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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被自己绊了一下,脚趾猛地从拖鞋前端滑了出来...
Brian站在门口,低头看见自己的大脚趾正尴尬地抠着地面。
Jesus!
!!!!
他用力把拖鞋甩出去,脸色涨得通红,站在原地,仿佛不动就没人看得见如此不体面的场景。
林苟噗嗤笑出来。
Brian瞳孔放大,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Golden,forgetit!Iorderyou!”最后几个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苟把拖鞋捡回来,不笑了,拽着Brian进屋,把人按在椅子上坐好。打了盆水,在他面前蹲下,用湿毛巾擦他的脚。
水温有点凉,毛巾也很粗糙,Brian看着林苟脑顶的发旋,低垂脖颈,虔诚恭敬地,自上而下的俯视,让他熟悉。
两人一上一下的位置,把脚踩在林苟手心的姿势莫名抚平他被迫待在渔村的愤怒。
人们总是在熟悉的环境里找安全感。
Brian不会承认自己被这种廉价的服务讨好,但可能是两天没有吃好饭,床板太硬,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撒旦派来考验他的。并且他即将摆脱卑贱的中国丈夫,恢复自己高尚身份。
Brian非常大度地原谅林苟的嘲笑。
他安然地享受着服务,打了个哈欠。
“别气了,”林苟站起来低头看他,把Brian的头发往后梳了梳,“你这辈子也就穿这几天。”
午饭,Brian不客气地点菜。
“柠檬牡蛎、多佛鳎鱼、康沃尔龙虾烩饭...”
林苟:“没有,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Brian名下所有的城堡庄园,顶级大厨随时待命。普通人是没有资格为布雷奇家族的继承人做饭的。
在一段特殊时期里,林苟有此殊荣,但也不像今天这么敷衍。
“粥?”Brian用自己的小银叉,翻了翻碗里零星几只虾和不明贝类。
林苟已经开始吃了,他抬眼看了Brian嫌弃的表情,没感情地说:“水土不服,最好吃粥,或者选择拉肚子,你自己选。”
Brian小口舔了舔粥,仔细品了半天,皱着眉说:“你没有弄进去,不会拉肚子。”
林苟:...
细密的雨丝斜织,把整座城市浸成潮湿的暗调,一辆双层巴士从眼前擦过,林苟与对面街道上的男人四目相交。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车流阻碍了他的脚步,他眼睁睁地对面的男人转身离开。
呼呼呼...
林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梦太真实,他醒来第一个动作是抬手确认颈间的海螺吊坠。
翻身下床,午间的村落安静,一切如常。
但Brian不见了。
敲了芳姐家的门,人不在家,只有大黄狗在院子里冲他叫。
林苟蹲在门口台阶上,脸埋进臂弯。
噩梦仍然萦绕在他耳边,驶离的巴士和看不清的背影,令他陷入一片阴冷。
自己在梦里执着地冲着离去的背影张嘴,他说...
吱吖,栅栏从外打开,金发率先闯入视线。
林苟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抓住Brian的胳膊,高声质问:“你去哪儿了?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说完视线快速在对方脸上扫视,应该没发生什么。
幸好语言不通,Brian四肢健全地回来了。林苟视线在某一点顿住,手指撩开耳边的金发,又问:“你耳钉呢?”
“扔了。”
林苟不相信:“问你呢,你耳钉呢?”
劫财?
村民虽然贫穷,却也不会在白天光明正大地抢劫,况且这些年治安变得越来越好。
大黄狗嗷呜嗷呜冲着两人叫,Brian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汗水打湿了一缕头发,嘴唇也有点发白。
娇贵的英国人水土不服,一碗粥,挑挑拣拣,吃了一小半。
他拽着Brian进屋,挽起袖子,撩开衣摆仔细检查,“有没有受伤?到底怎么丢的?”
他紧盯着Brian。
虽然唱反调是Brian的基本盘,可这一趟回沙岛,平心而论,他多半是配合的。林苟记得他戴来中国的那对耳钉是从非洲某个小国家特供的原料,由顶级匠人定制的,Brian非常喜欢。
Brian被凶的头疼,手肘隐隐发痛,他挡开林苟的触碰,“你问那么多干嘛,出发前我戴了五对耳钉给你看,你都不喜欢。”
林苟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他记得出发前的那些夜晚,Brian是怎么戴着不同的耳钉让自己挑选。
明亮光线,赤裸的皮肤,闪耀的宝石,每一晚都不同,每一晚Brian都比平时更卖力,他像化在林苟怀里,让林苟抱着自己,随意啃咬,在登顶的前夕,吸吮着他的舌头,问,你喜欢哪一对。
Brian拥有的太多,他上一次做选择,是要不要和林苟结婚。
“我也不想管你!”林苟甩开握着他的手,拉开距离,阴沉地对他说:“这里不是英国,也不是贝加。如果你惹了什么人,我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别再随便出门,这是我的忠告。”
林苟一字一顿地说完,转身去浴室。
Brian睫毛受惊似的眨动,小声说:“你不用再管我了,这里不是英国,也不是贝加,你...再也不用管我了。”
荒唐的婚姻终于落下帷幕。
他们为了期待已久的这一天,奔赴万里。
Brian又重复了一遍:“你回家了。”
林苟拉开浴帘,向左瞥到Brian的背影。
一个人在外面罚站呢,做样子给谁看。
林苟双手撑着窗台,喊他:“喂,外面热,你进来。”
Brian扭头,表情一如往常,他听话地进屋,走到林苟面前,伸手环住他。刚淋雨过的身体有点凉,Brian侧头枕着林苟的肩膀。
把一个东西递到他手里。
林苟低头看,听Brian说:“还给你。”
林苟的心跳像猛地坠入冰水,又被拎到半空。
“你一直带着它?”
Brian点头,那双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苟微缩的瞳孔,“我早就想还给你了,但你是我的,所以它也可以是我的。以后...”
“还给你,中国人...”
这句话用中文说的,最后三个字,音调上扬,像是掩盖某种熟悉的,傲慢的语气。
欠揍,又分外耳熟。
Brian说完还看着他,他们离得很近,林苟能从他的眼眸里看见自己。
那一刻他眼里的自己是否有一秒钟的松动和后悔。
他看不清。
但他没有心软,而是继续问那个问题:“你的耳钉到底给谁了。”
Brian冷哼一声,走到桌边坐下,跷着腿,骄傲地说:“给那个寡妇了。”
“哪个寡妇?”
“今天早上来家里的那个女人。”
林苟想了几秒才对上号,蹙眉问:“给她做什么?”
Brian在冰冷的视线压力中坦白:“她没有钱,所以勾引你。那对耳钉起码值二百万美金,就算拿到黑市上卖,也足够买下这个村庄了。”
他又站起来,走到林苟面前,教训道:“就算离婚了,你也不能再跟一位女士结婚,你已经是个gay了,我希望你不要骗婚,不要做个渣男。”
林苟:...“你确定你的耳钉不是黑市都处理不了的棘手货?”
Brian:...“够了。”
他花了好几秒整理心情,抬手覆上林苟的手。
林苟的手里包着自己刚还回去的纸。
Brian的胃里有种奇怪的扭曲感,像要呕出什么东西。一个藏了很久,埋得很深,跳动的,腥涩的东西。
他在心里说。
你的船票,你的来路。
我还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回到正常时间线
第5章 中国来的丈夫-1
从臭气熏天的集装箱里出来,林苟捏着这张船票。
那一年,他14岁。
来英国这件事,不管大使馆是否同意,反正...妈祖同意了。
腥咸的海风笼罩着凌晨四点的码头,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十几名“黑户”探出头,漫长的海上旅途吞噬着人类的意志,吃喝拉撒全在集装箱里。顺利入境后,这些偷渡者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国家,畏畏缩缩。
三个戴鸭舌帽的印度裔男人倚着旧皮卡抽烟,烟头一明一灭。连着两个月就干成这一单,印度男人迫不及待从这十几个人身上再赚点黑工佣金。
为首的疤脸男叼着烟,压低声音:“Twopounds,work,work”“”2镑,工作。”
冒着生命风险偷渡来欧洲的人都是亡命徒,身无分文,他们此刻最需要的一份生存的活计。而年轻力壮的也就林苟一个。
疤脸男眯起眼睛像毒蛇打量猎物,把纸币伸到他眼前,半试探半诱惑:“Chinese?work,money”
林苟攥紧唯一的背包,身上不可避免的混着恶臭,他抬起眼,眼白布满血丝,蛛网似的缠绕着幽黑的瞳孔。
20天没睡一个踏实觉,眉峰拧成倒钩,他盯着那张纸币,良久移开目光,翻开手心的船票,指着背面的地址。
疤脸男皱眉看了一眼,很不耐烦地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林苟点点头,径直离开。
同伴走过来问:“他要去哪儿?”
疤脸男接过一支烟,浑浊的眼睛眯成两道细缝,“贝加。”
“他怎么可能在贝加找到工作?那些贵族庄园的看门狗就能把这个中国人咬死。”
同伴讥讽道:“难道这个中国小子已经找到雇主了?”
能住在贝加的主人怎么会让他冒险偷渡?
疤脸男又问:“他身上搜出什么东西没有?”
别小看这群逃命鬼,再穷的人逃命的时候身上都会带着三两金子。上了船命都不在自己手里,何况是财物。
所有人都被搜了身,有个泰国人的金牙都被掰掉了。
同伴狠笃定地说没有,他记得很清楚,这小子兜比脸还干净,包里只有几件破衣服和一个破笔记本。
本子里潦草地写了一些数字和鬼画符,眼前突然闪过某个画面,在某一页好像看到一个印章,赭红色。
似乎是只鹰?
“可惜了,能卖个好价。”疤脸男仍然对忙活了两个月的生意不满意,又隐隐觉得林苟透着古怪,吩咐道:“找人跟着他。”
中心城往南75公里有一条普顿河,将贝加-克雷格镇(Begarr-Craig)分为东西两部分。与多数城镇不同,这里没有熙熙攘攘的商业街,东镇农贸市场每逢周三与周六汇聚农场运送来的新鲜蔬果、手工奶酪和自制蜂蜜。
沿着普顿河向西,是一望无际的华丽庄园。
贝加镇的贝加,指的是自斯图亚特王朝起便存在的贝加古堡。
城镇因它得名。
300年前这里是一处军事领地,拥有完整的防御工事,厚重的石墙,护城河以及瞭望台。随着历史变迁,18世纪贝加古堡被布雷奇家族购入改建成具有现代气息的庄园。
布雷奇家族产业遍布全球,他们延续了大不列颠的日不落传奇。
空置的古堡依旧养了许多仆从,百年间的维护费用堪比小国家的GDP。
家庭教师的专车绕过人工湖,一辆黑色奥迪悄悄靠近钟楼,卢卡斯从东翼侧门穿过佣人房的连廊,沃特老管家在二层楼梯口等他。
“Goodday,沃特先生,布雷奇先生下课了吗?”
老管家身形依旧挺拔,银白的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嘴唇抿成严肃的弧线,点了点头:“少爷在书房等您。”
自少爷生日宴,庄园的气氛日益凝滞。
今天布莱恩少爷与律师谈的事情仍然围绕继承之战,至关重要。
二层封锁,所有仆从不得踏入楼梯,管家沃特先生恭敬地守在门口。
穹顶悬着青铜吊灯,满墙胡桃木书架,层层叠叠,中央一张巨大的雕花书桌后站着一位少年。
卢卡斯所在的律所受雇于布雷奇家族办公室,而他本人及家族,忠诚于眼前这位15岁的小主人。
51岁的卢卡斯,两鬓染上白色,他在桌前2米的位置站定,右手握拳轻触左胸心脏位置,掌心向内。卢卡斯的家族仍然保留着苏格兰地区氏族忠诚,中指上戴了一枚古朴的戒指,雕刻着一只鹊鹞。
“有重要的信息?”
少年人的声音掷地有声。
卢卡斯:“是的,我的助理翻阅了布雷奇家族的旧档案,在一本藏于基斯普斯的图书馆里找到重要信息。”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扫描文件,继续说:“既要容易控制又必须得到布雷奇家族族老的认可。您同意契约对象可以来自任何家族,任何国家和民族,我想这个人可以列入候选者名单。”
卢卡斯翻了一页,对方的照片和详细资料出现在Brian眼前。一寸照里的少年,面黄肌瘦,五官平庸,高颧骨和凹陷的眼眶,极不讨喜。
“中国人?”他问。
“Indeed,来自中国南部贫穷渔村,年龄与您相仿。我们在羊皮卷里找到的信息跟75年前布雷奇一位族老会写下的遗嘱,提到自己曾受到帮助,许诺家族成员与Lin氏家族缔结婚姻契约,期限一百年。”
这则消息只在35页的遗嘱里被轻描淡写地总结成一句话。
没有指名道姓Lin姓中国人具体是谁,也没有提到布雷奇家族由何人守约。
那位族老是否真心感谢对方尚且不知,身份如此悬殊的两个家族谈不上平等交换。
富可敌国的布雷奇家族有很多同等价值的东西兑换这份承诺。
寥寥几个词语,不值一提,却给陷入继承权争夺的Brian提供另一条路。
英国通过了同性婚姻合法的草案,起初卢卡斯和团队没有考虑过男性,但眼下战局形势对他们很不利。
Brian只看了那张照片一眼,嫌恶地挪开视线,说:“我不需要中国人的帮助,弗雷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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