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问:“那他现在在吗?”
“在吗在吗?我也想知道,A哥,给我们提前透个风声呗,江老板今天下不下场啊?”旁边那满脸胡子的大汉也凑过来,挤在许暮身边。
许暮厌恶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小A圆滑笑笑,说出的话严丝合缝,“老板的事情,我们这些小小的打工牛马哪能知道啊?上帝哟,您们就坐好儿耐心等着咯。”
然后看向许暮一行人:“选好酒了没,本牛马急着干活~”
许暮见套不出话,只能低头,随手在清单上给他们一人点了一杯酒。
虽然DAWN酒馆要求按人头收费,但钦查队行动指南中明确规定,钦查官执行任务时,禁止饮酒。
点酒,也只是暂时换来一段在DAWN酒馆里的等待时间。
“卧槽!”白严辉看见结账的总金额,忍不住惊呼,“这么贵?!”
这五杯酒的价格,几乎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旁边那络腮胡大汉更加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就这?穷鬼就别来DAWN了。江老板估计也看不上你们。”
“诶我说你这个人——”工资是硬伤,白严辉被狠狠戳到痛处,跳起脚来就要撸袖子。
“行了。”许暮没有回头,精准地揪住白严辉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五个人坐在圆形的沙发前,五杯晶莹剔透的酒放在中央的茶几上,在酒馆的彩色灯影下泛着淡淡的流光。
卫含明随手敲了下杯沿,抬头问:“队长,我们还等吗?”
许暮沉默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说:“等,两小时。”
“邀请江黎做向导,是目前的最优解,但我们不能只靠他,而且他愿不愿意帮我们,也要另说。如果两小时后没有结果,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
他要,尝试着,联系一下江黎。
“好。”几个人纷纷应答。
许暮却低下头,他用手掌摩挲通讯手环片刻,终于,还是打开了那个置顶的联系人。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
最后一条消息是江黎发来的。
【AAADAWN酒馆江老板:一小时,等我。】
一小时之后,江黎就真的直接将他扑倒,然后就是一片混乱了。
许暮手指紧了紧,他点开通讯界面,手指敲敲点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许暮:你……在吗?】
许暮一双眼盯着讯息传递出去,却忽然发现,这消息没头没尾,好像完全没有传递任何有效信息。
完全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他向来发讯息都是言简意赅,精准地用最少的字数表达最精准的含义。
许暮立刻将刚才那条讯息撤回,然后重新编辑一条发送。
【许暮:你现在在DAWN酒馆吗?】
似乎也不合适。
发送过后,许暮又突然觉得这样有点逼问的意思,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关系,这种没头没尾突然的询问太过于直接,反倒像是认识许久的老朋友,亦或者知己恋人。
昨天,许暮在和江黎做过那一场之后,忍不住主动去搜索“那种事结束后,一方给另一方塞钱意味着什么”,他高效地筛选出了所有有效回答的词条。
按照工作习惯,将相关度从高到低依次排列——
1.那种交易
2.包养
3.不要不识好歹去纠缠
4.羞辱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也总归不是恋人关系。
许暮看完后,觉得自己有点轻轻地碎了。
他就硬生生忍住了联系江黎的欲望。
总不能那么去舔着找虐。
没想到仅仅过了短短一天,他竟然又打开了这个对话框。
现在倒是不得不联系了。
所以还是不能这么问。
许暮又撤回了刚发出的那条消息。
与此同时,酒馆的三楼。
江黎的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窗帘依旧是紧闭的,这一次,拉得更严实,连屋外的一丝灯光都没有泄露进来。
江黎懒恹恹地瘫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光屏,整间漆黑的屋子里,只有屏幕上散发淡淡的光。
江黎的指尖夹着一根烟,他没有叼在嘴里,只是用手捻着,将手腕搭在桌边的棱角上,桌棱将他的手腕压出一道浅痕,烟尖的一点红色火星明灭,逐渐向着修长的手指蔓延,烟雾从他的指尖笔直地上升,升到阴影里,又晕染散开来,浅浅的,一缕一缕的灰,似乎将黑色都稀释。
很淡很凉的白光映照在江黎的脸上,江黎的眉眼低垂,不复平日里那样上挑的张扬,现在笼罩在烟雾之中,几乎和烟雾一样,要散去似的,浅色的光沿着他眉眼上蜿蜒,跳跃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片浅隽的阴影。
屋子内不安静,反而有像是老旧录音带播放的莎莎声响。
桌旁放着一个陈旧的小相机,相机的储存卡插在光屏上。
光屏的白光消失了,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莎莎的声音,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江黎在一片宁静至近乎死寂的黑暗中,静静坐着,直至手里的一根烟燃烧殆尽,滚烫的火星燎到他的手指。
江黎扔了手里的烟蒂,动了动手指,拖动光标,将光屏中放映的进度条拖到最开头。
屏幕瞬间亮了起来,淡色的白光又重新映在他的面颊上,屏幕上的视频晃动了一下,接着,伴随着莎莎的声响,响起了久远的年轻的声音。
“枳师姐,对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
……
“小宝,笑一个!”
……
“好了没?”
……
“三……”
“二……”
“一!”
江黎就陷在软椅里,目光似乎是落在屏幕的视频上,又好像透过屏幕,遥远注视着什么。
直到扣在手腕上的通讯手环闪烁起蓝光,与他皮肤交接的部分正提醒他有人在给他发讯息。
江黎眉眼依旧倦怠,他略瞥下眼,正准备将手环关机,忽然视野里撞见手环屏幕上显示的备注。
【许暮】
江黎的动作一顿,他静静地盯着手环上的两个字,沉默很久。
终于,他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将手环关闭,缓缓眨了下眼睛,打开了通讯手环。
【许暮:[对方撤回了一条讯息]】
【许暮:[对方撤回了一条讯息]】
江黎:“?”
啥玩意。
江黎被勾起了一点兴趣,他一挑眉,给许暮扣过去一个问号。
【AAADAWN酒馆江老板:?】
许暮回得很快。
【许暮:抱歉。】
江黎看着莫名其妙的道歉,忍不住轻笑一声。
【AAADAWN酒馆江老板:怎么?大钦查官又是误触?】
【许暮:这次不是。】
江黎脊背抵在软椅上,本是软绵绵瘫着,他现在坐直了,盘腿握在椅子上,调出通讯手环的大屏,更方便打字。
【AAADAWN酒馆江老板:哦~】
【AAADAWN酒馆江老板:那我懂了。】
背景音依旧莎莎的,视频仍在电脑光屏上播放,江黎却没再看,注意力被吸引到眼前的对话上。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坏心眼地回复。
【AAADAWN酒馆江老板:那就是,想我了?】
江黎脑子里一想到大钦查官看到这条消息,肯定会被硬控半分钟的僵硬表情,就想笑。
诶呀呀,太纯了,大钦查官。
真让人忍不住想多欺负一点。
事实上,正如江黎料想的那样,许暮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猝不及防看见这么一句话,眼瞳轻轻颤了一下,整个人猛地绷直了。
一旁齐乐注意到他们队长的异常,歪了歪一头金色头发的脑袋,疑惑问:“头儿?你耳朵好像红了?”
许暮又是一僵:“……”
直到其他三个队员都好奇看过来,许暮才好不容易找好了借口,他用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故作正经:“没有,应该是灯光的影响。”
卫含明装作没看到他们队长手腕上闪烁的通讯手环,立刻点头:“啊对对对!”
“这酒吧里的灯光确实乱七八糟的,特别容易看错颜色。”
一边说,一边对白严辉挤眉弄眼,“你说是吧小白?”
“什么……?”白严辉愣了一下,迅速领会:“啊对对对!”
许暮低下头,他看见江黎发来的讯息。
【AAADAWN酒馆江老板:亲爱的……[勾手指.jpg]】
【AAADAWN酒馆江老板:想做吗?】
语不惊人死不休。
许暮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许暮:我在DAWN酒馆。】
【AAADAWN酒馆江老板:?】
【许暮:你在这里吗?】
【AAADAWN酒馆江老板:这么迫不及待?】
【许暮:我还带了几个人,想来找你。】
【AAADAWN酒馆江老板:你还想玩多人play?】
【许暮:……?】
究竟是他的表达有问题,还是江黎的脑回路有问题?
大钦查官重新深深地闭上眼睛。
他觉得他和江黎,大概永远不可能有善终了。
-----------------------
作者有话说:也算是隔着屏幕贴了一下[可怜]
第33章 灌酒
【许暮:有正事。】
哟, 都这种时候,还能这么正经?
江黎看着对话框的那边发来冷冰冰的三个字,忍不住笑出声来, 几乎都能想到大钦查官那样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好吧好吧,不逗了,再逗逗生气了就不好玩了。
于是江黎弯了弯狐狸眼,眼中流露出一点不经意的笑。
【AAADAWN酒馆江老板:好。配合大钦查官 干 正 事 ,是我的荣幸。】
他故意将“干正事”几个字隔开, 意有所指, 意味深长。
果然就见许暮那边又哑巴了。
嘻嘻。真有意思。
江黎伸了个懒腰, 心情好了不少,他打开门, 走下楼。
沿着酒馆的旋转铁质楼梯走下, 明明是很容易发出噪音的材质, 但江黎身姿却轻, 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响,甚至连气息都收敛着,如一片飘落的阴影般, 没有引起楼下任何人的注意。
江黎懒洋洋倚在二楼的栏杆上, 看着楼下灯红酒绿的喧嚣嘈杂, 在来往穿梭混杂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许暮。
大钦查官和酒馆里其他人一对比,简直是鹤立鸡群一般,身姿挺拔, 样貌又太过出众,一张脸冷峻又锋利,刀削斧凿般的侧颜在灯光与阴影的勾勒下显得愈发深邃, 几乎一瞬间就勾得江黎移不开视线。
平日里都是纯黑的作战服,或者穿着钦查官银灰色的工作制服,今天,还是江黎第一次看到许暮穿常服,虽然说是常服,但还是很像死板的老古董,依旧是黑灰二色,板板正正的衬衫和外套,衣角剪裁的严丝合缝,将那身姿衬得愈发挺拔,简直和这个乱七八糟的环境格格不入。
江黎忍不住舔了舔牙尖。
他本来对这种颜色和形制的衣服完全没兴趣,但穿在大钦查官的身上,就显得格外有滋味似的,让他根本移不开视线。
江黎正肆无忌惮地打量许暮,就看见坐在远处沙发角落的大钦查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倏然抬头,锋利的目光于瞬间和他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无声无形,却像是激起了剧烈的火花一般。
江黎勾起嘴角。
不愧是大钦查官,他已经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一半的身影隐藏在暗色的流光里,几乎和背景环境融为一体。江黎惯来在杀人行动前,盯上任务目标的时候,也是如此蛰伏的。
没人能注意到他的出现。
而只有许暮,竟然能在整间酒馆中,第一个甚至是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江黎看着许暮,眨了眨眼,笑了一下,再也不收敛自身的气质,轻浮地向大钦查官吹了声流氓一般的口哨。
声音很轻,但整个嘈杂的DAWN酒馆里却陷入了一瞬间的静止,接着下一秒,楼下所有人都视线一瞬间转向了二楼的栏杆旁。
然后骤然爆发出了高昂的欢呼声:“哇哦!是江老板——!”
“江老板今天下场调酒吗!!!”
江黎一挑眉,静静地看着楼下的喧闹,他今天穿着一个深V领的白色体恤,从袖口向上延伸出紫红色的涂鸦,丝绸一般的布料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半长发随意披散着,发梢的缝隙中,隐隐露出漂亮的肩和锁骨。颈间系了一条约两指宽的黑色丝绸,和黑曜石吊坠的挂绳颜色融成一体,吊坠垂在他V领衣服的胸前露出的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愈发明晰,随着他弯腰依靠栏杆的动作,晃啊晃。
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美感,像是隐藏在暗夜里的毒蛇。
他脸上仍是标志性的假笑,抬起手,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贴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32/202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