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见山(近代现代)——八风来才

时间:2025-12-08 19:49:03  作者:八风来才
  柏松霖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低至沉默,眼里的火焰随之熄灭。台阶上的雪积了一只脚那么厚,他踩在里面,冷成一片无尽的死海。
  很久之后,柏松霖抬起胳膊摸了摸许槐的脑袋。
  “也许是我缺乏爱人的能力。我太凶,很多时候不懂该怎么表达,所以到现在也没法让你真的信我。”
  许槐说不是。柏松霖按了按他的眼角说“别哭”,很温和地注视着他。
  “许槐,我想通了。”看了一会,柏松霖别开眼,喉头动了两下,强迫自己把最不情愿的那句话说出口,“你想走就走吧。”
 
 
第66章 小鬼和狗崽子
  话音如同断腕,随雪落下,院里静了几秒。许槐愣愣地看着柏松霖,忽而“哇”地一声弹了起来。
  “我不走!求求你别赶我走!”
  一贯能忍的不忍了,许槐张着嘴哭得撕心裂肺,脸蛋红通通的,触手冰凉,一半是皴的一半是冻的。
  “冷,别哭。”柏松霖皱着眉头,看了眼矮墙处,低头对许槐说,“我带你去找柏青山,他会安慰人。”
  “我不去、不去!”许槐一听哭得更凶了,“我不用人安慰,你别放下、别不要我!”
  许槐的泪珠子抹不完,紧紧盘在柏松霖身上,坚决不下来。到了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不敢进正屋、不敢见柏松霖真正怕的是什么,他怕的就是柏松霖不原谅他,怕柏松霖会说“你走吧”。
  “我错了,要不你骂我几句。打我也行,反正我不下去我死也不下去!霖哥霖哥我求你了,你千万、千千万万别放手……”
  “嘴闭上!”柏松霖低喝。
  许槐原本嚎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仰着脖子嘴朝天,挨凶了立马抿上嘴,眼泪却还一咕噜一咕噜地掉,脸上都有被风吹出来的小口子了,看着特别可怜。
  “我闭上,”许槐抽抽搭搭,“我听你话。”
  柏松霖冷着脸给许槐擦眼泪,擦着擦着觉得不对,手触了触他的脖子和额头。
  “你发烧了?”柏松霖问他,“发烧你还喝酒,还坐在外面吹风?!”
  “我没有、我不知道呀。”许槐自己去摸,“一点点烫,我现在就去喝药好不好?我不传染你,你别生气,别让我走……”
  许槐除了这个说不了别的,他人不清醒,酒劲加烧劲作用,让他几乎退化成了一个很小的小朋友。柏松霖本来想把他直接甩给柏青山,这下也丢不开手了,抱着他进了正屋。
  屋外北风呜呜,几重雪落,一派清冷洁白,安静的没有多余的动静,屋内却俨然是另一副景象。柏松霖抱着不肯撒手的许槐洗脸、喂水、量体温,糊涂的碎嘴小朋友始终说个不停。
  柏松霖被他吵得一脑门官司,拿出温度计一看,已然有39o多。
  “你自己看看,烧多高了都?”
  柏松霖把温度计伸过去。许槐凑近,半天没找到刻度线在哪,只能抬头去看柏松霖。
  “是有一点高。”许槐一只手掀开被子钻进去,另只手还死死揪着柏松霖的领口,“我捂一捂,捂一捂就好了。”
  柏松霖没说话,把他严严实实裹进被子里,在床头翻了翻,转身要走。
  “别走呀!”许槐急了,“你干什么一直要走!”
  “我去给你拿药!”柏松霖感觉额角的筋跳了两下。
  “那你带着我,”许槐无意识地扁了扁嘴,“我也要去。”
  许槐一扁嘴就掉下一串泪。他又冷又晕,还很害怕,拿被子边蹭了下眼睛,神态恹恹的。
  柏松霖叹了口气,连被子把他原样端起,带着大号挂件进客厅找药。
  许槐歪头靠在柏松霖肩头,看他摸出手机打电话,鼻尖动了动,闻到很重的烟味儿。
  也是很熟悉的烟味儿。酒后模糊的记忆浮现,他的泪又开始掉。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会让人脆弱,他现在只想整个人钻进柏松霖的身体里,长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柏松霖揣起手机给他揩泪,手盖在他的上半张脸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轻拍。
  许槐慢慢不哭了,隔一会吸一下鼻子,蜷在被子里,安安静静。
  “药来了,”杨树在这时进来,“我看小槐……”
  他话没说完,柏松霖刚一往前走许槐就瞬间大哭,毫不掩饰,好像天要塌了。
  “我不走不走不走!”许槐的泪糊了一脸,“我很好养,我乖,别把我送、送人!”
  许槐哭得特别伤心,很快说不出整话,泪乱七八糟蹭了柏松霖一身,先热后凉。
  凉得刺心透骨,柏松霖低头说别哭了。
  “杨叔是来看看你,不带你走。”柏松霖冲杨树勾了下手,“不信你自己问。”
  许槐从被泪黏住的睫毛下看出来,两手紧紧搂着柏松霖的脖子,不说话,有点警惕,直到杨树把退烧药直接扔了过来。
  “叔给你送药,”杨树说,“你听松霖的话,叔先走了。”
  许槐立马点头,身体放松下来,挥手说杨叔再见。
  柏松霖抱许槐回屋,接了热水,许槐不等他吩咐就抠开药吃了,吃完还张大嘴让他检查,完全就是个三四岁的小朋友。
  “很乖。”柏松霖举着杯子哄他,“再喝两口。”
  许槐一口气把水喝了个干净,晃腿看着柏松霖笑,眼睛带着病气却明亮,笑得羞涩。
  “小槐很棒。”柏松霖打开脸油的盖子,“闭上眼睡觉,一会就不难受了。”
  许槐挨了两句表扬,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才好,乖乖闭上眼让柏松霖给他涂油,脸仰得高高的,还趁机噘起嘴亲了亲柏松霖的掌根。
  柏松霖兜着裹成蚕蛹的许槐坐回床上,会的话术用得差不多了,手上悠着、拍着,希望赶紧把他弄睡着。
  拍了好长一会,一颗汗湿的脑袋在他颈窝里动了动。柏松霖低下眼看,蚕蛹小朋友的眼珠烁烁发光,比刚才还精神。
  “怎么还没睡?”柏松霖问。
  “睡不着,”许槐说,“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柏松霖:……
  柏松霖:“那你闭着眼讲。”
  柏松霖说完手一扣,盖住许槐的眼睛胡乱揉了几下,妄图把这个精神小鬼揉睡着。小鬼却丝毫不受影响,把自己靠得舒舒服服开讲。
  “我讲的故事很长,你要好好地听。”小鬼提前给柏松霖打预防针,“这是一个关于狗崽子的故事。”
  柏松霖的手顿住,小鬼的睫毛在他指缝间眨啊眨,扎得他很痒。
  “狗崽子是人,不是狗。他爸爸讨厌他,说他生下来就长着一对狗眼,所以才那么叫他,还有好几次想把他推出去送人,就像你刚才那样。”
  小鬼说着把柏松霖的手指掰开一点,眼睛黑漆漆看出来,写满无声的控诉。
  “讲你的,”柏松霖用嘴唇碰了碰小鬼的眼皮,“再胡扯别的我就不听了。”
  柏松霖的语气有点冲,但小鬼听了觉得挺高兴,好像自己一直在等着柏松霖凶,柏松霖凶他他才踏实。
  “哦,”小鬼继续往下讲,“反正狗崽子最后没被送走,关键时刻还是留下来了。他就在那个家里小心地长大。”
  “狗崽子是挨着打长大的,小时候挨打他会哭,他一哭爸爸就打他打得更狠,要他不许哭丧脸,说他哭就是心里不服。很没道理是不是?不过挨打好疼,狗崽子后来学会了忍泪,就像这样用力瞪着眼,想象眼泪可以倒流。”
  柏松霖的指缝湿了,是小鬼忍泪失败。他拿开手,小鬼“扑哧”一声,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柏松霖的皮肤被泪涩得疼,心也不怎么舒服。哭就是哭,笑就是笑,哭着笑实在不好看,他很不喜欢。
  “来,”柏松霖把小鬼抱高了点,“我抱着,想哭就哭。”
  柏松霖安慰不出更多,简单两句指令,小鬼十分受用。他想说我不哭呀,没什么好哭,脸上的笑却变了形状,五官全体垮下去,一瞬间泪就喷涌出来。
  小鬼把头一埋,哭得抖成一团,手还抓着柏松霖的衣领,抓得紧紧的,除了凌乱的倒抽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柏松霖由着他哭,隔一会低头亲亲他露出来的脸蛋,亲得嘴唇也涩得疼。
  哭得很凶,但没哭太久,小鬼双手捂眼拔起脸,说我哭完了,我要接着讲。
  “手拿开,”柏松霖说,“不拿开不听了。”
  小鬼抿着嘴张开手指,是两把对开的小剪刀,眼睛在中间肿肿的。
  “丑吧?”小鬼问柏松霖。
  “不丑。”柏松霖拿纸巾一点点给他蘸泪,想了会又说,“很可爱。”
  说“很可爱”的柏松霖还是一张朗硬的脸,还是凶,凶里又有萧条沉郁,眼神深深的,让他不由自主就看了进去。
  小鬼咽了咽嗓子里的泪,接着讲述。
  “狗崽子挨完打会去找妈妈,妈妈也没那么喜欢他,但会给他涂药,让他觉得有人依靠。后来妈妈走了,狗崽子就去找家里的大狗。”
  “我刚刚忘了给你讲,狗崽子的家里有很多大狗。他的爸爸原先是开小卖店的,和杨叔一样的小卖店,后来店兑出去了,他爸爸就拿这笔钱倒腾起了大狗。”
  “那些狗样子很凶,可以看厂护院,有的还有一定的攻击性,驯服后能用于比赛和表演。它们在家里过得不好,吃得少,也挨打,狗崽子会趁爸爸不注意给它们加餐、上药。所以它们都对狗崽子非常好,狗崽子挨了打去后院,它们会把爪子搭在他肩膀上,舔着他的伤口安慰他。”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们是狗崽子最要好的朋友,狗崽子给它们每一个都雕过小木雕,每一个都偷偷爱护。只要在他家里生活过的,不论或长或短、或卖或死,每一个他都记得……”
  小鬼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渺远,他吸了吸鼻子,不知怎么又掉下泪。
  “等它们都被处理干净,狗崽子中考结束,他跟爸爸说他高中想去市里读,他爸爸没有同意。又过了几天,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他爸爸拿训狗的棍子打了他,把他拖进后院,关进了笼子里。”
 
 
第67章 什么才是你的命
  “什么?”
  柏松霖问。这阵子他没有一天睡过整觉,脑袋里总有种漏气的嗡响,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就是狗笼子。”然而小鬼囊着鼻子很认真地解释,“大狗没了,但它们的笼子还放在后院,许建平把我拖进去关了两天。”
  小鬼半点没留意到自己已经把故事里的“狗崽子”替换成了“我”,他等了一会,没听到柏松霖问问题,就接茬往下讲。
  “那两天……其实我都记不得是怎么过的了,人好像总是容易淡忘糟糕的事,这样再去回忆就不会感觉太悲惨。我唯一记得的是夜里能听到猫头鹰在山上叫,咕咕,咕咕,在院子里听得特别清楚,像很多个鬼同时对着你哭,哭一整夜,我就醒一整夜。”
  “两天以后,许建平把我从笼子里拖到正当院,问我今后知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当时我两天没吃东西,身上没力气,仰着看他,觉得他就是在训狗。就像他关我的时候是把饭倒在狗盆里,他想让我变成一只驯服于他的狗。”
  小鬼边讲边掉泪,很无所谓、很犟的样子,讲着讲着还能暂停,对柏松霖说“太紧了,你抱松一点”。
  柏松霖正给他拭泪,听了在他脸蛋上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手一点没松。
  小鬼揉了揉脸,气得抻长脖子,跟长颈鹿吃树叶似的去咬柏松霖,礼尚往来,在他下巴上啃出许多重叠的新痕。
  “嘿嘿,”小鬼得逞后又高兴了,他主动贴近亲了亲柏松霖,张开手说,“我咬了你五口!”
  柏松霖“嗯”了一声,拿纸巾堵着小鬼的鼻子捏了捏,肯定道:“算你厉害。”
  小鬼得意地哼哼,就着柏松霖的手擤鼻涕,擤完耳朵眼里喷气,他目光呆滞地坐了很久才缓过来。
  “我讲到哪儿了?”小鬼开始掰着手指头倒带,“关笼子,猫头鹰叫,狗盆……哦,我讲到他拎着棍子问我。”
  “我说我不知道,他就这样抡圆了打我,怎么打我都说我不知道。我把自己想象成山上的石头,没有痛觉,我想你要么就干脆打死我,反正我不可能去盆里吃狗食,也不可能留在家里做一只没有自由意志的狗。”
  小鬼直着眼睛,挣出一只手比划棍棒挥舞,柏松霖把它塞回被子里,俩胳膊圈上去,圈得严丝合缝。
  “最后是我惨赢。我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但换来的是我去了市五中读书,成了你的学弟。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想该怎么从那个家脱离。”
  “高中三年,我上课、做工,让自己去了离家更远的地方,当然也有代价,我许诺会养着他,每月给他寄钱。就这样又过了三年,我过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我从来没觉得辛苦,我觉得能用辛苦换取自由和安宁非常值得。我只是没想到它结束得那么突然,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小鬼直着两眼,慢慢地动了动嘴唇。
  “跟他回家又是差不多的流程,每天挨骂挨打,不过这次我没让他把我拖进后院。这样一天一天重复了不知多久,有一晚我看大门没插,瞅准机会撞开他跑出去,一路上山,在山上和他周旋了大半夜。快到山顶的时候,他差点就要抓住我了,是我没看清路,在坡上踩空,滚下来摔进了落叶堆。”
  “那落叶堆就在观音洞的附近,他看我摔下来没了动静,拿灯照着看了很久,后来还下来找过,洞里洞外,拿棍子指指戳戳。我在落叶堆里大气都不敢喘,听着他的声音忽远忽近,有两次他近到一伸手就能发现我,最后却又去了别处,越走越远。”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