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姐卫姐……你看!”白严辉压低声音,用手点点自己的脖子,然后眼神斜着向他们队长的方向, 暗示。
卫含明的视线随着白严辉的眼神飘过去, 下一秒, 眼睛瞬间睁大。
她迅速抿住嘴唇,低下头,和白严辉的脑袋凑到一起,借着会议桌的遮掩, 压低声音。
“脖子上红红的一片,绝对是吻痕对吧?对吧?”
“卧槽……队长被谁亲了?”
两个人的视线对到一起,忽然福至心灵, 恍然大悟。
他们两人同时无声开口,做出来两个字的口型。
江、黎。
“白严辉,卫含明?”
许暮在屏幕上调完资料,正襟危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他冷峻的视线一扫,就看见两个一半藏在桌底嘀嘀咕咕的脑袋。
“你们在说什么?”
“啊,许哥,我们在好奇你脖子上——啊呜啊呜。”白严辉瞬间抬头,习惯地脱口而出。
话还没说完,被一旁的卫含明惊恐地眼疾手快捂住嘴。
脖子上……?
许暮微微皱眉,他顺着白严辉的眼神,打开手环的反视镜。
镜面的光线一转,对上了他颈侧的皮肤,在衣领上方,露出一个晕开的红色痕迹。
被衣领遮掩了一半,只隐约露出来带着一点牙印的咬痕,似有若无的,更显得暧昧极了。
许暮的大脑嗡地一声。
记忆倏忽回笼。
昨晚江黎从窗外钻进来,将他扑倒的时候,整个人滚烫又胡乱地蹭过来,啊呜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尖尖的犬齿刺破皮肤,然后又任性地用力亲吻咬破的皮肤。
许暮:“………………”
昨晚江黎用完他就一脚把他踹开,自顾自走了之后,许暮静静地坐在床边,手掌覆盖着床上还没完全散去的温度,盯着那张资金卡,枯坐良久。
他先是失眠,好不容易睡去后,又陷入了混沌的噩梦。
梦中,时间混乱,将他拉回上辈子无数次的梦魇之中,漫天凌厉的大雪,江黎被子弹击中心脏,白色的风衣中晕开鲜红的血迹,在审判台的边缘,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坠落。
惊醒时,差点过了上班的时间。
许暮迅速洗漱,将制服一丝不苟穿好,来到钦查处,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颈侧被啃咬的牙印吻痕。
现在,许暮在会议桌前正襟危坐,看似人还在,实际上已经走了一会了。
他该怎么解释他根本没和对方谈恋爱,没有结婚,就直接莫名其妙滚上床做.爱?
这完全不是许暮会做出来的事。
他有自己的道德底线,他的原则是,这种事情只有结婚才可以做,不然就是对双方都不负责任。
他从不热衷于感情,更别提性.爱的欲望,尽管曾经有很多追求者,但许暮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不给人希望,没有一丝一毫回转的余地。
他知道自己是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的人,不会轻易开始,也不会轻易结束。他会洁身自好,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至死不渝百死不悔,且极尽忠诚。
所以这种一夜.情一样的露水情缘,纯粹肉.体交易的发展,简直完全……太过于……
但对方是江黎。
许暮闭了闭眼。
破天荒地,严谨诚实的大钦查官,生平第二次撒了谎。
第一次,是向卞印江上报,他没有看清杀手厄火的真容。
和那次的沉着冷静、言语间天衣无缝不同,这次,大钦查官脑子嗡嗡的,一团浆糊,匆忙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被蚊子叮了。”
声音却伪装的很好,依旧是沉稳冷静,波澜不惊的样子。
谁家蚊子叮出来个牙印啊?!
眼看着白严辉憨憨地还不依不饶准备再问,卫含明“啪”地一声抽在白严辉嘴上。
“哈哈,是,秋天的蚊子是挺毒的哈……”卫含明看白严辉还要挣扎,在会议桌下,狠狠踩在对方的脚上,一边斜着眼瞪白严辉,一边笑着给他们尊敬的队长台阶下,“队长你可以在家里点上几个驱蚊仪。”
“好。”许暮轻轻点头,心中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谢谢提醒。”
不客气人机队长,你的恋情,我来守护!
“好了,言归正传。”许暮清了清嗓子,开口,“卞长官刚刚给我打电话,他说,钦天监里有两个工作人员家里的孩子失踪了,正在寻求帮助,但处里其他钦查队查过,却没有任何的进展。”
许暮说着,手指点开桌面旁边的屏幕共享仪,将两张照片投影到竖起的大屏上,“这是那两个失踪的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十岁。”
说起正事,卫含明和白严辉的神情也立刻严肃起来。
会议室内其他四人立刻在记录本上写写划划,记录下重点。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查出,最近上城区陆陆续续也有孩子失踪的案件,有钦查官将这些案件全部归档成一类,”许暮调出了数据,这部分数据就立刻在光屏上放大,“男女都有,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
“对孩子下手,太过分了。”白严辉用拳头敲了一下桌面。
许暮冷峻的眉眼压下,“共计一百五十二个,生死未卜。”
“不像是自然走失。时间频率太密集了。”卫含明说,“而且,绝对是团伙作案,他们有一个庞大的集团在密谋这一切。”
“嗯。”许暮点头,他又调出了前期整理出的信息卷宗,“失踪事件大多集中在晚上六点,正是天色最昏沉,但夜间霓虹还没亮起的时候。”
“等一下……”齐乐手里拿着三维卫星图,他用电子笔将失踪地点一一标注,说,“离黑街越近的地方,失踪的情况就越密集。”
“对,卞长官怀疑,拐卖儿童的团伙的据点,可能就集中在黑街。”
许暮正说着,忽然声音一顿,在众人抬头望过来时,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甚至,卞长官还怀疑,这次的失踪事件,很有可能有渊的手笔,黑街里,分布了不少渊的势力。”
“渊”字一出,会议室内静了片刻。
钦查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渊是起源于下城区的反动势力,意图掀翻钦天监管理下的法律体系,渊的成员作恶多端,与钦天监,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就在前几天,他们无一败绩的队长竟然也没能捉住渊的首席杀手。
白严辉狠狠用拳头锤了一下会议桌:“又是他们,早晚一定要把这个毒瘤祓除!”
许暮没有回应他的话,只低下头操作共享端口,将齐乐的三维图投影到大屏上,用红色激光笔将上城区地图边缘的贫民窟和下城区的交界地带圈出,那是一条长长的街巷。
那条街巷虽然属于上城区的地带,但是没有名字。
那里黑暗、混乱、无序。
人口成分复杂多样,理应被管制的热武器和冷兵器在黑街的鬼市子中,肆意又狂热地流通。
那里的人完全不服从钦天监的管辖,他们自有一套他们自己的逻辑和地位链条,没有一个人清白无辜。
那就是每个势力的实力。
酒乐场、交易所、长乐坊、黑工厂,那里是一整条充斥着暴力的销金窟的街道。
于是所有人都将他们统称为——黑街。
“我们这次的任务行动目标地点,就是黑街。”许暮调出了黑街的俯视图,说:“黑街地形复杂,人员鱼龙混杂,经常发生械斗和枪战,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人,身上都有可能带着刀或枪,据我们之前的情报可知,黑街的人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所以这次行动,我们一定要小心。”
会议室内的其他四个人脸色凝重,纷纷点头。
“而且,这次调查,我们没有明确的逮捕令,只是怀疑黑街里可能会有线索。所以,一定要谨慎,防止他们联合起来攻击我们。人多的话,我们不好抽身,还可能在缠斗中受伤。”
“队长,我们如果要到黑街展开调查,我们还不能穿作战服,不能穿制服,不能暴露我们钦查官的身份。”卫含明突然开口,她补充道:“黑街的居民,几乎每一个,都对钦查队抱有不小的敌意。如果我们身份暴露,调查行动就会愈发艰难。”
许暮沉默了一下,点头:“你说的对。”
“头儿?卫姐?”齐乐拔起脑袋,不解,“为什么?”
“因为二十年前,钦查队在黑街执行任务,出了意外,那一整片区域几乎都被点燃了。浓烟滚滚,大火把整条街几乎都烧了个干净,死伤无数。那里的人……他们憎恨钦查队。”
许暮垂下眼,淡淡回复。
他的父母,也在当年那场行动里。
据说,他们被困在大火里,事故后清理场地时,被发现的,就只剩下遍地的残垣,和焦黑的尸体。只有制服前钦查队的徽章还未被烧毁,曾经一直泛着淡淡银光的徽章,其上被厚厚的一层灰烬覆盖,再也不见闪烁的亮光。
后来用残余人体组织测试了DNA,证实了两人的身份。
许暮在那之后,成了钦查队里的遗孤,在队里由钦查官共同陪着长大,然后进了钦天监的训练学校,以一骑绝尘的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加入钦查队。
“啊,抱歉头儿。”齐乐知道那场意外。
“没事。”
眼中的情绪一瞬间划过,再抬眼时,许暮又恢复了往常一样冷静与威严,眼神坚毅,强大,坚不可摧。
“今天就行动,希望可以尽早找到线索,救回失踪的孩子。”
“事不宜迟,半小时准备时间。”许暮雷厉风行,立刻吩咐下去,“带好装备,半小时后,钦查处停车场集合!
“收到!”会议室内,众人纷纷应声。
——
黑街,灰河地下废弃排水管道。
江黎一脚踹开了宣子愉武器铺的破烂木门。
正抱了个元宝形状的枕头,陷在软椅内睡觉的宣子愉一哆嗦惊醒,立刻弹起来,手摸到一旁防身用的枪。
还没能他将枪口抬起,江黎的动作远比他更快。
江黎随手抽下来一小块木门上挂着的钥匙,手腕轻轻用力一抖,钥匙就朝着宣子愉的方向飞速飞去!
哐地一声脆响,铁质钥匙碰到了枪身,巨大的冲击力将宣子愉手里的枪弹飞,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江黎一脚踹在桌子上,揪着宣子愉的领子把他拎起来,伸手拍下他的眼镜,“老子现在很讨厌被人拿枪指着。”
“江、江老板。”宣子愉本来冷汗都下来了,看清来的人是江黎之后,才狠狠地松了口气,他连忙擦了擦汗,给江黎冲了杯热可可。
“江老板,您坐您坐,”宣子愉毫无骨气,油嘴滑舌,谄媚笑笑,“江老板今天心情这么不好?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江老板生气了?”
江黎一屁股坐下,推开热可可,不想喝。
宣子愉忽然长长“哦——”了一声,憋着笑,贱贱地问:“啊,该不会是有所行动,但失手了,没睡到那个钦查官队长吧?”
江黎:“?”
江黎冷笑一声:“不好意思,老子还真睡到了,让你失望了。”
“卧槽?”
这回轮到宣子愉震惊了,像炮弹一样突突突往外问问题,“你这么有效率的?不是,他知道你身份吗?你爽完就提裤子走人了?他就这么水灵灵地放你走了?不用你负责的?”
“嗯哼。”江黎很自豪地翘起二郎腿。
江黎想要,于是江黎得到。
他脚尖用力,让身下的摇椅晃呀晃,狐狸眼一挑,漫不经心地说:“知道我是杀手,不过没抓我,啧啧,真有意思……后面我给了他一张资金卡,单纯金钱和□□的交易,负什么责?”
宣子愉:“?哇塞。”
“好了,别说废话。”江黎打断他想要刨根问底的意图,直接问:“你这最近有没有什么威力比较大的热武器?重型离子炮或者压缩炸药什么的,都行。”
“有倒是有,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要求……”宣子愉开始扒拉他的档案夹,随口问:“江老板,你要这些做什么?”
“去钦天监,弄死卞印江和隋远志那两个老登。”江黎轻飘飘说。
“啥玩意?!”
宣子愉大跌眼镜。
——
天色渐渐沉,黑街入口外,相隔百米,一条暗巷内,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武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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