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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江黎和许暮回到训练场内,场地内的气氛很热烈,有两个钦查队的钦查官正在协同作战场上互搏,周围有没上场的钦查官在一旁加油助威。
许暮停下脚步,站在作战场外静静观察着,江黎看了一眼,也停下来,站在许暮身边。
“那个,右边那个,”江黎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空中遥遥一点,挑剔着说,“快输了,脚步已经不稳了。”
许暮顺着江黎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右边那名钦查官,小腿有非常不明显的颤抖。
许暮心中一肃,他侧头看向江黎,眼神中掀起微澜,微澜中闪过一丝心疼的情绪。
江黎对于人体在战斗时状态的敏锐程度要远远高于他,至于其中原因,江黎在长乐坊一边吃着葡萄的时候,一边用欢快的语调给他讲过小时候被当做杀手训练的事。
许暮知道,他们钦查官每一次战斗,大多是在训练或者考试,就算进入钦查队后,那种生死攸关的任务外勤也少之又少,他们成体系的训练方式中,虽然更扎实稳妥,但却缺少了对于死亡的敏感程度和对身体状况那种魂燃一线的极致掌控。
而江黎从小到大每一次战斗,都是走在命悬一线的钢丝上,稍不留神的闪失,就有可能让人命丧黄泉,所以江黎不一样,常年游走在死亡的边缘,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
许暮很想对江黎说一句辛苦了,但他又清醒地知道,江黎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于是两人间保持了默契的沉默,只静静地注视着场中的比拼。
伴随着一队钦查官的喝彩,一边获胜。许暮走进训练场,分别和两队的队长讲述他们在格斗中技巧和力道的问题。
江黎双臂撑在训练场外的围栏上,杵着脑袋,歪头看着大钦查官认真教学的样子。
大钦查官的嘴角绷直,眉眼下压,眼神冷静,正仔细地检查一旁的钦查官摆好的架势,时不时伸手将该钦查官落下的手臂抬高。
刚指导完这边,许暮从场上走下来,还没等跟江黎说上一句话,那边旋转阶梯靶场空了出来,九队的钦查官一个个嗷嗷待哺,眼巴巴望着许暮,期待大钦查官莅临指导。
许暮走过去,从靶场一边的武器架上取下摘除瞄准镜的步枪。
江黎目光追随着许暮,身子一晃,倒腾着就去了旋转阶梯靶场那边,继续近距离欣赏。
这次是指导示范,只有许暮一个人站在场地正中央。一群人退了出来,到江黎所在的观席处等待,江黎瞥了一眼那一堆钦查官,不动声色往边上挪了好几步。
九队的队长在另一边按下了场地启动按钮。
旋转阶梯的机械设备启动了,许暮脚下的高低不一定台阶开始毫无规律地上下起伏,同时顺时针逆时针旋转,有的戛然停止,有的瞬间启动,有的则在惯性中骤然改变方向。
江黎懒散地靠在栏杆上,双眼微眯,紧盯着场地内高大挺拔的身影。
在场地启动的一瞬间,江黎看到许暮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沉稳内敛尽数消散,压迫感与攻击性瞬间拔起。
江黎忽然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随之轻微震颤。
第89章 悸动
“呯!”
“呯!呯!呯!”
伴随着一声声利落的枪响, 训练场内的智能模拟人工靶子一个接着一个唰唰地倒下。
训练场内,许暮的身影在起此彼伏着又旋转着的障碍物上翻越,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即使需要高速移动,但许暮开枪的速度和角度都丝毫不乱,甚至没有一点停顿。
场地内有模拟风向风速等自然环境,许暮也完全不会被干涉,一双眼中闪着沉静的光, 早已计算好自然风对子弹的影响。
江黎看见许暮在地上翻身滚过后, 侧身拧腰用极强的核心力量使他能在一瞬间立刻蹬地站起, 而手中持着的枪支在腰间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枪口火光一闪, 三枪点射已经扫荡而出, 对应场上原处三个靶子应声而碎。
许暮剑眉沉着, 从已经升高而旁边同时有障碍物挤过来的阶梯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在旋转的台阶上,单手持枪,另一手从腰侧飞速取出一个新的弹夹。
江黎微微眯眼, 他正计算着许暮的射击次数, 知道许暮的弹夹内还剩余一颗子弹。
他看见许暮单手将新弹夹定过枪身的卡隼, 手腕迅速一抖,空弹夹就迅速弹飞出去,摔落到地上,电光石火的一瞬, 许暮已顺势将新弹夹用掌心用力顶上,保持着继续射击的状态,瞄准了下一个模拟人形靶, 最后一颗子弹已在枪膛中,不需要重新上膛,火力不间断,子弹下一瞬就随着枪响飞出,精准命中。
“呯!”
……
“呯。”
有那么一瞬间,子弹击出的枪响声,和江黎心脏的跳动声,在那时完全重合,同频共振中,他感觉到胸腔嗡鸣。
江黎原本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却不自觉站直了。
训练场上的冷光灯打在许暮脸上,大钦查官面庞线条分明,眉骨硬挺,鼻梁高耸,被光线切割后,阴影打在侧颜上,更显得面容深邃。这种强度的训练对他而言不过寻常,剧烈运动到现在,也没有出一滴汗。
很奇怪,江黎挪不开眼。
不只是单纯地对许暮的脸和身体感兴趣了,好像多了点什么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郁结在胸腔中,左冲右撞,找不到疏通的路径,一直闷在胸口,总让江黎想站得更直一点,然后大口大口喘气。
江黎下意识伸出手,按了按心脏的位置。
砰砰。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和场上的枪响声混杂在一起。
正混乱间,忽然听见一声招呼。
“江哥?你在这呢!”
江黎瞬间松了一口气,立刻找到了理由从那种莫名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像是撕掉一张实在做不出的题目,逃避有用,江黎觉得,也不可耻。
他挂上嘴角的笑,转头,看见白严辉脖颈上挂着一条白毛巾,一边用毛巾擦着顺着脸颊和脖子淌下来的汗,一边打着招呼向他走过来。
白严辉走到江黎身边,看了眼训练场:“江哥,你在看许哥训练呢?”
“嗯。”江黎点头。
白严辉知道许暮之前的战绩,这会儿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击杀数和所用时间,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我靠,许哥这次速度更快了,又要破他上次的记录了!”
“破纪录?”江黎眉梢微微一挑。
“是啊,这个训练场里所有的项目,现在最高的记录都是许哥一个人干出来的,简直太厉害……”白严辉语气中全是崇拜的意味,挠挠头,嘿嘿一笑,“我刚来的时候是个刺头,谁都不服,各种找事,横得跟个什么似的,跟许哥在场地内比试过几次之后,被许哥打的心服口服,就学乖了,哈哈……”
江黎看着许暮在场地内的身影,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动作干净利落,沉稳有力,带着势如破竹般凌厉的气势。
江黎轻咬住下唇,没留神用了些力,唇上立刻洇出血丝来,在唇齿间绽放开一抹殷红,细密的痛立刻传入大脑中。
他用舌尖一卷,将血迹抹去,口腔内蔓延开铁锈的味道。
江黎看得心痒痒的,忽然也有点想跟许暮比一比。
上次在西斯特的江边的战斗,因为手提箱爆炸而中断,没能分出个胜负来。
自那之后江黎任何一次任务,江黎都感觉完成得过于轻易,全然没有了那次行动路线被完美勘破,从三百多层高的楼顶沿着大楼外侧的玻璃盘旋俯冲而下的刺激感。
那时江黎能清晰地感受到厉风打在脸颊上,切割着皮肤,生疼,迎面扑来的气压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的心脏因为肾上腺素急剧升高,在胸腔中剧烈且凌乱地跳动。
疯狂、魂燃一线。
而江黎却想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他痴迷这种危险,心脏从一片死寂中死灰复燃,跳得激烈、
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基因让他失去了对于危险的敬畏,而只有这种能够直面死亡的威胁,才能让江黎真正感受到他是在活着的,若有一不小心失足,三百层楼,应该会一下子死透吧?再也不用看着自己的血肉如同怪物一般扭曲蠕动着迅速愈合。
他疯狂,他找死,他有他自己的目的,他在感受生命。
而在他身后,同样有那么一个人,和他一起,疯狂地、畅快地,在极限中求生,感受胸腔中那种几欲爆炸的心跳声。
许暮又是为什么?
他们如此的势均力敌,就好像板块运动中,两个几乎同样高耸的山峰,命定的敌对让他们不可避免地碰撞在一起,碰撞过后,却恍然发觉,两座山峰已经完全地因为激烈的对撞而砸得浑然一体,你的土壤中有我的碎石,我的植被中藏着你的碎叶,再也无法安然无恙地抽离彼此在对方身上留下过的痕迹。
脑子里又开始乱糟糟的了。
江黎甩了甩脑袋,吐了口气,觉得还是跟许暮打一架,打一架之后脑子里就干净了。
白严辉在他旁边激动地看着显示屏上几乎一秒一蹦的数字,击杀数量迅速上升,比计时器跳动地还快,看得出神,甚至忘记擦汗,连汗珠落进眼睛里都不舍得眨眼,还在在止不住地喝彩:“漂亮,一枪两个!帅呆了!”
“诶诶,江哥,你有没有发现许哥今天好像换风格了?”白严辉自己看还不过瘾,还用胳膊肘拐江黎。
江黎灵巧地躲开白严辉的肘击,问:“以前是什么样的?”
对于许暮的事情,江黎还是有兴趣多了解一点的。
“以前啊,许哥就是怎么简单快捷怎么来,就是稳中求进的感觉,绝对不会搞这种刁钻的角度。”白严辉揣摩着说,“今天总感觉……怎么说……就是更华丽?感觉许哥像是在炫技一样。”
江黎:“?”
江黎听得头顶冒了个问号。
这时,随着最后一声枪响,场地内,最后一个模拟人形的活动靶应声被击倒,显示屏上的计时器戛然停止跳动,停在了二十九分十一秒的数字上。
破了新的记录,比原来许暮留下的三十分零四秒的记录要短上快一分钟。
白严辉兴奋地蹦高,比自己破了记录还要激动,疯狂地拍着江黎的胳膊:“你看你看你看——”
江黎:“……”
江黎被吵得耳朵嗡嗡响。
许暮站在场地内已经停止旋转起伏的阶梯上,冷着一张脸,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将枪械收回到腰侧,缓缓向着栏杆这一侧投来一瞥。
帅的没边。
“卧槽——”白严辉惊恐地恍然大悟,“许哥特么的原来在开屏啊!”
江黎:“?”
开什么?许暮又不是孔雀。
白严辉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黎一眼,一副什么都懂了的样子,拍了拍江黎的肩膀,说:“兄弟,你快成功了!加油!”
江黎皱眉不理解。
啥玩意?
却只见白严辉嗷嗷着“卫姐卫姐卫姐”然后跑走了。
江黎掸了掸肩膀。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疯得莫名其妙的。
那边许暮的演示结束了,江黎就向后退到墙边,坐在长椅上,看着九队的钦查官一拥而上,围在许暮身边。
许暮从一旁的枪架上重新取出一支步枪,一手持着抢把,一手扶着枪托,水平将枪身举起,微微侧头,双目笔直平视前方,扣动扳机点射。
射出最后一发子弹之前,许暮停下,看向周围的钦查官,说:“在战斗时,弹夹中还剩下最后一发子弹,刚刚进入枪膛时,还有一种更快的换弹方式。”
说着,许暮从腰侧的武器包中取出一个新的弹夹,按照刚刚在场上的方式,用慢动作演示一番,空弹夹飞出的瞬间,新弹夹就已经咔得一声撞上,衔接完美流畅,而枪身依旧保持笔直面对前方,没有丝毫的便宜。
“一般用在和敌人几乎短兵相接的时候,这样快速换弹夹,可以给你们省出两秒的时间,两秒,足够点射三枪,而胜败生死,也就在这一瞬之间。”
许暮在场上教导周围的钦查官,正一个个纠正钦查官新学的换弹夹的动作,江黎觉得没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起身,兜兜转转去训练场角落的售卖机中买了瓶冰镇的电解质饮料,重新回到场地旁时,许暮已经教导完毕。
训练场内,九队的钦查官在自己熟悉操作重复训练,许暮走到江黎身边。
“喏。”江黎将手中的饮料丢给许暮。
许暮抬手稳稳接住,拿在手中,说:“我不喝冷饮。”
江黎一愣,继而抿了抿唇。
忘了,大钦查官这种老古董都是保温杯里泡清茶只喝温水。
刚刚看得脑子有点热,干什么非得莫名其妙去给许暮买瓶水!
人生中第一次主动想送点什么表示好感,却没送对,江黎有点恼羞成怒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许暮一眼,一伸爪子,从许暮手里夺过那瓶水。
“说给你了吗!”江黎理不直气也壮,“我自己要喝,你帮我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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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贝泥......[可怜]
第90章 微末之间
江黎啪地一声从许暮手中夺回那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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