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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差对于时间完全属于自己的有钱人来说更不是问题。
他只是觉得这座破落的小渔村不配令他改变时区,它曾在很长的时间里困住林苟的灵魂,令他惊恐,潦倒,迫不及待逃离。
Brian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咸腥的空气扰乱他的呼吸系统。
他在黑暗中皱眉,故意发出噪音:“如果我适应了你们的时间,我们的时间又到了呢?”
….
沉默的力量在黑暗中放大,林苟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角落结下的蜘蛛网。
他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Brian的问题,表情平静。
耳边隐隐传来海浪的声音,芳姐家的狗叫声、夏日虫鸣,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苟才回答:“时间到了,就离开。”
Brian难得没有找茬,安安静静的侧过身体,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苟的脸。
林苟收起手臂,也侧过来,跟他面对面。
掌心顺着Brian的金发从后脑勺滑到脖颈,轻轻捏了捏,做过千百遍的动作。Brian顺从的闭着眼睛,埋进林苟的肩窝,度过他在东八区的第一个夜晚。
——
乡下的早晨叽叽喳喳的,Brian是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
昨晚林苟给他泡的那碗康师傅充满了不健康的味道,他不可能吃。
此时饿坏了,他吸了吸鼻子,利索下床。林苟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Brian用叉子划开。
果然是自己喜欢吃的流黄蛋,蛋白边缘焦香酥脆。
他穿着高级面料的睡衣,握着那把刻有自己专属名字的银叉,假装在马格利亚海滩别墅的二层小阳台吃早餐。
在清晨的美好氛围中,Brian活动了脖子,再次认可自己的适应能力。
才来了一天,他竟然觉得空气里的咸腥海水的味道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甚至觉得如果把沙岛交给他的下属管理,也许可以在距离伦敦万里之外设立一处偶尔来度假的地方。
就算他们要离婚,慷慨的布雷奇家族并不会吝惜赞助前夫。
毕竟帮助他人改善家园是一件利于民族发展的善事。
他在林苟面前摊手。
林苟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而布莱恩少爷又不知道在心里演莎士比亚或者克里斯托佛。
他看了看眼前的掌心,“又要干嘛?”
Brian:“我要跟托里联系。”
他要林苟的手机,被拒绝了。
Brian看着林苟冷冰冰的眼神,不悦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联系他,你难道觉得我是要向他求救?”
他的手机没有带上飞机,林苟不允许他和外界联系,Brian觉得自己既然一开始答应了对方这个无理的要求,就不会半路反悔。
毕竟离婚日是自己期盼了很久的一刻。
“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要成立一个新的基金会。”
Brian跟林苟说了他对沙岛改造的想法,信心满满地说:“你不必替你们的政府感谢我,这里是你的家乡,虽然你即将成为我的前夫,维护你的家乡也是维护布雷奇家族的面子。哎,你等一下,你怎么走了?”
直到走出小院,Brian还在抱怨林苟的冷酷无情。他换了一顶遮阳帽,露出金色发尾,一米八二的个子,身材匀称,青色的亚麻套装像套在模特身上。
林苟带他出门是因为Brian吵着要喝咖啡,镇上的商店只有速溶的,他昨天下午回来的时候注意到码头往东有一家咖啡店。
一路上,两人受到不少村民的瞩目。Brian接受良好,被人注视是布雷奇家族继承人的宿命。
他甚至把墨镜摘下来,大大方方地让别人夸他的眼睛特别,是个帅气的外国小伙。
快到咖啡店前,林苟跟他约法三章,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
就这一家咖啡馆,不好喝也得忍着。
第一口下去,Brian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
Jesus!
Brian在心里向上帝祈祷仁慈的天主能够原谅这家做出全世界最难喝的咖啡店主。
他指使林苟拿一杯温水,趁对方起身,抢过桌上的手机。
林苟端着水回来,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和Brian比咖啡还难看的脸。
“不好喝也忍着,你答应过的。”
Brian挎着嘴角,看向林苟的眼里全是指责,他指着手机问:“你为什么要换密码?”
“想换就换了。”
“可是我要打电话。”
林苟扬了扬下巴,“隔壁小卖部能打,去打,国际电话100.”
“你给我钱。”
不等林苟拒绝,Brian翻旧账,说林苟曾经向他借过钱,林苟也记起来了,不否认。
把剩下的半杯温水喝光,林苟很自然地说:“等离完婚,拿了钱,就还你。”
这是短短两天,林苟第三次说离婚。
从咖啡店出来,他们去了小卖部。林苟买了一盒烟,Brian瞥了一眼logo,不认识。
他看着林苟付钱,用家乡话跟老板说笑。
林苟在抵达英国的第一年,从来没有笑过,甚至,他在伦敦的7年里,笑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可不到2天的时间,从他踏上国航的飞机,起码笑过5次。
Brian目光停留在林苟嘴角的弧度上,脸色冷下来。
如果这么喜欢这里,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不远万里去了伦敦,卑躬屈膝向布雷奇家族讨一口饭吃。
这也很好理解,真要算起来,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需要付出几年的时间就能在离婚后拿着丰厚的分手费,可他在英国的时候,却连一个合格的仆人都比不上。
他看着林苟跟老板笑着聊个没完,完全忘记自己身后还站着他这个人。
他们谈话的氛围热络,仿佛在异乡人身上挂上【不欢迎你】的牌子。
Brian越看越觉得生气,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没走出两步,余光有一道飞奔而来的身影,紧接着腰间的布料一阵滚烫。
小孩儿端着店里客人剩下的半杯咖啡冲出来,跟步伐嚣张的Brian撞了个正着。村里的小孩儿天不怕地不怕,见外国人只觉得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哈哈大笑指着狼狈的Brain跑走了。
上一秒,林苟只在余光里看到Brian转身的身影,听到动静立刻转身走到Brian面前。
Brian不知道是被飞来横祸震惊,还是被小孩哄笑的粗鲁行为气到。
他愣在原地,连发怒都忘了。
指尖温度不低,林苟扯开被浸湿的布料,先凶人:“我买包烟的时间,你耍什么脾气?撞到小孩儿怎么办?你能不能不闯祸?”
他的音色偏低,语速很快。
他俩在英国经常吵架,Brian标准的英音,拿腔拿调语气乖张,嚣张跋扈,喜欢辱骂林苟。
林苟最开始沉默应对,英语说得顺了也学会反击。
可他说话总是很少,句子也短,好像能跟Brian说3个词绝不会说5个词。
“It'senough”
“calmdown”
“forgivemesir”…
林苟一句句质问太气人,周围所有人都看着说英语的他俩,Brian从没有在公众场合被人当众训斥。
他无心追究村民们是否听得懂,他只觉得那口世界上最难喝的咖啡从胃里反上来,舌底是驱之不散的酸涩。
一把摘下帽子,碧绿的眼眸冷下来:“刚才那个愚蠢的人撞到我了!这些穷人凭什么跟我出现同一个地方?他撞我的时候你在哪里?布雷奇家族的奴隶,你是我买来的狗,你们这些肮脏的…”
林苟用了巨大的力气握住Brian的手腕,拽着他迅速离开。
回到家,扯开Brian的上衣,纽扣噼里啪啦掉落。
他怒意中烧,动作粗鲁,胸膛上下起伏。眉骨本就凌厉,此时眼里像结了冰,唇线抿直,一言不发。
Brian尖叫着被推进淋浴间。
刚出来的水是冷的,Brian挥舞着手臂,叫嚣着说林苟要谋杀他,又说要杀了林苟,让他下地狱。
林苟力气很大,拿着淋浴头冲Brian的头发,脸。
Brian被水流击退,喘不上气,左右躲闪,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缝隙抹脸一把口鼻的水,求饶道:“Please,我错了Golden,please!”
林苟喘着粗气,理智回笼,关上水。
他长相在中国人看来都不讨喜,五官凌厉,脸上挂不住肉,老一辈子讲这种面相没福气。
事实也如此,林苟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村里小孩取笑,是个不祥的灾星,妈妈带他逃跑,半路被他爸打死了。
奶奶用她治病买命的镯子换了一张去英国的船票。
林苟怒火中烧盯着Brian,脑袋快炸开了。
他从到Brian家第一天开始就在盼望离开的那一天,他早就受够吃人的庄园。
2天前他离开伦敦只是一个开始,27天后,他要亲眼看着该死的,傲慢无礼的英国人在他的自由证明上签字。
Brian赤裸着身体,双手抱臂,目光扫过林苟的脸,好像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漂亮的脸挂着冰霜,笑容讥讽,语气不善:“又是这个表情,你是不是又在想我们离婚以后的打算。拿着英国身份,你能在德国、美国甚至是中国找到一个体面的工作。你想让所有人都忘记你曾是我们家低贱的仆人对吗?”
他抵着林苟的鼻尖,对视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银刃,眼角挑起的弧度充满蔑视。
“别人或许会遗忘,但你永远忘不掉。”
Brian笑着,脸颊贴着林苟,冰冷与怒火碰撞,坦然地欣赏对方被戳中痛处,无法抵抗又逃不开。
像一只绝望的困兽。
林苟额头的青筋暴起,Brian凑到他耳边,舌尖舔了舔林苟耳垂的水珠,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F***me”
【作者有话说】
上本太甜了,很久没发刀子,有点手生。
第4章 离婚倒计时-4
小院破败的栅栏被推开。
袅袅青烟从林苟的指尖飘散,他蹲在石阶上,石缝的野草肆意生长,跟他的膝盖一样高。
林苟沉默的一口一口抽烟,他抽得很凶,不管不顾的样子像随时能让被自己呛死。
夜深了,虫鸣也陷入沉睡。
林苟套着宽大的睡裤蹲在外面,挥了挥手赶走围绕的飞虫,肩膀有一处新鲜的咬痕。
是Brian刚刚咬出来的。
他被林苟抓住侧腰,压在吱吖吱吖的硬板床上,他挺腰抱着林苟的手臂,抱不住了,一口咬上去。
“你进来。”
Brian喘着气,手臂不住地颤抖,险些滑下去,林苟掐着他细嫩的腰一翻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林苟眼睛充满血丝,他不理会对方送上来的身体,只一味的愉悦Brian,摆弄对方的腿在他尖叫着更凶地咬住自己肩膀的时候,把人翻过去,加了力气逞凶。
林苟一言不发,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强硬。直到Brian的金发快失去了艳丽,林苟才抱着人草草了事。
给他盖上凉被,他林苟站起来套上短裤,有感应似的回身。
Brian撑着眼皮,看他。
尝试着伸手扯他的裤子,被林苟躲开。
林苟不让他碰,却没有走,他依旧不说话站在床边。
两个人在英国的时候,林苟大多数是沉默的,甚至不常与Brian对视。
但Brian知道林苟是一个不会轻易屈服的人,他的沉默与反抗同样有力量。
林苟用沉静的眼神看他,Brian有点恍惚。
林苟时常沉默地看他,有时是责怪,有时是愤怒,也有无可奈何,更多的是忍耐。
他猜不出林苟是否已经消气了,毕竟他们马上要离婚,林苟不必再忍耐。
可如果已经不生气,他为什么不跟自己做啊。
Brian抱着被子,下巴埋进去,睫毛上下眨动。
刚才的亢奋、欲罢不能在林苟扭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瞬间清空。
两人相视无言,林苟率先离开。
第二天,Brian是在叫卖声醒来的。
林苟不在床上,他先是皱眉,捂住耳朵企图关掉恼人的奇怪语言。伸头躺在枕头的另一半儿,嗅了嗅。
小院里,站了个陌生女人。
芳姐在自己的院子晒衣服,笑着说:“你不要做梦嘞,也不看看你几岁了,大狗几岁,人家从国外回来,还带着个外国人!”
林苟摆摆手,“谢谢华姐,我不买生蚝。”
华姐三十出头,眼角生了细细的纹路,不显老,带着岁月的痕迹,更添几分韵味。她挎着个篮子,脚上一双草编平底凉鞋,笑着说:“芳姐说你带了客人回来,怎么不需要?外国可没有我们这里这么好的生蚝。”
林苟不太会拒绝过分热情的女人,后退一步,说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水土不服,拉肚子拉了两天。”
华姐讪讪地点点头,“那,那确实...”
Brian穿着不合脚的拖鞋,悄悄走出来的时候只看到被林苟挡了一半儿的华姐,眼里带笑,神情暧昧,低着头凑近不知道对林苟说了什么,挎着篮子,一扭一扭的,离开前挑眉说:“姐等着你啊。”
芳姐在被子上夹了两个硕大的夹子,Brian稀奇地多看了几秒,觉得那个夹子差不多能夹断小孩的脖子。
芳姐对林苟说:“你别理她,自从她男人死了,在村里见到陌生男人都忍不住上前说两句。她指定是看你从国外回来,想跟你去大城市享福,不说钱不钱的,就你这个年纪,她都沾光啦。”
芳姐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大门暗处,躲躲藏藏,瞪着自己的绿眼睛,没说完的话咽下去。
她至今也忘不掉外国佬说自己和林苟结婚扬扬得意的样子,又傲慢又碍眼。
但她顾念自己儿子的英语课,悻悻地回了屋。
林苟转身也看着Brian,视线从对方24小时20个小时不高兴的脸上,挪多廉价的蓝白条纹塑料凉鞋。
林苟皱着眉向他走去:“鞋怎么回事?”
Brian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脚,起床以后听到院里陌生的女人声音。他着急慌忙往门外走,又怕林苟听到,下脚一轻一重的,掌握不好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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