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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我挡住了那颗子弹。
和上辈子一样。
上辈子一直想说、却始终没说出口的这句话,跨越时空的隽永与神奇,和这辈子都话语,完完全全重叠在了一起。
而索性,这辈子,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江黎在他的怀中,正狡黠地用指尖戳着他玩。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也许是许暮的声音太深沉,那眼神中的情绪太过于浓烈和丰富,江黎一瞬间竟然忘记了使坏。
他的指尖停下,望进许暮的双眼中。
他很喜欢许暮的双眼,那双星目澄澈明亮,黑白分明,沉静又灼灼有光,黑到浓郁的瞳孔深处,在特定的仰望角度,能看得出最好看的花青色。
像是最平静最平静的海面,乍一看漆黑,再一看,是沉静的蓝,海面平静,碧海无波。
而这双眼睛中所有的情绪,全都因为他一人所起,仿佛他就是海面上的风雨雷电,激起许暮所有的波动。
江黎静静地望着这样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忘记了呼吸,指尖的动作也停下了。
而许暮动作很轻地拢起了他的手指。
江黎的手指间因失血过多而冰凉,他感觉到许暮的手掌温热,轻柔地为他取暖。
“敌人袭击钦查官,为了防止造成更大的伤亡,”许暮握着江黎的手,声音平静下来,不带一丝感情地抬眼,看向倒在飞行器上的尸体,冰冷地说:“根据钦查官任务手册,符合击毙条件。”
“草!”白严辉立刻懂了两处枪伤,狠狠啐了一口,“真是穷凶极恶!”
“江黎,你再坚持一下,我们救援队马上就到了。”卫含明说。
江黎正舒适地窝在许暮的怀里,难得感受这种受伤之后被簇拥在温暖的怀抱里的感觉,肩膀处的伤口仍然一股一股地涌起尖锐的疼痛,直扎大脑。
同时因为他特殊的基因,伤口处已经开始自我修复,血液逐渐止住,泛起愈合时密密麻麻的痒意,更加难熬。但这点小伤的疼痛,受伤、愈合,江黎早就习惯了,这种洒洒水的程度,他甚至能站起来上房揭瓦徒手拧断敌人的脖子。
正惬意着,听见卫含明的话,江黎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Ether实验室里有他的血液样本,那钦天监肯定也有他的血型记录。就算当初Ether实验室一场爆炸将研究所里的资料信息全部损毁,钦天监没有留存他的任何信息,但他伤口的愈合情况和常理不符,如果被钦天监的救援队发现,令他们产生怀疑,也是一个大麻烦。
而江黎最讨厌麻烦。
江黎将手腕转了转,从许暮的掌中挣脱出来,用了点力气,戳了戳他,示意许暮低下头来。
许暮顺从地垂下头,略偏开头,江黎贴在许暮耳边,说:“你去忙就好了,把我放在一边。”
许暮下意识摇头。
他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处于应激的边缘,他生怕再次失去江黎,这是他完全不能忍受的。
许暮刚要拒绝,却对上了江黎的眼神。
他懂了。他上辈子见过江黎的基因检测报告。他想起来江黎细胞再生速度的不同,他也知道,江黎的秘密不能被外人发现。
于是许暮闭了闭眼,他顺着江黎的意愿,说:“好。”
许暮将江黎安顿在安全的墙角,又抽出自己的配枪,塞进江黎的右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说:“我先下楼处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怎么可能不乱跑呢?嘻嘻。
江黎笑眯眯的,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仰了仰头,眼神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落在许暮的唇上,说:“临走前亲一下吗?宝贝?”
许暮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但在他身后,白严辉和卫含明就算已经听过几次,也无法完全适应这种肉麻的称呼被用于他们不近人情的队长身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咦惹了一声。
许暮视线一晃,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有些不受控一般,就想低头吻上去。
听到了身后的队友的声音,才如梦初醒,眼神清明,深深看了一眼江黎,在心里说:暂时再见。
然后站起身来,坚定转过身,开口:“卫含明、白严辉。走,下去收拾场地,把罪犯都带去楼下。那些孩子们……还有幸存的吗?”
两人跟上,卫含明沉痛地摇头:“已经全部……罹难。”
许暮沉默一瞬,才说:“我知道了……去将遗体全部收好,把孩子们带回家。”
几人下楼,江黎看着三个钦查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等了一会之后,他活动活动受伤的肩膀,轻巧地站了起来。
江黎走到楼梯边,垂眼淡淡向下一望。
然后向后退了几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到飞行器发射仓旁。
江黎冷漠地盯着那个死去的人,冷笑一声,抬腿狠狠踹了一脚,然后踩着他,向上跳起,抬手抓住发射仓内部圆壁的铁架,轻盈地从仓内钻出。
肩膀处的伤口由于用力活动,刚刚凝固略有结痂的血肉重新被撕裂开来,鲜血再一次渗出,而江黎丝毫未觉。
他毫不在意地甩甩手,顺着阳光和建筑切割下来的阴影下滑,毫无声息地隐秘在园区内的角落,完美避开了所有探视的监控,趁着许暮他们三个在卫生站内处理后续工作时,江黎重新来到了园区大门口。
他蹲在保卫处的屋顶,倒挂着撬开了窗户,在那个守卫听见声音疑惑转身的那一刹那。
寒光一闪,江黎从腿环中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守卫的颈动脉就瞬间呗割破,鲜血喷涌,尸体扑通一声倒地。
“办完事了,回来送你大礼~”
江黎从兜里摸出烟,嚓地一声点燃,缓缓呼出一口烟雾,声音也轻飘飘的,和烟雾一样轻。
江黎解决掉这个目击证人,擦擦手,顺着窗户灵活跃出,从园区内出去,身形随意闪动两下,就彻底消失在黑街杂乱无章的街巷中。
帮大钦查官这么久,江黎确实有点厌烦了,他准备回他的酒馆去。
他瞥了一眼肩膀的伤,子弹没留在体内,不需要去找时中手术,静静在住处待两天就差不多好了。
至于他伤口好了,大钦查官也该忙完了,对于这次大钦查官答应给出的报酬,江黎搓了搓手,可是很期待呢。
江黎又抽出许暮留给他的配枪,放在手心掂了掂。
看,现成的去找许暮的理由也有了。更别说奖金和锦旗的事情,江黎对这玩意敬谢不敏,但多了个找大钦查官的借口,想来倒是赚了。
江黎用指尖点点下巴。
下次找许暮玩点什么呢?
带着手套,穿着制服的样子,似乎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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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欠多少了,嘿嘿……
第71章 感染者
江黎推开了DAWN酒馆的后门, 酒精和糖浆辛辣与清甜的气息一同扑面而来。
小C和小A这时候都在后边的隔间,晚上五六点交接,小A正在和小C换班, 两个人骤然看见江黎浑身血淋淋推门而入的模样,倒是都没什么过分惊讶的表情,他们老板经常出任务后一身伤痕累累地回来。
两个人手脚麻利,迅速给江黎找出了消毒清创的药剂,和包扎伤口的纳米粒子水凝胶布, 递给江黎。
江黎随手接过, 随口问了句酒馆里的经营情况, 得到一切正常的答复之后,随意摆摆手, 上了楼。
江黎去二楼的酒室的冰柜内顺手拎了瓶伏特加, 然后推开三楼房间的门。
房间内亮着灯, 还保持他走的时候的模样, 浴室门半敞开着,屋内的桌上,电子屏屏幕上一片空白, 是他匆忙关掉了视频后的待机界面。
江黎把许暮的配枪扔到桌上。
几乎又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那次, 他气极,直接将这把枪拆成了零件。但这次,他们的关系似乎隐约有了不同,江黎反倒是用指尖轻轻摩挲过配枪枪身的硬质棱角, 嘴角不自觉噙上一抹笑意。
不是他惯常面上挂着的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讥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意, 狐狸眼里闪烁枪身的银光,盈盈一脉。
摸了摸大钦查官的枪,江黎把枪放在桌上,转头把插在光屏接口的芯片拔出,重新放回小相机中,放在掌心,静静捧着两秒,然后仔细地将它收好。
江黎扯开椅子,把药剂和水凝胶布散在桌上,偏过头望了眼肩膀,伤口处的血早已凝固,呈现干涸的暗红色,已经结痂,干掉的血液凝固在衣服上,衣物上的纤维和伤口破损的血肉凝固在一起。
江黎取过剪刀,熟练地将衣服裁开,沿着左肩,咔嚓咔嚓两剪刀,裁出裂口后,抬手一拽,把布料撕开,将整个衣服脱下来,露出了如同上好瓷器一般白皙的皮肤。
曾经训练或出任务受过的伤痕,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疮疤或厚茧,上天偏爱他,给予他最完美无瑕的身体,比上好的玉石还要纯白。江黎坐在黑色被褥的床上,如同夜幕中的月光流淌,他上身覆盖一层薄肌,身形流畅有力,腰部腹肌的线条沿着身体蔓延至被裤腰遮掩的阴影中。
却唯有左肩上的伤痕狰狞恐怖。
江黎连眼睛都没眨,他直接将衣服布料从凝结的血块中撕扯下来,发出血肉分离的撕拉声响,他清理掉伤口中残碎的布片,丝毫不在意结痂的创口再次撕裂开来,鲜血又从深红色的血痂裂口处缓缓涌出。
随手捞起消毒药剂,没用最上面磨磨蹭蹭的喷嘴,直接将一整个盖子拧开,就将药剂往伤口上撒。
药剂冰凉的液体倾倒在受伤的灼热的伤口处,立刻迸发起剧烈的刺激性的疼痛,血水顺着药剂扑簌簌滚落,江黎用吸水巾将身上的血水擦干净,又将消杀药剂向伤口上大面积倾倒。
终于将伤口上的血痂清晰干净,露出了狰狞的血肉。
伤口看着触目惊心,消杀带来的疼痛尖锐异常,由于失血过多,江黎的脸色生理性地再度惨白一分,额角冷汗顺着被洇湿的长发流下,沿着下颌骨的曲线一路淌到下巴上,凝成一个小汗珠,啪嗒滴落在腹肌上。
但江黎的动作也丝毫没有音疼痛而减缓,他抖开桌上的水凝胶布,用齿关咬着,撕开方形的一块,拍在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黎把自己扔到床上,双臂张开,呈一个大字瘫在被子上,他上半身赤裸着,黑色的被子衬得他的肌肤愈发白皙。
他睁大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忽然又想起大钦查官碧海无波的双眼,眼中也是有这样明亮坚定地光。
这么一恍神时间,江黎忽然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瞬间闭上眼,然而因久视灯光,就算眼皮合拢使视线陷入一整片的黑暗,但黑暗的正中间仍然有光的影子保留了下来,形成了一整块鲜明的色斑,烙印在眼的中间。
试图逃避无果,江黎睁开眼。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在心脏的位置。
没用。
江黎又猛地将手掌按在了左肩的伤口处,按压带来剧烈的疼痛,令江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里密密麻麻涌现出来的乱七八糟他完全不懂的情绪瞬间被疼痛取代。
江黎这才舒服了,他拎起那瓶伏特加,摸出匕首,直接豁开了瓶盖。
虽然时中无数次叮嘱过他在养伤的时候禁止饮酒,但是江黎从来都不听。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负伤的日子能有三百天,区区受伤这点小事,别想妨碍他的主观能动性,他需得无拘无束才行。
江黎灌了一口冰酒,辛辣与冰凉一同在口腔中荡出一条路来。
江黎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酒液润在他的嘴唇上,莹莹一层光泽,一笑之间,粲然生辉。
是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及时行乐的混不吝。杀手而已,几张钞票,一瓶烈酒,就足够换得他舍了这条命,将脑袋上的头颅摔在裤腰带上,卖命杀人。
这几天的奔波简直抬头正义感和使命感了,闪闪发光简直令江黎恍惚,甚至在卫含明问他要不要加入钦查队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退缩。
江黎的退缩不是蜷成一团亦或是后退发抖。
江黎的退缩是换上一副极具有攻击性的形貌,肆意笑着将嘴角挂起讥诮的弧度,咄咄逼人,毫不让步。
这是他的生存法则,他不能让别人看出他的恐惧,否则就是难逃一死,他必须向前、向前,无路可退,一往无前。
所以没人看得出,江黎在下意识退缩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有那么一毫厘的犹豫,犹豫着要不要真的跟许暮私奔去惩恶扬善。
但江黎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所以当时,他飞速意识到了自己这一危险的想法,他生物体本能地禁令告诉他:不。
所以江黎立刻展示出来带刺的锋利的一面。
他用攻击的姿态虚张声势,让进攻成为他最好的防守。
在一片寂静的房间之中,只剩下江黎手中的酒瓶在晃动,其中的酒液碰上杯壁,发出时闷时脆的声响。
嗡嗡——
通讯手环发出一声振动。
江黎将酒瓶放下,打开手环,上面显示了一条属于言简意赅的消息。
【时中:速来医疗中心。】
江黎微微皱眉,他将酒瓶放下,从衣柜里扒拉出来一件高领的衣服,刚好可以完全遮住他肩胛处的伤口。
江黎无声下楼,从后门离开酒馆,拐了个弯,从黑街角落,潜入了下城区中。
下城区医疗中心。
江黎推开测试间的厚重大门,看见时中眉头紧锁地坐在仪器前,一双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即使戴着眼镜也遮挡不住眼底的倦意。
“怎么了?”江黎毫不客气地躺在诊疗舱内,舱内的座椅柔软舒适,江黎找了个惬意的姿势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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