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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爆出的激动高昂的喊声就一瞬间鸦雀无声。
他们谁都知道,抛却江黎的身姿样貌,单单只凭这一份江老板的青睐,就相当于手里拿着一张在黑街畅行无阻的通行证,至少能保得了他们半年的平安,因为没人敢去触江黎的霉头。所以,这对于仇家众多的杀手和雇佣兵来说,简直是一本万利。
楼下的人都眼神炽热,纷纷死死地盯着江黎,都期待自己成为那个幸运儿。
然而江黎对这种被楼下这些家伙吹捧起来的无聊的游戏没兴趣,平日里这么闲着没事点两个,不过也就是饥饿营销,让他的酒馆靠着这跟胡萝卜吊着人,然后能持续不断涨价搞来收益。
江黎的视线完全没有在其他人身上停留,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许暮,一双狐狸眼含情脉脉,他轻轻张开口,语调轻浮,声音缱绻,像极了情人的重逢。
“好久不见,许先生。别来无恙?”
江黎在见到许暮穿常服的时候,就意识到,许暮不想在黑街暴露钦查官的身份,本来是特意换了个称呼,没想到这称呼一出口,先惊艳到了他自己。
狐狸眼弯弯,笑意也真实了不少,他向着许暮勾了勾手指。
诶呀呀,许先生,真有感觉。
江黎觉得自己还能从许暮身上发掘出更多的用途。
许暮:“……”
好久不见?
昨晚才给他踹下床。
大钦查官缓缓平复心绪。
他坐在酒馆角落的圆形沙发里,从周围唰唰投射而来的嫉妒愤恨的视线几乎要将他灼穿了,各种咬牙切齿的声音钻进他的耳中。
“我擦,他凭什么?”
“跟江老板很熟的样子啊啊啊!”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这种视线其实并不少,无论是一骑绝尘的理论成绩,还是遥遥领先的身体素质,还是百发百中的移动靶打靶成绩,他总能破纪录,做到最极限,周围也不缺少羡慕、嫉妒、愤恨的目光。
许暮内核足够强大,他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视线和评价,无论是褒奖还是诋毁,他的心里都波澜不惊,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追求自己的目标。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莫名地,许暮忽然在这一片嫉恨的视线里,心中涌起来一点诡异的骄傲感。
就莫名其妙地自豪起来了。
接着就是被那种诡异的满足感包围,一向沉稳的大钦查官忽然轻微地将本就笔直的脊背又挺直了两个百分点。
许暮人生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样貌有了实感,他忽然特别庆幸自己长了张能看的过去的脸,还恰好能对得上江黎的审美。
江黎好像很喜欢他这张脸。
幸亏。
“小A,”二楼的栏杆旁,江黎招了招手,吩咐,“去把许先生请上楼。”
他没有刻意低声,依旧是平常的音量,坐在吧台旁的那个络腮胡大汉,离江黎距离比较近,听到他这话,不禁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周围人嘲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那人受不了,一拍吧台,站起来,叉着腰对江黎大声喊:“江老板,凭什么啊?!我天天来酒馆消费给你花钱,你反而选了这么个新来的?怎么,认识就了不起了?”
说着,那人还煽动周围人一起起来抗争:“你他娘的这么不公平,叫我们坐在这儿的大伙干等着?大家可都不同意嘞!江老板,你今天必须得补偿我们!或者直接改改规则!”
江黎只淡淡一垂眼,“小A,把他丢出去,DAWN酒馆以后不欢迎他入内。”
“好嘞!牛马已收到!”
小A瞬间从怀里掏出枪来,眼都不眨一下,呯呯两声,射中对方两个小腿肚,然后开开心心撸起袖子,拖着一路惨叫的络腮胡大汉,血迹一直蜿蜒到酒馆的门口,小A胳膊一甩,就把那人咣当一声摔出酒馆大门。
酒馆内瞬间鸦雀无声。
江黎冷笑一声:“老子这辈子最讨厌有人妄图左右我的想法。”
江黎随意瞥了一眼被鲜血染脏的地面,毫不在意地走下楼,鞋底踩在血迹上,在地砖上印出一个个血脚印,他去吧台后面的后间取冰块。
小A走到许暮几人所在的沙发旁,看向许暮,先是啧啧称叹。
“没想到你真认识我们老板,”小A感慨一声,然后弯腰伸手行礼,说:“走吧,许先生,我们老板有请。”
许暮站起身来,齐乐也跟着站起来,小A转头看了齐乐一眼,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老板只请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旁,那个寸头的白严辉唰地一下拽着金毛儿把他拖沙发上了。
“是是是,我们不去,你就带许哥去就是了,去吧去吧快去。”
小A看着白严辉还有一旁那位女士几乎快要把眉毛飞舞抽筋了,在那种过分古怪又激动的视线里,脑袋歪了歪,缓缓从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但小A忍住了,他优良的牛马职业素养让他微微一笑:“好的许先生,请随我来。”
将许暮送上二楼后,小A下楼,正好碰见他们江老板手中的盒子里放着几块凿下来的冰块,这是他们老板要给人调酒的准备。
小A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凑上去八卦,问:“老板,你和那位许先生,什么关系啊?”
江黎从来都是表面看起来风流人间,但骨子里孤寂又厌世,小A从来没见过老板对什么人如此关照。
他真好奇那是什么人。
江黎正上楼梯呢,偏头瞅了眼小A,粲然一笑,贴着他耳边,轻轻说:“上过床的关系呀。”
小A阅读和理解分家,听见后先下意识点点头:“噢噢原来如此,上过……”
“……”
上过什么?
小A脚步一踉跄,咣当一声左脚拌右脚给自己绊摔倒,从半截的楼梯上骨碌碌一口气滚到一楼,脑袋咣当一声装在吧台上,他顾不得疼,欻地抬头看向正逐阶而上的老板。
卧槽!
他听到了什么?
上过床???
二楼的房间不大,一张方桌,一个沙发,一个酒柜,酒柜前是一个半人高的操作台,亮着白炽灯,操作台的角落放着个花瓶,里面正绽放着一大簇的蔷薇。
许暮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环顾房间。
门被打开,江黎顺手关上门,没急着立刻去看许暮,而是把手里装着冰块的盒子放在操作台上,拎起一根皮筋,随意将他散落的半长发束起,在脑后扎起一个小小的尾巴,露出了漂亮的眉骨,和眼尾下方的那颗泪痣。
他从一旁取出一只纯黑色的胶质手套戴在左手,黑亮发光的手套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手指,将本就修长的手指衬得愈发漂亮流畅。
“江黎。”许暮怔怔地看着,一时不察,开口轻声叫他。
江黎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板板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大钦查官。
“还真是稀客啊大钦查官,”江黎轻轻勾了勾唇,带了点勾引和促狭的意味,“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一边说着,江黎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纯净的冰块,用左手握住,右手拎起冰锥,反手握住,对准了方形冰块的棱角,轻盈地琢去。
许暮的视线在江黎手上流转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看向江黎的眉眼。
眼前的青年额角只有一丝灰黑的发丝垂落,漫不经心站在操作台后面,一点一点,抬手又落下,用冰锥逐渐雕琢手中的冰块,削去冰块的棱角,浅浅的碎冰在他的手指间翻飞,在纯色的白炽灯下闪过细碎的光辉。
那缕垂落的发丝,和他身上松垮的丝绸质体恤,都随着他手臂流畅优美的动作,而轻轻地摇晃,衣摆的下垂贴在腰侧,勾勒出清晰的腰线。
简直,只是站在那里,都是一幅漂亮得无与伦比的画。
凿冰的声音就像是入画的配曲,让许暮不禁目眩神迷,一时视线和神思,都几乎恍惚。
许暮任由自己沉迷了一瞬间,直至逐渐被雕磨去棱角而成型的冰球,反射过一丝光,光略过他的眼睛,许暮心中纷飞的杂念,最终被理智所取代。
大钦查官立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最简练的语言告诉江黎。
“也就是说,你们在黑街的调查进展困难,所以要找我做向导?”
江黎手中的冰球已经趋向一个完美的球形,他从一旁的架子上随手取下一个岩石杯,将冰球放在杯口,轻轻一转,冰块完美落入杯中,在杯底一转,冰块与玻璃相撞,传来骨碌碌的声响。
“是。”许暮点头。
江黎嗤笑一声:“钦天监已经有二十年没插手过黑街的事了,如果只是单单丢了几个孩子,他们不至于催着钦查队来黑街调查。”
“大钦查官,你还有事瞒着我。”
江黎一双狐狸眼闪烁着敏锐的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许暮的双眼,一字一顿,将字节敲在许暮的心上。
许暮顿了顿,缓缓开口:“其中,有两个,是钦天监高层的孩子。”
“哈。怪不得这么急。”
江黎愉悦地笑了一声,“罪有应得。我祝他们断子绝孙,寿比昙花。”
许暮无奈叹了口气:“江黎。”
“诶,在呢。”江黎转过头,从酒柜中取出威士忌,用盎司量杯缓缓淋在冰块的上方,醇金的酒液缓缓流淌在冰块与玻璃杯的缝隙之间,像是掌中二十年光阴流转,金色的光逐渐融平了冰块被冰锥凿出的凹凸不平的棱角。
“你愿意帮一下忙,带我们了解一下在黑街该如何调查有效信息吗?”
江黎手里端着酒杯,绕出操作台,整个人向后一靠,后腰靠在操作台上,手肘向后撑在台面上,他挑了挑眉,看向许暮。
“大钦查官,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唯利是图的杀手。”江黎眉眼弯着,对许暮甜甜地笑,“如果我答应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许暮顿了顿,“或许,我们可以送给你一幅见义勇为的锦旗。”
江黎:“?”
他怀疑自己没听清,掏了掏耳朵,诧异地问:“什么?”
许暮一本正经地回复:“锦旗。我还会向上面申请一批奖金。”
锦旗???
江黎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抿了抿唇,试探着问:“奖金多少?”
“之前最高是五千,”许暮神情认真地回答,“不过这次情况特殊,我会打报告建议提升一些奖金,也许八千。”
江黎:“………………”
“老子差你那点钱?”江黎实在是没忍住,呛声回去。
“那你想要什么?”许暮平静地问,“如果可以,我都会尽力满足。”
毕竟是有求于人。
江黎只是混乱了一瞬间,他听见许暮的话,这才满意,狐狸眼狡黠地闪了闪,嘴角重新勾起了笑。
他笑意盈盈地端着手上的酒杯,走到许暮身边,抬腿将膝盖挤进许暮的两腿之间,将大钦查官正经地坐姿搞乱,将玻璃杯抵在许暮的唇瓣上。
“尽力满足是吗?”江黎另一手按住了许暮的肩膀,指尖逐渐沿着对方的肩,一路划到脖颈,然后撩着许暮的下巴,微微用力,将男人的头抬起。
“那先尝尝呗?”江黎压低身子,垂眼看着许暮,低声呢喃,“大钦查官……?许先生……?”
许暮被迫抬起头,随着江黎的靠近,迎面压下来的是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接着,就是压在他唇上的玻璃杯里,威士忌那种混合着焦糖和烟熏火燎的热烈的酒精味,一起扑进鼻腔中。
许暮下意识皱眉,他偏过头去。
“钦查官在执行任务时,禁止饮酒。”许暮偏着头,双眼盯着江黎垂落下的那缕发丝。
江黎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甘心,直起腰来,弯过身子,故意将手中的杯子在许暮眼前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流转,已经将冰球融化出完美的外观。
他将头也偏过去,故意眨眨眼,问:“真不尝尝?我从不给别人雕冰的,你可是第一个。”
许暮怔怔地看着江黎漂亮的眉眼,没将眼神落入酒杯,许暮最终浅浅合拢双眼,说,“抱歉,这是原则。”
“啧,原则。”
江黎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突然起身,手臂一扬,将杯里还没有完全被冰块融化稀释的烈酒全部一饮而尽。
嗒!
江黎含着酒液,回手把酒杯向桌上重重一放,然后钳住许暮的下颌,强硬地将许暮的头扳回来,低下身子,将唇贴上,手指再一用力,迫使男人张开口,唇瓣碾在一起,江黎张开嘴,将口中的酒液尽数灌进许暮的口中。
许暮震惊地睁开双眼,径直对上了江黎冷漠垂下的,冰凉的,却志在必得的视线,就好像是凶兽盯住了猎物般,不咬到口,不咬断脖子,不尝到滚烫的鲜血,就不罢休。
许暮从没喝过酒,不健康,也没时间,却没想到,生命里第一次饮酒,竟然是被人掐着脖子嘴对嘴灌的,被灌进口中的酒液辛辣又滚烫,灼烧着他的口腔,和眼前人冰凉又冷漠的视线撞在一起,那种极致的矛盾感,几乎令许暮整颗心都战栗不已。
江黎肆无忌惮地将舌扫入他口中,迫使许暮不得已做出吞咽的动作,就将口中的烈酒尽数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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