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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他缓缓抬起头，那丝懒散已经消失殆尽。
高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气势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
凌曜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高诺。”
“你的课本里，”他语速平缓，毫无波澜，“有没有告诉你，有一种技巧叫做‘示弱’？”
高诺一愣。
凌曜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有一种策略叫做‘误导’？”
“有一种手段叫做‘借刀杀人’？”
“有没有告诉你，高明的骗子，从不会直接撒谎，他们只提供你‘最想听到的真相’？”
“有没有告诉你，最快的取信方式，不是证明自己多强大，而是恰到好处地暴露自己的‘脆弱’和‘弱点’，引诱对方产生掌控一切的错觉？”
高诺的脸色微微发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想起安木那苍白虚弱、仿佛不堪重负的模样，以及那双流露出的、似乎蕴含着无尽苦衷和悔意的眼神……
“安木那种级别的狐狸，玩这套的时候，你大概还在背课本重点。”
“他告诉你的一切，无论是真是假，都只有一个目的：利用你，达成他自己的，或者他背后那个人的意图。”
“你觉得你建立了信任？在他眼里，你可能连肃屿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至少肃屿曾让他付出过感情成本。”
“而你，只是他随手捡起来，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最廉价的那把工具。”
高诺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凌曜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和违和感瞬间涌上心头。
凌曜重新靠回椅背，那股慑人的冰冷气息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把你课本里《审讯与反制措施》那章节，抄十遍。抄不完，不准参与任何外勤和审讯工作。”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语气轻描淡写：
“还有，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靠近安木半步。否则……”
凌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我会亲自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暴力审讯’。”
…………
高诺还僵在凌曜办公室门口，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凌曜那些冰冷又精准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科烬接到凌曜的命令过来，就看到高家的小少爷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凌曜门口，表情变幻莫测，像是受了巨大打击。
科烬皱了皱眉，推开门的手一顿，刚要开口询问，目光下意识地往里一瞥——
正好落在凌曜那扇因为刚才打开的门缝处。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门缝后，凌曜那双交叠搭在办公桌上的长腿……以及那两条堪称灾难现场的制服裤腿。
毛毛拉拉，线头飞舞。
科烬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眼前甚至有点发黑。
这位爷因为多了一只猫就能在短短一上午把自己变成流浪汉风格！
那猫是抱着裤腿磨了一上午吗？！
高诺终于被科烬那几乎实质化的低气压惊动，
回过神，一转眼就对上副官那张黑得堪比锅底、仿佛下一秒就要拔枪扫射全世界的臭脸，吓得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科、科烬副官……”
科烬的目光艰难地从那线头上拉开，落到高诺身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高诺还没从凌曜的打击和科烬的冷脸双重压迫下恢复过来，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门缝里传来凌曜懒洋洋的声音，伴随着小猫细声细气的“喵喵”声：“科烬？进来，有事。”
第52章 不想干活
凌曜看见他进来，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算是打招呼：“高部长家那小子，刚才自己跑去找安木了。”
科烬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但他强行忽略了那灾难性的着装。
“你说什么？！安木那种人是他能单独接触的吗？他到底知不知道轻重！万一出了岔子，或者被利用了——”
“已经被利用了。”凌曜打断他。
科烬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噎在喉咙里：“什么？！”
凌曜撩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最简略的语言，把高诺刚才兴奋汇报的成果复述了一遍。
“他！他简直！”科烬气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胡闹！安木明显是在利用他传递信息！这么明显的圈套！”
“嗯。”凌曜应了一声，表示同意，手指挠着小猫的下巴，“饵已经抛出来了，虽然方式蠢了点，但内容有点意思。”
科烬简直无法理解凌曜的冷静：“凌长官！这是不是意味着安木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查曙光医院了！而且这个睢鸩——”
“不知道，”
“——但是得去查。”凌曜打断他，终于稍微坐正了一点，“去核实当年曙光医院失踪人员的名单，重点查那个尸体失踪的医生。”
“万一是个陷阱……”
“饵太香，不得不咬。”凌曜揉了揉眉心，他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但扔饵的人，肯定没安好心。”
“明白。”科烬点头，雷厉风行地转身就要去办。
“等会，查，就要大大方方去查，给他们看看。”
科烬一愣，随即明白了凌曜的意图——既然对方抛饵，那就做出咬钩的姿态。
他目光再次不可避免地落到凌曜那条裤子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长官，您的裤子……能否注意一下形象？这实在……”
他搜肠刮肚想找一个不那么冒犯的词。
凌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充满抽象艺术感的裤腿，甚至用手指挑起一根特别长的线头，轻轻拽了拽，语气里居然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欣赏：
“科烬，你不懂。”他一脸严肃，“这种破碎流苏风，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科烬：“？？？”
凌曜站起身，拖着那条仿佛被一万只猫蹂躏过的裤子，走到科烬面前，：“看，这随性不羁的线条，这打破常规的撕裂感。”
他甚至还颇为自恋地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总结道：“也就只有我这种颓废系帅哥，才能撑得起这么有设计感的造型。别人穿，那叫邋遢。”
科烬：“……”
……
凌曜在办公室里瘫了足足半小时，又炫完一杯奶茶，才像是终于蓄够了电，慢吞吞地站起身。
小猫立刻扒拉住他的新裤腿——幸好科烬已经走了，不然看到这“悲剧”重演，怕是真要当场拔枪。
“安木……”凌曜揉着额角，一脸“好麻烦不想动但不得不去”的厌世表情。
毕竟答应了高部长，总得去走个过场，顺便看看安木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正在抱着一沓资料的叶迁看到凌曜出来，“凌长官？您要去哪儿？”
“审讯区。”凌曜的声音有气无力，“去看看我们那位会‘示弱’的安大技术员。”
叶迁一听，连忙跟上：“我陪您去！需要带记录板吗？”
“随便。”凌曜打了个哈欠，仿佛不是要去审问危险的内鬼，而是要去进行一项无聊的日常打卡。
叶迁连忙把文件塞给路过的同事，小跑着跟上凌曜。
走着走着，凌曜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极其认真地抱怨道：“所以说，为什么审讯不能用乙醚？简单，高效，省时省力。看不顺眼直接弄晕，多清净。”
叶迁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都吓白了：“凌、凌长官！这这这……万万不可啊！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
“滥用药物审讯是绝对禁止的！有悖人伦道德！侵犯基本人权！而且副作用不可控，证据效力也会受质疑，安全局守则第七章 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了……”
他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口气搬出一大套规章制度、伦理道德、人权公约。
他滔滔不绝，越说越激动，仿佛凌曜刚才真的掏出了一瓶乙醚准备实施犯罪。
凌曜被他吵得耳朵疼，懒懒地瞥了他一眼：“我就随口一说。”
叶迁：“……”
您随口一说吓死人好吗！
但他还是不敢放松，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声补充：“凌长官，您……您还是用常规方法吧，虽然……虽然可能……”
他想起凌曜那鞭子，把“有点残暴”四个字咽了回去，
“……可能比较直接，但至少符合流程！”
凌曜没再搭理他，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走廊冰冷的墙壁，心里或许还在惋惜乙醚这种“高效工具”的被禁用。
叶迁紧紧抱着记录板，打定主意，等下无论如何也要盯紧凌长官，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他们就这样一路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来到了审讯区的入口。
守卫看到凌曜，立刻敬礼放行。
凌曜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那扇门，深深地、极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被强迫加班般的懒散和怨念：“看他演戏……还不如回去睡觉。”
叶迁：“……”
长官您说得对但您别说出来啊！
凌曜心里跟明镜似的。
安木刚刚通过高诺抛出了诱饵，现在肯定正等着他上门呢。
无论他现在进去问什么，都只会得到安木精心准备好的、半真半假的剧本，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和误导。
和那只老狐狸在这种状态下交锋，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但是不行。
他得进去。
倒不是多么责任心爆棚，主要是……他想起高部长那张严肃的脸。
“嘶……难道是部长最近车开太舒服了？”
凌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陈年旧事。
他刚被提拔到高层那会儿，可能摸鱼太过了，高部长当时为了压他的气焰，没少给他穿小鞋，派苦活累活。
然后……凌曜就找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把高部长那辆宝贝座驾的四个轮胎给卸了俩，还没留下任何证据。
虽然高部长没证据证明是他干的，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凌曜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难道是部长那辆车最近保养得太好，开得太舒服了，让他想起了当年被卸轮胎的“快乐”时光，所以最近盯他盯得特别紧？
想了一会又摇摇头，“算了算了，万一他借着这次邢渊案子让我多写几份报告怎么办……”
“走吧。”凌曜终于迈开了步子，语气沉重得像是要上刑场，“早点演完早点收工。”
叶迁看着自家长官突然变得“积极”起来，虽然原因不明，但还是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第53章 对弈
组织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晁偃刚汇报完最新收到的紧急消息——安全局的调查方向出现了极其异常且危险的聚焦。
凌曜不再像之前那样大面积撒网排查，而是调动了相当一部分精干力量，目标明确地直指睢鸩博士。
邢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在欣赏烟雾变幻的形状。
睢鸩博士本人站在一旁，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被安全局如此清晰地盯上，这还是头一遭，这种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睢鸩推了推眼镜，强自镇定：“凌曜……他怎么会突然盯得这么准？我的档案做过多次处理，除非……”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安木。
只有那个被关在安全局的安木，才有可能被凌曜撬开嘴，吐出这么要命的东西。
晁偃脸色阴沉得可怕，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狠厉的杀意：“老板，是安木！肯定是他！只有他对博士的过去和我们的技术架构最了解！”
“他扛不住凌曜的审，吐了真东西出来！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不能再留了，必须立刻灭口！我这就去安排！”
他说着就要转身，却被邢渊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
邢渊将雪茄轻轻搁在水晶烟灰缸边缘，昏暗的光线在他深刻的五官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灭口？”邢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晁偃，你觉得安木背叛了我？”
“难道不是吗？！”晁偃急道，“他把睢鸩博士捅出去，就是想断我们的根基！
“再这样下去，会怎么样？”
邢渊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掌控感。
“凌曜抓住睢鸩的过去，就能立刻找到这里？还是能立刻阻止‘改造计划’的最终阶段？”
晁偃被问得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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