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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躯体,狗的脑袋?”
听到这里,褚云鹤忽然觉得这个“鬼”,他好似也见到过。
瞬时,脑中又再次出现那晚蹲在白桦树梢头啃食尸身的怪物。
他抬头望向白雪覆盖的后山,眉头微蹙。
「看来,想要知道更多的线索,不让惨案再次发生,只能去一趟后山了。」
现下是午时,阳气最为盛烈,但同时,也是阴阳交替之时,或许能看到一些平日看不见的东西。
“嗯,多谢老人家,告辞。”
话毕,他便朝着山中走去。
而那位拄着拐的老人家,看着褚云鹤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唉,又是一个不要命的。”
而此刻,有一抹黑色身影已悄然跟上褚云鹤的步伐。
山气湿寒,冬天尤为强烈,那老人虽说后山有鬼,但走过一段杂草丛生的小路后,竟有一条笔直的石梯通向山顶,且山里积雪雨水甚多,这石梯上却也未沾上半分青苔。
由此,褚云鹤想到,「难不成,是有人日日再次打扫?那此人为了不让众人进山,而编造出一个后山有鬼的谎言,必定是在遮掩什么。」
想到这里,他步子迈得快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影正躲在灌木丛内,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刚走到半山腰,却听见有人说话,那声音十分熟悉,他躲在一树后侧,细细听着。
“你怎么回事?说好的五十两银子怎么又加价?”
唐仲廉气呼呼地背着手道。
“诶呦,唐大人,这点银子真不算什么,小人可是已经豁出了命在帮您,您想想,那褚云鹤谢景澜是什么来头,一个太傅一个皇子,还不是动动手指就能要了我的狗命。”
听到这里,褚云鹤双眉一皱,心想道。
「那假道士和唐仲廉果然是有问题的,我原以为这道士和唐夫人有关系,没想到和唐仲廉才是同谋,不过,也真是难为唐仲廉了,那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装得这样像,只是不知,他们到底想要把我和景澜引到哪里去。」
那道士一边说着话一边大幅度地抖着背篓,发出的声音几乎这一片山头都能听见。
“您说,这褚云鹤能上您的套吗?把他骗到吴相宅里,可不是件容易事儿啊。”
“你懂什么,我那日故意激怒他,就是为了让他下定心留在南杞,他既然非要破这案,那我就给他机会,至于他能不能拿到证据,全凭他本事咯。”
唐仲廉笑得猥琐,背过手便向山头走去。
而那道士,一边跟在他身后,一边摇动着背篓,又大声地恭维着。
“大人英明!大人英明!”
褚云鹤摩挲着下巴,觉得这道士举止太过奇怪,他不禁想道。
「这山里虽然看着没人,但他一直颠着那背篓,说话又如此大声,好像生怕我听不到似的,倒是那唐仲廉,似乎没瞧出来这古怪。」
想到这里,他悄悄侧过头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刚露出半只眼睛,却恰好与道士的眼神汇聚上,那道士果真有问题,他不仅不说话,却只是递给褚云鹤一个眼神。
好似在说:“你懂的。”
他心中虽然怀揣着不安,但明知山有虎,却也只能向山而行。
看着他们二人走远,他也悄悄跟了上去。
可这山里似乎确实有些古怪,不过一会,他便迷失了方向,四周寂静无声,天色也渐渐暗沉了下来。
夜里的山比白日更加冷,一条通天而上的石梯,只有三人在走,一前一后,一明一暗。
突然,褚云鹤感到背后一阵发凉,有一种深深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了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
「是那怪物?!」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那怪物的八只手都撑着地面,咧着沾满鲜血的大口,对着面前人低低地”呜呜“着。
上回已经见过这怪物吃人的恐怖模样,所以这次虽然依旧是他一个人面对,但却没有上回那么害怕了。
“不过就是一只野狗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说罢,他挑了一只粗重的树枝挡在面前,准备迎战。
这野狗也似乎听得懂人话,突然发出几声人一般的笑声,好似在讥讽。
褚云鹤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树干的手攥得紧紧的。
就在此时,适才还明亮的月光突然被云层遮住,褚云鹤一下失去了视觉。
他轻轻皱了下眉头,尽快调整好状态,死在哪也不能死在野狗嘴下!
这怪物果真通人性,将人的卑劣学得很好,趁着褚云鹤此时看不见,便一下冲了上去。
一股血腥味直通褚云鹤的鼻腔,他的双手快速做出反应。
“去死吧!”
一下,正击要害。
一片鲜血溅在他侧脸,黏糊的血液沾着碎发。
“呃……?”
那怪物一边抽、动着四肢,一边随着石梯滚落。
只是在褚云鹤四周,又多了几只。
他们各个面露凶光,呲着尖牙,尖爪在地面不停地来回摩擦。
「没办法,只能拿命拼了!」
他一鼓作气刚要继续,身后灌木丛又走出一人,轻轻握住他的右肩,将脑袋贴在他耳边,温柔轻声道。
“别怕,用你在那次宴会上的剑法。”
褚云鹤来不及思考谢景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握紧树干,细想着当时的情形。
突然,眼前出现一柄剑,谢景澜递过来道:“用我的,我们一起杀光它们。”
“好!”
顿时,他心里便也没那么害怕了,他伸手接过谢景澜的佩剑,将剑刃从剑鞘出拔出。
此时,被云层遮住的月光又照射了下来,映在剑刃上,一瞬间,剑气、寒光,几乎要亮彻整座山头。
二人背对着背,互相作为彼此的后盾与依靠。
这几只倒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快速解决完后,褚云鹤刚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从两侧山林中却又出来了十几只。
他皱起眉暗道不好,对着谢景澜道:“这怪物好像杀不完,生不尽,越来越多。
——————
生死存亡之际,谢景澜死死握着褚云鹤的手,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50章 南杞县-招魂(7)
弯月悬于高空,黯淡的光辉映射在南杞县后山中。
夜半,山里湿寒更深,偏偏又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清白的雪刚刚落下,便被溅上几滴黏腻的黑血。
“哈……哈……”
褚云鹤略显疲惫地用剑撑着地面,他弯着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蹙着眉望着谢景澜的背影。
他一边喘息着一边咬牙道:“这怪物越来越多根本杀不完,景澜,别再这浪费时间了!”
话毕,他奋力抬起剑又斩下一只怪物的头颅,随后将剑递给谢景澜,认真道:“这是你的佩剑,我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发挥不了这把剑最大的威力,这边交给我,你拿着剑去山头找唐仲廉!”
此话一出,谢景澜身形一顿,他侧首过来,脸色严峻,嗓间带着几分斥责。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将你一个人丢在这,任由这些怪物蚕食么!”
话毕,他一下抓住扑面而来的黑怪脖颈,用手里的木棍将这怪物捅了个穿,再一脚踢下石阶。
刚解决完几只,两侧灌木丛里又传出脚踩枯叶声,一时之间,黑压压的树丛里纷纷亮出无数绿色的光芒。
谢景澜眉头紧锁,双唇紧抿,侧首看了眼单手靠在树干上筋疲力尽的褚云鹤,握着树杈的手掌心已经被磨得渗血,他另一只手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下那玉簪。
「比起二人都死在这森山野狗口中,还不若留一个文臣礼官,去做他真正想要做的事。」
他轻颤着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双眼如炬,带着决绝与狠厉,注视着那一片黑怪。
接着,他快步走向褚云鹤背后,一只手揽过他的腰间,将什么东西插在了他发梢。
再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往两侧扔,接着,他用自己的佩剑在手掌心划了一道,瞬间,血腥味、熏呛味蔓延在身侧。
谢景澜猜的没错,这怪物对于血腥味格外敏感,即使周边充斥着大火,它们好似也感受不到,只一昧地在往谢景澜这边冲来。
耳边尽是树杈枯叶炙烧的声音和气味,褚云鹤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要什么,但又好像猜到了一丝,不自觉地嗓间泄出几声抽噎,不知是被大火熏的,还是不愿接受谢景澜的结局,他眼眶布满血丝,几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景……”
褚云鹤刚想说话,便被谢景澜点了哑穴,用尽力气也只能发出几个“啊啊”声,他不停摇着脑袋微张着嘴,用口型说着几个字。
“为什么?”
“我只是个文臣废物,我无能为力解救世人,你为何要替我去死?”
谢景澜眉梢压得低低的,黑烟燎地双眼发酸,慢慢蓄起一层水雾,将面前人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他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眷恋,轻勾起唇角,他轻声道:“有些话再不说便没有机会再说了。”
“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我一直不懂喜欢是什么,直到我看见你与谢玄走得那么近,直到我再也不能直视你的眼睛,直到现在,生死存亡之际。”
「我才知晓,你对我来说,比我的性命更为重要。」
他说的太轻了,轻到两侧的树干倒塌声,轻到那越来越近的黑怪低吼声,一瞬间就被这些声音压得完全听不见。
褚云鹤好似看懂了他的话,两侧的眼泪如堤坝泄洪般倾倒而下。
此刻,谢景澜用尽了力气将怀里的褚云鹤往上推,就这一瞬时,似乎整座山头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轻微的鸣声。
就在此时,谢景澜心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褚云鹤曾说过的一句话,他看着褚云鹤的双眼,轻笑道。
“这条命,本该还你。”
「这下好了,不欠了。」
他手中的树杈随着手指松开而落地,一下下随着石阶滚落。
「没力气了……我总算,还清了。」
在闭眼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一阵短箫声,再睁眼时,只见有一人冲破一群黑怪们冲他伸出手。
他身上的蓝衣已经被黑怪的利爪划破,隐隐透出内里的肌肤来,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焦急与愤恨,侧脸还能看到些许干涸的泪痕。
褚云鹤对着谢景澜大喊道:“冯伯!收线!”
只听黑压压的一片外传出冯璞的声音,他道:“得令!”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席卷着几片残叶刮过谢景澜的侧脸,只见面前这一堆黑怪被连着串起,不过一会便全部被绑在一起了。
谢景澜脑中一片混沌,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只是再次对上褚云鹤的双眼时,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个人了。
他轻笑着刚要抬起脚往前,却不自觉地跪在了地面。
“呃……!”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身上有这么多伤痕,且渗出的都是黑血,脑袋昏沉到马上就要磕在地面上。
“景澜!”
二人面对着双膝跪地,谢景澜将脑袋趴在褚云鹤肩头,那熟悉的体香蔓绕在他鼻腔内,总会让他想起儿时他也是这样窝在褚云鹤肩头。
双手就这样环过褚云鹤的腰肢,恰好这火不算太大,再加上夜里一直在下大雪,也已被灭得七七八八。
谢景澜眯着眼,嗓间带着几分窘迫,疲惫地问道:“我,我适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半晌,沉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嗯,都听见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褚云鹤都听见了,正因为全部听见了,他才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谢景澜。
若说不喜欢他,那适才为什么哭,又为什么三番五次毫无怨言地替谢景澜说话。
若说喜欢他,那又为什么迟迟不肯面对自己的心。
因为他害怕,他怕在王家古楼里看到的一切变成现实,他怕自己最后还是会变成皇家争夺权利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他顿了顿,抿了抿唇,刚准备说话,却被谢景澜打断。
他语气冷淡,不知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心口疼,呼吸带着几分轻颤。
“不必回答,不必着急回答,我等你。”
闻言,褚云鹤轻叹一口气道:“好。”
那人听到这个“好”字,似是也松了一口气,他强撑着站起身来,这时冯璞捆绑好了那堆黑怪,兴冲冲地跑过来问道。
“诶,小云鹤,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那股好奇和期待深深刻在脸上。
闻言,褚云鹤将自己松懈的领口往里掖了掖,他轻笑道:“冯伯,你的演技同那假道士一样拙劣,在唐府时,说是要歇息,其实自我出唐府后你便跟着我了,是不是?”
冯璞一听,慢慢摇了摇头,啧了啧,伸出手掌在面前摇了摇,他故作玄虚缓缓道:“自你出唐府跟在身后的,可不是我。”
闻言,褚云鹤看了一眼谢景澜,他依旧是面色冷峻,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轻笑一声道:“是吗?那我可有其他话要问冯伯了。”
此话一出,冯璞神色有些许紧张,他点点头,道:“你说。”
月光又再次被云层遮挡,褚云鹤低着头,碎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情绪,只听他口吻严峻,语气不善道:“我虽不知道你接近我们到底有何目的,但你若有半分想伤害谢景澜的心思,我定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些,冯璞还是笑哈哈地挠着脑袋,语气轻松打趣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想伤害你们,我们的目的不是一样吗?皆为四海苍生啊。”
话音刚落,褚云鹤突然冷笑一声,他道。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你根本不是冯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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