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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刚好,他的面孔被路灯笼了进去,清晰无比。
我回他,“走路。”
闻言祝郝扯唇,嗤笑了一声。
他将一张纸从裤兜里拿出来,打开后装模作样地甩了甩,口中念出一串我很熟悉的地点,以及一串精确到分的时间点。
地点是我回家必经之路。
时间点恰好能塞进我放学后到家的那段时间里。
祝郝收了声,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大概猜到一点,换了个站姿,并不开口。
他大概觉得一直唱独角戏很丢面子,同我犟了五分钟。我不说话,他也不说。
直至我看了眼表,“我要回家了。”
“你不好奇就算了……但我很好奇。因为我弟弟最近很奇怪,奇怪的碍眼。”祝郝冷笑了下,话说一半又跳跃到另一个话题,“祝迦先前受伤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笃定我认识祝迦。
我并不意外,诚实地摇头。
确实不知道,因为我没问,也不想知道。
“我爸打的。”但祝郝偏要我知道,“因为他终于发现他是个喜欢穿女装的死变态。”
第38章 痴恋(修改替换)
祝郝定定地注视我半晌,倏忽笑了下,“不过,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其实有一点,所以我无言半晌。
他说“终于”,意味着此前祝迦这个爱好只有祝郝知道,现在却被父母发现了。
可祝郝那么讨厌祝迦,为什么替他隐瞒呢?
我有很多疑问。
包括祝郝到底知不知道冯逍呈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大概不知道。否则也不至于站在这里同我废话。
“没关系。”祝郝没有纠结太久,很快将话题绕回原点,“现在回到第一个问题……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原来,前段时间祝父无意间发现了祝迦藏起来的女装。
即使早已对这个曾经聪明伶利的二儿子失望,祝父依旧不相信,或者说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是被人带坏。
可祝迦坚持是自己喜欢,气得祝父险些用网球拍将他的腿打断。
无人知晓原因,直至祝郝找到这些。他发现祝迦藏匿的心事,然后卡着被标记在纸上的时间,在每一个对应的地方都看到了我。
“变态吧?他一直跟踪你,还给你写这些恶心的话。”
不知何时,祝郝手上多出一叠褶痕很深的信纸。
像被翻阅过无数遍,又珍而重之地折起,重重地压住。
这些都是祝迦写的信。
准确来说,是废稿。我略扫了几眼,确认是他送出那两封信前,涂涂改改,最终没有让我看到的内容。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送出去……”祝郝说的冠冕堂皇,“但既然我这个哥哥看到了,当然要代为转达。”
“你没有被吓到吧?”
祝郝很敷衍地关心了我一下,“否则你哥知道了来找我麻烦,一不小心,影响到高考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语速变得很慢,咬字也更清晰。
我不禁瞟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祝郝陡然笑了一下。似乎一直在等着我这一记。
“先前我一直不懂,冯逍呈为什么对你这个小杂种那么好……原来他自己也是,他在心虚啊。可是邱寄,你不会不甘心吗?他小时候对你一定不太好吧?”
虽然是问句,但祝郝最后一句的语气很肯定。
似乎很了解冯逍呈。
或者说,自以为了解。
知道小时候的冯逍呈面对父亲的私生子会是怎样一种态度。
但怎么算好?又怎么是不好?
我不置可否,只挑感兴趣的问:“你是说,冯逍呈没立场讨厌我了,所以他愧疚?”
“可能吧。哪怕祝迦是个货真价实的小野种,我偶尔也会后悔。”说着,祝郝眼中浮现出迷茫。
“一开始,他跟着那个女人住进家里的时候很可爱,也很讨喜。就连我妈从前雇的保姆也喜欢他,包括我。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我爸亲生的,也不知道我妈是因为知道他们的存在才想不开吞药的……后来,我开始……”
他在说什么东西?
场面逐渐古怪起来,不知何时竟演变成了告解。
可我不会是他的神父。
原先没注意,现在才发现祝郝似乎很在意我和冯逍呈关系的好坏。
同时宛如妒妇,极尽挑拨。
我不想这么形容,却又无法找出更适合的比喻。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误会我和冯逍呈兄友弟恭。
与此同时,困扰我许久,关于冯逍呈立场转变的猜测借由祝郝出口后变得十分好辨认。
冯逍呈会吗?
想象冯逍呈因为愧疚才当众戳破自己身世的可能性,我骤然觉得好笑。哪怕他身份见不得光,也改变不了我是私生子的事实。
冯逍呈决不会因为这种事后悔、愧疚。
想着,祝郝已经从剖析的自我中脱离出来,落在我身上的眼神很复杂。
以至于我分辨不出,他是不甘心我比他弟弟境遇好,还是羡慕冯逍呈有我这样一个还算亲近的便宜弟弟。
好奇怪。似乎连祝迦的委屈都让他给领受了。
我想搞清楚他对祝迦的态度。
于是,我把这些天同祝迦相处后的感受说出来,“其实,我不认为你弟弟真的智能全失,沦为众人。”一顿,“这些天我和祝迦有一起学习,我觉得……他只是害怕,比如心理障碍什么的,才不敢答对题……”
这话半真半假,相处后我发现祝迦很聪明是不假,但他哪有什么心理障碍。
他是祝郝的心理障碍才对。
果不其然,话还没落,祝郝的方向便传来一声冷笑,“就算是装的,他也只能装一辈子。”
-
祝郝没有带走祝迦的东西,并不怕祝迦知道。或者说,他就是要让祝迦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祝迦是个同性恋,神经质地喜欢我,跟踪我,监视我。
以及给我写了很多封情书。
对,是情书。
祝迦最后送出的信中不知出于什么考量,谨慎地抠掉了那些露骨的词句。
因此看上去仅仅是两封情绪不稳定的自我介绍,以及日常琐碎。
若是换做一开始,我收到这样原始版本的信件,大概会害怕,感到毛骨悚然。
但现在……
翌日,我竟然能若无其事地面对祝迦。
祝迦原本一直维持着忐忑怯弱的神态,直至我第一句话依旧围绕昨天课间没讲完的题展开,他忽然就镇定下来,眼底没了笑意。
冷冰冰地看了我须臾,短暂到像是我的错觉。
而后祝迦敛眸,露出一个近似羞涩的表情,“你看到了。”一顿,又探出视线审视我,“别害怕我。”
变态……
我被他的表现惊到,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嫌恶的表情。
原本我不打算戳破。这是祝迦的事情,与我无关。可是他似乎不甘心被轻轻放下,迎上我嫌恶的视线,张口又问,“喜欢吗?”
依旧唯唯诺诺,甚至没有加任何主语,像是怕被拒绝。我却不想再含糊其辞。
平复心情后我认真思索片刻,便回答他,“我应该不是同性恋。”
祝迦闻言眨动一下眼睛,很温吞地望着我。我回看他,开口堵住他的话,“就算是,也不喜欢你。”
说话时,楼廊边缘吹起好大一阵风,带着沙粒、落叶卷过来,几乎要迷住我的眼。
风太大,可能也将我的声音吹走了。
否则,祝迦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挪开视线,然后拿起他先前拒绝过的卷子,让我继续讲解题思路。
之后几天,他也宛如将这天的记忆删除重置了。
祝迦很奇怪。
可奇怪的是他,便又不奇怪了。
对此,冯逍呈貌似一无所知。
他在专属于高三学生的小世界里心无旁骛。也本该如此。
转眼就到高考前夕。
高一二年级都提前放假,腾出教学楼当考场。而高三则不作考场。
下午放学后,我将桌肚里的书本、试卷都理进收纳箱,打算搬到冯逍呈的教室暂存几天。
然而等我到他们班,冯逍呈并不在教室。
果然还在生气,分明昨晚我提起过好几遍,他也不愿意等我。
我在后门踌躇片刻,犹豫到底是把箱子放在门口等冯逍呈回来搬进去,还是自行搬进去。
这时,一个男生从后门走出来,迎面看见我,略一愣,而后点头示意,擦过我的肩膀便走远了。
是余则。
他怎么会从冯逍呈教室里出来?
我不禁眨眼,一度怀疑自己眼花,抑或是走错了教室。
恰好另一个学生端着水杯从后门出来,我认出他是霍熄来学校时找过我的那个男生。
我下意识便喊住他。
“刚才那个男生啊?不知道,他就是看看我们班后墙上的成绩单。”男生略一思索,“好像不止一次了……但他也没说啥,我估计是暗恋我们班哪个女生,默默关注人家成绩呢。”
暗恋?
我想到几年前那出闹剧,以及他在食堂当众同冯逍呈说过的话,“这位同学,请问你是冯逍呈吗?”
……倒真像是慕名而来。
因此才偏袒,被揍也没有怨言,直至现在还默默关注他的成绩。
既匪夷所思,又合情合理。
-
回家路上,我遇见了祝迦,他站在我必经的第二个红绿灯路口。
遥遥地看着我这边,像在等我,又像在等红绿灯。
待我走过斑马线,同他擦肩而过,祝迦又无比自然地转身,与我并排走了一段路。
他说:“这段路,我走了好多遍,还没有和你一起走过。”
我没有吭声。关于他跟踪我这件事,我没有过问原因和细节。
本能就不太想知道。
然而,行至曾经和赵子怡结伴骑车,不得不道别分开各回各家的路口,我心中蓦地浮现出一个猜想。
“赵子怡的车胎,是你弄爆的。”
“谁?”
我看着他,缓慢地眨动眼睫,没有说话。
祝迦愣住,随后笑了,语气委屈且又无奈,“我真没记住她的名字。”一顿,“邱邱。”
他没回答我,又给了我答案。
最后两个字轻轻的,几乎是飘进我的耳道里。太轻了,似有若无。
我几乎以为祝迦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侧头,一眼不错地盯着我,陡然提出一个问题,“邱寄,收假回学校以后,你还会来找我吗?”
猝不及防,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停了停,他又自问自答,语气温顺如初,“原先你害怕我说出去给冯逍呈找麻烦,才答应我。等他顺利结束高考,你应该就不想见我了吧?”
我没肯定,也没否认。
只是有一点惊讶。
祝迦当然知道我的想法,因为反推过去,开始他打得也是同一把算盘。他故意踩着冯逍呈和祝郝的矛盾找来,是以不需要出口威胁,我便会配合。
我也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只是我没想过他会说破,这使我略感意外,但也无所谓了。
唇口微张,又闭合,我认真思考后重新开口,“我不知道。看你吧。”
怎么继续同祝迦相处,确实取决于他。我没有什么所谓。
不知不觉,天色就重压下来,似乎有一个积累渐变的过程,只是被我忽略。
也可能仅在一瞬间就变幻了。
祝迦迟迟没有出声,是以我看过去,发觉他的眉眼也在此刻笼上一层阴翳。迎面的晚风也吹不散。
祝迦低叹。
“我倒宁愿你生气,再也不理我。”
第39章 热情最会伪装(修)
话落,他叹出一口气,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你知道祝郝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哥吗?”
我呆了一下,却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祝迦没来由的坦白使我不安。
他没有卖关子,很快便问:“你和你哥第一次见面,他打你了吗?”
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但我还是摇头。
虽然后来冯逍呈生气时时常欺负我,偶尔生气也要揍我。但第一次见面,却是被我咬了一口。
祝迦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大笑过,连眼角也泛出泪花,“但是祝郝就是在那天冲回家打了我一耳光。”
我记起祝郝曾经当众说过——
“我第一次甩他耳光,他八岁……”
所以,祝迦八岁被打那天就是我八岁被邱令宜丢到冯家那天。
我又想起初见冯逍呈时,他满脸淤青,像是那阵子经常同人打架。
可是,我和祝迦八岁那天分别发生的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但是祝迦不会告诉我答案,只是继续说他的,“一开始我真的被他吓到了。”
“后来……我发现只要被他欺负几下,假装害怕,我就不必再被我妈逼着学着学那。以往我不愿意学的时候,她下手比祝郝还狠,我觉得挺划算。果然后来我妈连我考试不及格都不再管。随着我的改变,她坚信,是祝郝的母亲阴魂不散,才缠住我报复她……”
我拧起眉,打断他,“祝郝小时候就认识冯逍呈?”
“唔……对啊,但冯逍呈大约是不记得他了。我哥小时候没什么存在感,四眼小钢牙,说话声音大一点都要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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