瞬间，谢钦猛地扑向操作台，一把抓向铁盒内的东西！他不在乎是什么，文件也好，记录带也好，他都要！
“你干什么？！”沈郁察觉到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厉喝！他竟然想分心阻止！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
那惨白的血肉巨物猛地冲破了一丝黑色屏障的封锁，一条如同巨蟒般的、布满吸盘的血管触手，带着腐蚀性的粘液，闪电般刺向沈郁的胸口！
沈郁瞳孔骤缩，再想全力防御已来不及！
眼看那触手就要将他洞穿——
一只覆盖着青黑色纹路、萦绕着阴冷怨气的手，猛地从旁边探出，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条致命的触手！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放弃了拿取铁盒内的东西，而是本能地、毫不犹豫地替沈郁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腐蚀性的粘液瞬间灼烧着他的手掌，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痛传来！但那触手也被他体内爆发的怨念能量和巨大的力量强行阻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谢钦和沈郁的目光在这一瞬间猛地对上！
谢钦的眼中是未散的惊悸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理解的、突如其来的行动带来的愕然。
沈郁的眼中则是彻彻底底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剧烈翻涌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甚至……闪过一丝极快的、如同冰裂般的……动摇？
你为什么……
这个疑问同时出现在两人的眼底。
嗷——！！！
那恐怖的血肉怪物似乎被彻底激怒，发出更加狂暴的精神咆哮！更多的触手和眼球从破口处涌入，疯狂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黑色屏障！
巨大的力量将两人狠狠震飞出去！
谢钦重重撞在身后的铁柜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沈郁也摔倒在地，暗红的血液从他唇角不断淌下，染红了他苍白的下巴和衣襟。他试图撑起身体，却显得异常艰难。
那恐怖的怪物，正彻底挤破屏障，如同决堤的污秽洪流，涌入这个小小的房间，要将一切吞噬！
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这彻底崩坏的瞬间——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电子音，突然从房间某个角落响起。
那个破损的医疗舱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和地板融为一体的暗格，突然弹了开来！
里面不是武器，也不是出口。
而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十分古老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打造的……立方体。
立方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只有中心处，镶嵌着一枚……瞳孔形状的、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宝石？或者说……生物组织？
在那恐怖怪物涌入的轰鸣和精神咆哮中，这立方体安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诡异的……平和气息。
沈郁的目光触及那个立方体，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表情……不再是愤怒、忌惮或者疯狂。
而是……一种近乎惊恐的、仿佛看到了某种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超出所有计划的……
“……不可能……”他失声喃喃，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骇，“‘潘多拉’……怎么会……在这里？！”
谢钦猛地看向那个立方体，又看向沈郁那前所未有、甚至超越了面对地底怪物时的震惊失态的表情。
这个东西……
而下一秒，更让谢钦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小小的“潘多拉”立方体，中心那枚瞳孔状的宝石，突然……转动了一下。
“看”向了谢钦。
然后，一道冰冷的、完全陌生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熟悉感的机械女声，直接响彻在谢钦的脑海深处，清晰得不容错辨：
【检测到高契合度‘源初基因’携带者。】
【检测到异常‘共生’能量扰动。】
【身份验证通过。最高权限激活。】
【普罗米修斯之火，为您而燃。】
13/102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