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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叶知行眼眶微颤,一股恶心反胃从喉间往上涌,她颤声问道:“难道,宋雪是你一直假扮的?你一直在骗我?宋出釉也不是你的养母吗?”
黑衣人昂着头轻轻瞥了她一眼,他用自己的不男不女的声音道:“错,宋雪的确是宋雪,不过,她只是我豢养的一只鸟,我养她,在她身体里种蛊,便是为了让我随时换身躯,这样,才是长生之道。”
闻言,叶知行不禁干呕起来,她眼眶泛起一阵氤氲,声音沙哑,她问道:“什……么?你拿她来种蛊?她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瞬时,黑衣人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他抱着双臂,微眯着眼,语气十分无所谓道:“那又如何?这世上像宋雪这般的蝼蚁多了去了!我将她捡来我将她养大,那她整个人包括三魂七魄都是我的,作为我的蛊盅,那是她的荣幸。”
叶知行一边轻晃着脑袋好似不愿接受,一边攥紧了手里的佩剑,一把抽出向黑衣人冲来,她怒吼道:“你不得好死——!!!”
只听一阵尖锐的鸣声响起,黑衣人两只手指夹住剑刃,微微一用力,那剑刃便弯成一个圈,毫无杀伤力。
看着黑衣人那双长满厚茧的手,褚云鹤总觉得此人他应该认识,且十分熟悉,但他不愿将那个名字与他对峙。
黑衣人轻笑了声,轻轻一弹,剑刃一股气波瞬时将叶知行弹出数米远,她撞到前堂的圆柱上,闷声咳出一口鲜血。
而众人都没有听见,在那圆柱之下,有一个机关正在慢慢开启。
黑衣人直直看着褚云鹤的双眼,道:“这些流民杀了这么多人,已然犯下滔天罪行。褚云鹤,你要杀了他们吗?只要你想,我便能替你将他们全部杀光。”
闻言,褚云鹤眉间微蹙,他语气深沉又严苛,道:“这些流民的确犯下罪行,但也轮不到你这个始作俑者来掌控他们的命运。”
他似乎早就猜到褚云鹤会这样说,他摇了摇头,双眉在面具下微微皱起,唇角微勾,他道:“我说过,蝼蚁的命运是注定的,他们注定会死,你们也是。”
接着,他大手一挥,他们周围的流民纷纷冲向他们三人。
黑衣人站在月光倾斜处,微微昂着头,他开口道:“谢景澜,我提醒你一下,这些流民不死不休,而你每杀一个,褚云鹤身体里的毒素便会蔓延一寸,他就会更痛一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褚云鹤,寒冬之中,他鬓间依旧渗出几滴冷汗,似乎已然忍痛许久。
谢景澜眉头紧皱,他脸色一沉,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心,他声音凌冽,问道:“你何时中的毒,为何我全然不知?”
褚云鹤轻呵一口热气,他无奈扯出一个笑来,刚想开口,身后的谢玄却在此刻哈哈大笑起来。
他架着腿一副惬意的模样,祁镜春在一旁给他轻捏着肩膀,面色平静,好似全然与他无关。
谢玄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玉骨扇,一边撑着下巴斜眼瞥向对方,他阴阳怪气道:“哎呀大哥,原来你都还不知道啊,看来褚太傅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褚云鹤已经习惯了谢玄这样挑拨离间的说辞,所以他没应答,反而谢景澜这边,他双唇紧抿,脸色不太好看。
褚云鹤侧首看向谢玄,再看看黑衣人,大抵心里有了眉目,谢玄已然疯魔,为了杀谢景澜,通敌买国草菅人命全然不顾。
黑衣人低着头从嗓间迸发几声低笑,他继续道:“还记得在‘十八层地狱’中,我与你说的话吗?那次让你逃了,这次,你可就逃不掉了。”
又是一阵浓雾,黑衣人倒退了几步,身形完全被雾气和黑夜覆盖,只能看到他脸上的绿光,不过一瞬,他就完全消失在此处。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破局之法,唯有自刎。”
眼见黑衣人又要逃,褚云鹤眉心紧锁,抬脚便追上去,只是刚抓住他衣角,那群流民便如同阴尸一般冲了上来,抓着褚云鹤的脖颈便要咬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谢景澜将腰间佩剑拔出,一阵刀光剑影后,面前的几具阴尸纷纷倒地,月光打在剑刃上,泛起一阵带血的白光。
而褚云鹤,此时心头一阵疼痛,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只听一身“噗”,他一下涌出几大口鲜血,鬓间冷汗更甚。
一阵冷风吹过他瘦弱的身躯,他不忍抖了三抖,见此,谢景澜赶忙挡在他身前,眉头紧蹙,眉眼之间流露着几分紧张与不知所措。
他看着褚云鹤越发惨白的双唇,心口发疼,抬手擦去褚云鹤嘴角的鲜血,他转过身,将他护在身后,怒吼道:“不是要取我性命吗?来啊!”
他刚说完,那些阴尸便猛然冲上来,叶知行长臂横在他面前,她目露凶光,侧脸显露几行泪痕,她咬牙道:“杀不得那便打,打到他们站不起来为止!”
接着,她将剑鞘丢在一旁,赤手空拳对着阴尸一拳又一拳,那些阴尸的确毫无招架之力,但他们数量繁多,且只是丢了魂的普通百姓,在下手时总会手下留情一些,以至于他们越来越多,像蜘蛛一样爬上屋顶,将那月光牢牢遮住,将张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知行的双手指骨已经擦破,她气喘吁吁地将褚云鹤护在身后,谨慎地看着这些阴尸,生怕他们再次进攻。
此时,一声懒散又犯贱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谢玄依旧架着腿不紧不慢地道:“大哥,要不要我救你啊,你求我,我就微微出手,你不求我,大不了大家一块死在这。”
说到最后这句话,祁镜春眼皮微微一抬,他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谢玄的双唇。
「要是能缝起来就好了。」
冷不丁的心里居然出现这样一句话,他捏着谢玄肩膀的手微微一顿,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鼻梁,什么话也没说。
谢玄嘴角微扬,一边欣赏着谢景澜满脸创伤的姿态,一边接着开口道:“只是,你心爱的褚大人,好像快挺不住咯。”
谢景澜眉头紧皱,他抬手将自己嘴角鲜血擦去,脸上带着几分愧疚,看着褚云鹤越发惨白的脸,侧首冷声道:“我求你。”
此话一出,谢玄眼睛一亮,从鼻间泄出一声声讥笑,他将玉骨扇在手心里激动地拍了一下又一下,他甚至一把拉过祁镜春的衣领,贴在他耳边,指着谢景澜道:“你看到了吗?我大哥居然会求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依照他的性格,又怎会给了台阶就下,若谢景澜没求他,屏不过一段时间,他自己也会找方法逃。
但这一次,谢景澜居然在众人面前对他说出了那三个字,他心里那处未曾满足过的地方,瞬时被打开了大门,一批又一批的枯叶蝶从里面飞出,像是要把对面人蚕食殆尽。
见到谢玄这样的疯样,谢景澜啧了一声长吸一口气,咬着牙关,心里默默道:我就知道。
随后,他兴奋地站起身来,眼神发亮,像在哄狗一般对着谢景澜期待地抛下问句。
“再来一声?”
叶知行有些看不下去,她声音敞亮,怒眉一横,她道:“你若是个男人就不要这般扭扭捏捏的!”
谢玄单眉一挑,他甚至没看叶知行一眼,只用余光给了身侧的祁镜春一个眼神。
祁镜春清了清嗓,他道:“叶大人,你是否还有命面圣,以及面圣后你是否还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所以,请你不要这样和殿下说话,不然。”
叶知行一听甚是来气,她反问道:“不然你当如何?”
祁镜春从腰间掏出一把擦得精光的匕首,他眼神是从未显露在外人面前的阴狠毒辣,他那张高岭之花的脸,瞬时变得阴沉沉的。
“不然,我会替殿下解决你。”
“你!”叶知行刚要冲上去,便被谢景澜拉住手臂。
只看谢景澜低着头,垂眸间,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沉吸一口气,对着谢玄道:“我求你,救救他。”
果然,谢玄笑得更加大声,他接着开始得寸进尺,他笑眯眯撑着下巴,道:“大哥求人之前,不得先加个前缀吗?难道我没有名字?还是大哥你,不愿喊我的名字?”
谢景澜咬了咬牙,看了眼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褚云鹤,他嗓间颤着呼吸一声,抬起头看着谢玄的眼睛,大声道。
“谢玄,我谢景澜求——”
只是他还未说完,只听一声声轰鸣,脚下地砖开始松散,一起一伏,好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第80章 水底墓-纸新娘(1)
只听一阵轰鸣,地砖开始四散崩裂,整个张府似乎都在震动,耳边是一声又一声的“喀喇”声,内堂的两个圆柱从中断裂,众人一瞬便直直往下落。
“啊啊啊——!!!”
一阵落水声响起,这张府下居然还有一条暗河,河水汹涌,不停地浪打在他们脑后,谢玄祁镜春已然昏迷不醒,沉沉地往下坠。
叶知行下来后也只扑腾了几下,被落下的地砖砸到了手臂,河水不停地灌入她鼻腔,不过一会,她也失去了意识,坠入更深处。
而谢景澜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忍着河水侵入伤口的灼热疼痛,极力地抓住昏迷的褚云鹤手腕。
他想说话把他喊醒,但一张口就涌入不断河水,咕噜了半天,眼眶噙着红丝,不知是河水过涩,疼得他流泪,还是他太过害怕,怕再一次失去褚云鹤,而心痛到流泪。
他极力拖住被水流席卷的褚云鹤,眯着眼使劲往上游,但从上落下的一块石砖,直直坠在他划动的手臂上。
他疼得呲牙,一阵气泡上涌,他已然没有力气再动,他眼神带着几分疼惜与不舍,回头看了眼褚云鹤。
接着,他往下游去,站在褚云鹤的身体下方,用尽力气将他极力托举起来,再距离河面还有一米时,他将褚云鹤的脸轻轻捧起。
他唇瓣微启,重重覆上了褚云鹤的双唇,他不断地往里渡气,直到他双唇发紫、双手没有力气而垂落下来。
不过一会,褚云鹤眼皮微颤,他猛然睁开双眼,看着对方睁着的双眼,他身躯一颤,还没弄清楚现下是怎么回事,他便下意识地将手搭在谢景澜肩膀上,想要推开他。
他手刚抬起,便被谢景澜一把抓住,他眼神温柔缱眷,眉间微皱,扯出一抹苦笑,他将自己的手覆在褚云鹤手心,小心翼翼地与他十指相扣。
当褚云鹤意识到谢景澜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拼命挣脱着想要给他渡气,但他毒素蔓延全身,受伤过重,手又紧紧被禁锢住。
他眉头紧皱,在水底不能说话,只能通过眼神来告知他。
“不要将气全部都给我,我们互相拉一把还能上去的!”
“你放开我,我拉你上去,我们还有活路的!”
“谢景澜!!”
但无论他怎样挤眉弄眼地试图阻止谢景澜,谢景澜都没有回复过一个眼神,只是一直红着眼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画进心里。
最后,他彻底没了力气,抓着褚云鹤的手一松,嘴里向外最后吐露几个气泡,慢慢往深处坠落。
“谢!!——”
松手的一刹那,褚云鹤下意识张嘴叫出声音,但这轻微的声响立刻被水浪淹没,他立刻闭紧双唇往下游。
他眼见着谢景澜离他越来越远,心里某处被河水冲撞地发疼,只可惜他小小身躯与这满河波涛无法可比,只一瞬,暗流打了过来,将他身躯席卷进去,河水汹涌地撬开他的牙关,从鼻腔喉管灌进去,慢慢他便也没了意识。
“呃……?”
他是被眼前一片红色晃醒的,当他醒来的时候,谢玄祁镜春躺在远处,叶知行和谢景澜就躺在他身边。
他来不及好好观察这是哪,便着急忙慌地晃动谢景澜的肩膀,他长发从肩头落下,打在谢景澜脸上,但无论怎么晃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和衣袍都是干透的。
他一咬牙,心急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他想了想,应是适才河水倒灌进他胸腔,导致他无法呼吸,若是能将气渡给他,可能会有效。
想到这里,他便跪在谢景澜身侧,捂着他的脸,就在要贴近时,耳旁传来一声无奈的问候。
“褚大人,一定要在我面前这样吗?你们完全可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的。”
褚云鹤的双唇还往前撅着,他听到声音眼眶一颤,刚斜过脸看到叶知行无奈又尴尬地捂着额头,脑袋后方便伸来一只手,他再转过脸时,谢景澜已经醒了,且那只手就是他的。
二人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亲了一下。
叶知行一边捂着双眼,一边沉沉地发出一个“唉”字。
谢景澜坐起身子,亲昵地揉了揉褚云鹤的脸,眼底带着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得意,他贴耳道:“你若想跟我,这样的话,咱们下次可以找个时间,找个机会,好好——”
他话还没说完,褚云鹤便如惊鸟一般弹起来,一边低着头只敢看谢景澜的衣角,一边双手在身前胡乱摆着。
他眼神慌乱,语无伦次,道:“不用,不用,不用了!”
而此时,身后的谢玄等人已经醒来,祁镜春诧异地摸着自己的衣袍,道:“明明被卷进暗流里,我的衣服居然没湿?”
谢玄站起身来,将手抬起靠着额头,他眯起眼看着远方道:“这是哪?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
谢景澜跨步走到他身后,一边伸出手一边严声道:“是在做梦,你本早该死了。”
谢玄侧身接过他一拳,他语气凌冽道:“怎么,大哥还想杀我?”
二人双臂相交,你来我往,谢景澜咬牙道:“你不是说略微出手便可吗?这是哪你难道不比我们更清楚吗?”
闻言,谢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机他眼底又升起一股狠厉,他隐隐发力,道:“我若要杀你们,在上面便可动手,哪还能轮得着你现在这样和我说话。”
二人势均力敌,一个也不肯让步,谢景澜刚想接着质问他,但只道出一个“你”字,便被褚云鹤的声音吸引过去。
褚云鹤脸色怪异,他眼神有些迷离困惑,指着上面问道:“我们,是不是在水底下?”
谢玄刚想回一句“废话”,字眼还卡在嗓子眼里,他一抬头,却惊异到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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