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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时中目光坚定地说,“我不允许!”
“你不允许有什么用?”江黎嗤笑一声,“还是抓紧救人吧,顺便再去源头看看这菌丝病毒的来源在哪。”
“嗯。”枯云说,“我会派人去调查,顺便等待上城区的钉子传回情报,如果这次的事件真的被钦天监栽赃嫁祸给我们的话,可能会成为钦天监来攻打我们的借口。成为他们动手清缴所谓恶势力的理由。”
“好,那我知道的信息都说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江黎拍了拍膝盖,从舱内站起来,他随意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测试间,离开医疗中心。
——
与此同时,上城区,钦查处。
“都审过了?”许暮身着钦查官银灰色的制服,怀中夹着几份文件夹,推开会议室的门。
“都审过了,队长。”卫含明将所有的信息资料上传终端。
齐乐操控着设备打开投屏。
“队长,你看。”卫含明用激光笔划过电子屏幕,说,“抓回来的罪犯,除了伤势偏重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剩下的所有人的口供,都或明或暗地指向了渊,虽然有的立刻就供出来,有的是拐弯抹角含糊其辞后才嗫喏地说出的,但他们的证词指向的幕后主使,都是渊。”
都是渊吗……?
许暮脑海中闪过江黎最后开枪时毫不犹豫的动作。
究竟是在生气那个人渣伤害了无数孩子的性命,还是在杀人灭口掩埋渊犯罪的事实……
许暮拉开椅子,坐在会议室的主位。
剑眉压低,星目清明。
“所有人的供词,都是渊?”许暮沉声再次确认。
“是的。队长,都是。包括那帮逃窜到下城区被城区边缘值守的同事抓住的罪犯,他们也说是收到了风声,觉得逃回下城区更安全一点。”
都是。
这跟许暮自己审讯其中的几个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许哥,证据链已经形成闭环,结案吗?”白严辉问。
整个前因后果和条理已经很清晰了。
如果是上辈子,许暮完全相信自己和队友审讯后得到的供词,他会高效迅速地将这批罪犯押送至审判庭等待罪名的判决和最终审判。
但是这辈子,许暮总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最关键的线索没有抓住。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这样就下决断,不能就将这些供词整理后上报到钦天监武装部卞长官的办公桌上。
一片压抑的会议室中,许暮最终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用笔尾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尤为明显。
“不结案。”许暮的声音铿锵有力,“最关键的一点问题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如果真的是渊做的,那他们抓这么多孩子都目的,究竟是什么。”
“嘶……”白严辉摩挲着下巴,“我们都问过了,但他们也不知道,只是说渊给钱,他们卖命。至于原因,他们也不知道。我觉得这些罪犯和渊是雇佣的关系,拿钱办事,又不是替渊卖命,所以也很轻易地在事发后把渊供出来了。”
“先不急着结案。”许暮听了,细细思考,左手会在思考时,下意识地握住右手的手腕,用力按了按,“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们都在哪?我再去问问孩子们。”
“在城二医院,头儿。”齐乐说,“孩子们都被送过去检查身体了,受伤、虚脱的在输液,收到惊吓的在接受安抚,其他没事的正在休息。”
“好。”许暮点点头,吩咐众人,“交代处里的所有人,案件还没结束,由我全权负责,所有人不得擅自将目前的结果上报。如果上面有人问下来,让询问的人直接找我。”
“没问题。”众人纷纷点头。虽然他们有些疑惑许暮的决定,但他们向来都无条件相信他们的队长。
许暮点头致意后,起身离开会议室,出了钦查处,驱车来到不远处的城二医院。
医院的一层,腾出来一片专门的区域来照顾这批被救回来的孩子们,许暮一眼望过去,被救回来的孩子们精神状态都没有特别的糟糕,一切都在缓缓治愈。
这边的场景生机勃勃,只可惜……
只可惜失踪百余名孩童,只救回四分之三,剩下的,已经不幸罹难。许暮不可避免地想起在黑街的最后一处据点的铁门后,那些被剖开了肚皮、被割破了血管、被剜出了眼球的可怜孩子们。
绝对有蹊跷。
许暮左手用力按在右手的手腕上,是钝痛,是被捏出的钝痛,不是上辈子属于江黎的黑曜石吊坠尖端刺进皮肤中的刺痛。
许暮冷静下来,他抬腿上前,抬手招呼来最近的医生,从钦查官制服胸前的口袋取出证件,说:“钦查处,许暮。”
“诶诶诶,大钦查官先生,我知道您。”那名医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伸出双手与许暮握手,“久仰大名,许钦查有什么事?”
“那些孩子们,我有话要问他们,可以吗?”许暮问。
“嗯……”医生迟疑了一下,说,“虽然我很担心您的问题会刺激到这些刚死里逃生的孩子们,造成二次伤害,但您要问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许暮轻轻颔首:“是的,我需要他们回忆被绑架时的细节,包括环境、路途,劫匪的对话,光影、时间等一系列的场景,都需要他们重复。”
“这……”医生有些为难,“这样吧,许钦查,我将你需要的问题先跟孩子们说一下,看看有没有孩子受刺激程度较小,可以回答的。”
“好,麻烦你了。”
医生便回去,轻轻击掌以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然后温声地询问:“孩子们,救你们出来的钦查官叔叔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是关于你们这次的经历的,有没有勇敢的小朋友,敢站出来,回答钦查官叔叔的问题?”
安静几秒之后,孩子们中,唰唰唰地举出好几只手。
又几秒,孩子们左看看又看看,又举起了好多双手。
不多时,几乎所有孩子们,都举了手。
第73章 忠诚的消失
“好……以上就是全部的问题, 我问完了。”
许暮在面对孩子们的时候,尽可能将表情放得缓和,询问过后, 他将记录本合上,对着孩子们说:“感谢配合。”
说完,许暮回头看向紧张的医生,医生的注意力一直在孩子们身上,直到看着所有的孩子精神状态都很正常, 没有忽然崩溃的, 这才放下心来。
“也感谢您的配合。”许暮按照规矩, 公事公办地向医生颔首示意。
“诶没事没事,配合钦查官的工作, 应该的。”医生满脸感激地看着许暮, 眼中充满了崇敬, “早就听说许钦查办事沉稳缜密, 为人仪表堂堂,今天一见果真如此!”
“谢谢。”许暮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道谢后, 就准备离开。
“诶诶诶, 许先生!”那医生急忙叫住许暮。
许暮回头, 问:“什么事?”
“诶,说就是吧……”医生支支吾吾了两声,然后鼓足勇气问:“我听说许先生现在是单身,那个我女儿跟您年龄也差不多, 比您小点,总在报刊和网络上看到您的事迹,很喜欢您……大家都是谈婚论嫁的年龄, 不知道许先生方不方便,找个时间吃个饭聚一下?哦!我女儿很漂亮,而且很有分寸的,完全不会耽误您的事业……您看……”
嗯?这是给他介绍相亲对象来了?
许暮反应过来,直接轻轻摇头拒绝,态度冷淡:“不用了。我有爱人。”
“啊!啊啊!这样啊……哈哈……”医生不好意思地跟许暮道歉,“真是对不起,之前听同事说许钦查工作繁忙没时间谈恋爱来着,原来是我们误会了,抱歉抱歉,我冒昧了。”
“没事,”许暮淡声,“我还有事,先回钦查处了。”
开车回到钦查处,已是凌晨四点了,夜里的天边几乎都泛起了蒙蒙的亮色,然而钦查处内依旧灯火通明,通宵了一晚上。
齐乐正在整理失踪又被找回的孩子们的档案,卫含明坐在他旁边,正用通讯机一个个通知被救回的孩子们的家长,石竟一在埋头奋笔疾书,整理罪犯的口供。
“白严辉呢?”许暮在集体办公间内坐下,从记录本的凹槽内取出签字笔。
卫含明刚好挂断一个电话,抬头说:“小白还在审讯室,正在和罪犯熬心里。”
许暮点头,又问:“测谎仪数据记录如何?”
卫含明说:“一切正常,说出幕后主使的时候,曲线波动正常,没有检测出说谎的痕迹。”
没有检测出说谎的痕迹吗……?
许暮微微压低眉眼。
难不成,他的直觉失误,真的是渊做的?
许暮摊开记录本,低头看向纸张上的字迹。
他轻轻伸手抚摸过白纸黑字写下的记录,指尖在“内脏”、“实验”、“供体配型”、“血液”这几个字上轻轻摩挲。
即使现在的时代,电子信息传递技术飞速发展,旧纪元的纸笔已经被抛弃,但许暮仍在思考时习惯使用纸笔。
触觉的接触,让他更能从不同的角度深度思索。
这是他刚刚在医院和孩子们对话时记录下的最关键的信息片段,和他过往得知的渊的所作所为完全匹配。
许暮思考着,笔尖在白纸上,缓缓将这几个词圈出,画上圆圈,和分析的箭头。
渊中的人疯狂、残忍、血腥,完全不顾人命与情感,只是为了他们所谓的狂热信念掠夺他人生命进行人体实验,而如今,已经将爪子伸向了孩子……
早晨微茫的光线透过钦查处的窗户,从外向内浅浅涌入,漫过墙面上的八个金属大字——钦领天命,监察众生。
光影在金属大字上反射,银色的光折到许暮胸前钦查官的徽章上,再次折射,将泠泠银光照映在她眼前的桌面上,许暮的双眼被这银光一闪,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等等!
不对——
许暮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重,笔尖在记录本的白纸上拖拽出长长的一道划痕,漆黑的磨痕划过整张纸,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撕拉一声的轻响,撕扯开纸张的纤维。
许暮悚然一惊,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完全收到过去的认知和信息的束缚了。
从接受钦天监的教育开始,他就不断地在受外界传输而来的信息,他们说,渊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下城区的居民野蛮未开化,茹毛饮血,杀人如麻,扰乱上城区的秩序,并将从未见过的病毒带来上城区,造成上城区社会混乱……
他此前竟从没思考过,这真的是真的吗?
江黎讥诮的笑声忽然从许暮的脑中一闪而过。
坚定了二十余年的信念,在这一瞬间,就像清风吹散散落的沙土一般,倏忽消失了。
没有痛不欲生,没有肝胆欲裂,没有徘徊和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许暮对钦天监的忠诚,就这么简简单单消失了。
他心里知道原因。
上辈子他被送上审判台那一刻甚至一直到江黎替他挡墙坠落身亡,许暮都没有对钦天监产生过怀疑。
真正产生怀疑的那一刻,是当天的审判宣布因意外暂停后,卞印江亲自来找他,高高在上地跟他说,钦天监误会了他此前私自放跑杀手厄火的行为,意识到他其实是在算计对方的决断,引其上钩后,将其一击毙命。卞印江又为审判庭此前的判决失误而道歉,邀请许暮重回钦查处为钦天监效力,并许以升职和其他荣誉称号。
许暮双目空洞地听完了卞印江的邀请,缓缓摇了摇头,他拒绝了重返钦查处。
许暮当时只顾着震惊于江黎究竟是不是如同卞印江所说的那样,真的因为飘忽不定的情愫而为他丧命,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审判庭,上城区最权威的法理平台,负责判决全城罪犯的罪名和判决。
而如此权威的、万民景仰的平台出现的判决失误,竟然就被卞印江三言两语轻飘飘地揭过了这一茬,一句判决失误,道歉,就将整个案件结束,一切没有解释的、没有答案的问题,就这么不了了之。
怪不得江黎总是对钦天监以及审判庭嗤之以鼻。
或许他早就知道些什么?
而如今想来,也正是从那时起,他对钦天监的信任和忠心,就在一点点被消磨,像是一块坚不可摧的岩石,从边缘开始,被蚂蚁啃噬,逐渐钻出来一个个坑洞。
后来他看见了江黎吊坠中的基因信息,和那一条条长长列出的,用江黎的血液和细胞进行的生物药剂实验。
许暮本以为,西斯特生物科技公司的所有实验,都是利用实验动物如鼠、兔等来完成的,所以一直对渊利用同胞做实验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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