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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没所谓,还会谢谢你。
周融最后一句话有点像骂人了。我看完简直要笑,原来绕一圈,冯曜观打的是这个主意。
短信看是看了,还看了两遍,但这次我没有回复周融。他们怎么样跟我实在没关系,我不想再回应了。
往下翻,距离上两条短信不过两个小时,他又问我。
-你最近要填志愿了吧,将将妈妈是教育局工作的,你对专业和院校有疑问可以来家里和她聊聊。
间隔几分钟还有一条。
-将将想见你,可以吗?
放下手机,我心情陡然变得很复杂,彭将西为什么非要见我?我搞不懂,但本能觉得他不是我原本想象的那样,也不是太安分的样子。
我有点心烦地皱眉,偏头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往外看,花园里有两个人在忙活。
他们那天争吵过,但好像也就这样,现在看上去又是没有任何矛盾发生过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我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动作两个人一起忙活的样子实在有点温馨和谐,我看着,原本还莫名有些忐忑的心慢慢就平静下来,像是在陌生的地方抓住了熟悉的东西。
我忽地有点认同,周融说你家人……
这一刻,很短暂的,我真的有种回到家的安全感。
昨天是台风天,风雨过后花园角落石膏水池上的小天使雕像掉到地上,翅膀还有小叽叽都断了。这是冯曜观出狱后新添置的一个摆件。
旧的那个我没看过,只听冯逍呈形容过。
下午,冯逍呈和冯曜观忙活两个小时,翅膀还有腿上的窟窿都被补上了,只有那小小半截碎的有点厉害,冯逍呈干脆把剩余的部分也敲掉,拿小朋友玩的超级粘土给他捏了个新的,正半蹲着往上安。
新捏出来的肢体小小的,带点荧光色,实在扎眼。
盯着看久了,眼睛有点难受,我偏了偏视线,看到那个给小孩“做手术”的人。
然后又看向他身后站着的人。
冯曜观仿佛是感觉到什么,视线微抬,触及我的,唇角略动了一下。
我移开目光,再往下看,冯逍呈手上的动作便顿住,也看过来了。我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连忙将视线又挪开,发现小天使已经被摆到它应该呆的位置上。
只是水池原来喷水的装置早就坏掉了。
它也只是个摆件而已。
-
冯逍呈最近在我面前出现的频率有点高了。
有时候会和我说话,有时候则完全不搭理我,他好像喝断片的人,完全忘记我和他的之间的不愉快。
那几天里各批次分数线都出了。
这几天我则应该思考志愿填报的问题了。我有收到赵子怡和祝迦的消息,她问我准备去哪儿。
还有章昆的消息,他打听赵子怡去哪儿。
我拿起手机,发现刚刚余则也问我了。他考了全县第三,我不知道对他来说这成绩是否算满意的。
想了些有的没的,我又想起余则这个人,想到他说过的,他说复读可以赚钱。
原本我只是模模糊糊有个概念,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全县第一,这个小县城的高考状元头衔除了教育局和学校发的奖金之外,是可以给我带来一笔不算小的财富的。
这种事可以赚钱,但应该不是什么可以光明正大摆出来讲的事情。
不过,余则为什么要告诉我……想到这里,我又犹豫了。
“你考虑好了吗?”冯逍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出声打断我。他略微低下头,我看过去发现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向我,有点飘,但语气轻松地在问我,“报哪所。”
有几个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但从冯逍呈嘴里问出来,我顿时感觉自己不认识字了。
他什么意思。
我心中微怔,脑子也不太能转,有点懵地实话回他,“还没想好。”
我确实没想好,到底是随便报一所他们都想不到的学校,还是干脆复读比较好。
其实我隐隐是有种感觉的——
冯逍呈想要翻篇。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跟从前许多次一样把事情翻篇。反正从认识起,他每次凶我、弄我再和好几乎就是从来没表过态的,更不要说解释以及道歉。
我是有点习惯了。
现在明确察觉出这种意图,我就是觉得很好笑,但笑不出来。
长久以来,虽然我有自己的念头,但我是认真在对待冯逍呈的。
喜欢是真喜欢,讨厌也是真的讨厌。偶尔两种感觉揉杂在一起,我就会因此对自己产生厌烦。
那冯逍呈呢?
应该有喜欢的吧。不然他何必故作平静实则装模作样地在我面前站着,等我告诉他我未来打算往哪个方向走。
冯逍呈就站在我坐的沙发边上,没再说话,也没走,好像是不太信任我的答案。
我仰头看他,嘴巴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间隔不到一米,僵持了几秒,我藏嘴里的脏话忍不住就要骂出来,然后告诉他我讨厌死他了,去哪都好,反正不想再看见他。
这时,冯曜观的声音轻轻挤了进来。
“还有两天,专业和学校还是要慢慢想,好好选。”
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在瞬间冷却下来,我想到那天偷听到的不连贯的句子,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再回神,冯逍呈已经被冯曜观喊出去帮忙了,我重新看着他俩,发觉自己变得无比冷静。像是夏天午睡醒来,把放在冰箱里冷藏的脑袋拿回来重新按上那种冷静。还有点迷茫,不太理智,但严苛遵循本心的诚实。
我用一秒钟将原本悬而未决的事情定下来。
我想去复读了。
然后离这一家远远的。
-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点开和周融的短信对话框,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
-彭将西他是从小被父母惯坏了。
我反复看着这几个字,感觉后面还有半句话——
你呢?
彭将西是被父母惯坏的,我呢?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盯着屏幕上那几句话看,我脑子里来回闪着这个念头,最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打了几个字,发送。
-
转天下午,我走进彭将西家门口的水果店,拎了颗大西瓜往小区里走。
我没和周融约具体的时间,他也只说下午时间都方便。
这是老城区的一处别墅区,彭将西家在外缘那一列小户型的联排别墅里,围墙比我高,看不见里面,我正要按门铃,别墅里传来彭将西的声音。
很大声,音调有点变形了,像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我就知道你们不相信我,我说了我不愿意,我明明就后悔了,是他强。煎我!我知道,就因为我喜欢男的,你们觉得我丢脸就不想要我了,我看见了,你们房间里藏的那些东西我都看见了!你们就是故意把我扔到那里关起来,打算再生一个。”
“你们明明答应过……只要我一个小孩的……”
到最后,直接变成断断续续的哭腔,劈头盖脸冲我脸上砸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音量分明越来越低,我却感觉距离越来越近了,正当我恍惚着怀疑自己耳朵时,门被打开了。
第102章 “你想跳下去吗?”
那天我拎着西瓜上门,但没进门。
彭将西打开门,保持着拉门的动作回头,像是气哭了,“你们不准跟着我!”
他出门时目不斜视,旁若无人,我躲了一下才不至于被撞翻。
原本他后面追了三个人,但在他扔下这句话后,只有周融停顿片刻后紧随其后,去找他冲出家门离家出走的外甥。
我和停在院子中间的彭家父母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原本意外围观的诧异被淡淡的尴尬取代,进退两难,良久,我点头略打了个招呼,拎着西瓜走了。
离开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情,一些细节在脑内循环慢动作回放。从那几段话到彭将西冷静的神情再到彭家父母站在门内张望忐忑的模样……说实话这一切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所见的,彭将西更像是手握权力的家长——一句话,就止住父母的脚步。
-
拎回家的西瓜被我和冯曜观还有冯逍呈三个人吃掉了。
冯曜观只吃了一块就回房间休息。
很奇怪,这时候独自面对我哥,我应该觉得倒胃口才对,但现实是我抱着半个西瓜,胃口非常好,心情也不知不觉在好转。
期间冯逍呈第二次提起高考志愿,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忍不住问:“你问这个干嘛?”
冯逍呈微微皱眉,“我不能问?”
他露出迷茫不耐烦的表情向我问出这个问题实在显得有些天真了。
我笑了一下,摇摇头,直接告诉他了,说起我犹豫的几个学校。
冯逍呈见我松口,还是面无表情的死样子,怀疑的眼神开始不住往我脸上瞟。
啧。好重的疑心病。
我觉得很冤枉。我发誓,我没有撒谎的。
冯逍呈一声不吭地盯着我,半晌吐出几个字,“邱寄,你别骗人。”
他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暂时冒出头的分享欲再次被按下,我抱着半个西瓜,带着屁股底下的小板凳移动着,直到背对冯逍呈才又挖了一勺果肉。
安静了一会,负面的情绪又缠上来,有点上头,我忽然很想哭,咽了一口西瓜,憋回去,我出声努力严肃地告诉他也告诫自己,“冯逍呈,我讨厌你。”
-
当晚,不太意外的,彭将西向我发送了好友请求,通过后他一直没说话。我也没有。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看到他凌晨发过来的消息。
他实在是一个有点活泼的人。
并且从和我聊天的状态来看,也完全不像才被我看到和家人激烈争执过。
他重复周融提过的建议,表示我可以找她妈妈帮忙,挑选合适的学校专业。虽然不认为她妈妈现在有心情招待我,但考虑到今天是志愿填报的截止时间,下午我还是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
彭妈妈很耐心地给我普及了我擅长的理科所涵盖的专业,又细分出带物理或化学专业,以及垂直专业,还有各专业的社会属性、就业门槛和学历完成周期……期间彭将西会进来倒茶,也有端来切好的水果。
几个小时的相处,我发现彭家的家庭氛围挺好的,彭将西开开心心的时候彭妈妈心情也就一直很好。
结束后一连串我从没想过的问题就需要重新考虑了,以至于我暂时把彭家今天快速恢复和谐融洽的怪异感放置起来。
谢过彭妈妈后我独自在彭家的书房里考虑了一个小时,问彭将西借了电脑,直接就把志愿给报上了。
最后一个志愿填好,我同时听到手机拍摄的声音。
确认提交成功后我退出自己的账号,才侧头看向彭将西。他在一侧的窗边靠着,手指飞快地动,大概察觉到我的注视,视线短暂地抬起来,冲我笑了一下。
“啧,你心理素质挺好呢,那样考试都没影响。”
他低着头看手机,神态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感叹,见我没说话,又放下手机看我,“你不好奇我刚才拍的什么吗?”
我笑了,他这种态度真的很冯逍呈,好像那晚床上的当事人不是他,而是我。
“你笑什么?”
彭将西歪了下脑袋,继而面露困惑,“我是真的很奇怪啊……你怎么能考那么好呢……我在外面被。干那么惨,你在里面能睡得着?你都不需要内疚内耗一下吗?”一顿,“都怪你,不然我早都走了。”
他为什么回来只有他自己知道。我没有理会,转身将笔记本关机,四周霎时陷入沉默。
“我刚才告诉你哥了,你的高考志愿。”彭将西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知道。”
原来不知道,但在他拍照的时候就知道了,包括他找他妈妈帮我参考志愿的理由。不过话里另一层意思就算了,冯逍呈才不会拐弯抹角,他只会贴脸追着我问,还有脸生气我不告诉他,以及告诉他了还不肯相信。
“你知道?”彭将西听到后脸上又冒出困惑,奇怪地看我几眼,伸手扒拉着窗上的锁扣,一上一下的,等到玩腻了,他忽然就打开窗户,往外扫了一眼,眼看就要坐上窗槛了,“知道你还来,你该不会就享受你哥追着你跑的感觉吧。”
闻言我忍不住皱了下眉,不知道他从哪得出的结论,却也懒得反驳他的诽谤,只是挑了一个感兴趣的问题,“你喜欢我哥啊,喜欢他什么?”
“哼,又不是亲的,什么哥啊弟啊的,你们恶不恶心。”这扇窗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也不高,他直接坐在窗槛上,脚还稳稳踩着地板,“这有什么好问的,因为他长得帅呗,我看着就喜欢啊,不然呢,还是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在美啊?”
我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垂眼笑了几秒,心里觉得这种语气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不过我没有继续往下想,认同地摇头。
“他没有的。”
这时,彭将西双手已经离开窗框,像是已经适应了,姿势很随意,甚至微微后仰。
我看着他,忽然感觉他要掉下去了,心里冒出这种直觉的时候我忍不住就问出口了:“你想跳下去吗?”
彭将西动作一顿。
我又接着说:“不过这里只是二楼而已,你应该死不了,运气不好会骨折,再差点没准还可以残疾,你爸妈跑过去的时候你打算和他们说什么?说不是我推的你吗……”
彭将西浑身又是一僵,“神经病,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电视剧我看不多,但你这样的神经病我见多了。
我没打算多说什么,本来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志愿填报,再就是想看看他,现在两件事都确认过了,我想回家。
但我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忍不住对他多说了几句,“他和我不相干的,开学了我就走,你使错劲了……不过你爸妈真的对你很好。”感叹完最后一句,我话锋一转,“霍熄呢,你爸妈把他送到哪个医院了?看牢点吧,让人跑出来我哥就该头疼了,你那么喜欢我哥,都为爱献身了,应该更不想看他为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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